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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龍虎山的選擇

  第82章 龍虎山的選擇

  張通玄,龍虎山第十一代天師。

  看著道教日漸昌盛,他的心情是非常複雜的。

  作為道教一脈,能看到門派昌盛他自然高興。

  可這次的舞台上,卻沒有龍虎山一脈的身影。

  又讓他完全高興不起來。

  天師道作為正一道的創始派別,曾經興盛一時。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天師道的活動範圍逐漸退縮至揚州一帶。

  而且還被最大的競爭對手茅山派,給狠狠壓了一頭。

  影響力一天比一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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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這次道教大興是樓觀道或者茅山派帶來的,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甚至是閣皂山靈寶派,他也能接受。

  畢竟這幾派都是傳承數百年的大派別,實力雄厚。

  可問題並不是。

  這次道教大興的契機,來源於李唐皇室的支持。

  但真正的主導者,卻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道觀。

  金仙觀。

  陳玄玉。

  一個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名字。

  想起關於陳玄玉的種種傳言,他精神有些恍惚。

  莫非他真是老君傳人不成?

  借著這股東風,樓觀道和茅山派聲勢更盛,金仙觀的名聲也隨之水漲船高。

  尤其是金仙十二經問世並傳開後,更是有了一派祖庭的氣象。

  一開始他得知,茅山和樓觀道竟然以一個小道觀為主的時候,心裡還嘲笑兩家有失身份。

  現在才知道,是自己太淺薄了。

  內心對王遠知和岐暉也更加的佩服。

  機會很難得,但抓住機會也同樣需要不凡的能力。

  很多時候機會來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抓的住。

  王遠知和岐暉發現了機會,然後不顧幾十年積累的聲譽和臉面,抓住了機會。

  僅憑這一點,他就知道自己遠不如兩人。

  因為他很清楚,哪怕是先一步認識陳玄玉,他也做不到兩人那樣。

  眼看著別人一天比一天強大,天師道的影響範圍卻一天比一天小。

  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些悲觀。

  難道天師道真的要徹底沒落了嗎?

  就在他看著張道陵的神像發愣的時候,一名十八九歲的年輕道人,急匆匆的跑了進來:「阿耶————阿耶————阿耶————」

  張通玄沒好氣的道:「我還活著呢,叫什麼叫,驚擾了先祖你擔當的起嗎。」

  年輕人正是張通玄的兒子張恆,他先是給張道陵行禮賠罪,然後激動的道:「爹,長安那邊有消息傳回來了。」

  張通玄精神一震,道:「什麼消息?」

  幾日前他們得知了長安兵變,秦王成功上位的事情,就派了好幾撥人去打探消息。

  不知道這次又有什麼重大消息。

  張恆忽然又不說了,道:「您不是怕驚擾到祖師嗎?要不我們出去說?」

  張通玄氣的罵道:「混帳東西,我打死你。」

  張恆一見父親生氣,馬上就老實了,連忙說道:「據說兵變的計劃,就是那位金仙觀玄玉真人所定。」

  「什麼?」張通玄很是驚訝,但他並不相信,道:「昏招,真是昏招啊。」

  「他們替玄玉真人揚名我能理解,可這種方法也能用的嗎?」

  很顯然,他以為這是三家為了替陳玄玉揚名,故意傳的謠言。

  如果真是如此,那確實無異於找死。

  張恆卻說道:「可據說,這是秦————太子殿下和原秦王府重臣親口所言,在長安都已經傳開了。」

  張通玄絲毫沒有被打臉後的不好意思,震驚的追問道:「真的?」

  張恆肯定的道:「真的,我還專門找了阮使君打聽,確有此事。」

  阮使君就是饒州刺史,他都認可的消息顯然不會有假。

  而且兵變是殺頭的買賣,大家押上身家性命跟著你造反。

  兵變成功了,首功卻成了其他人,所有參與者都不會同意的。

  李世民也不敢這麼做。

  既然大家都承認是陳玄玉做的,那就肯定不會有錯。

  張通玄不敢置信的道:「這————竟然是真的?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張恆也附和的道:「是啊,他今年才十一歲吧,古之甘羅也不過如此。」

  張通玄道:「何止啊,兵變事關生死,只有最信任的心腹才有資格參加。」

  「也就是說,玄玉真人早在很久以前,就獲得了秦王————太子信任,成為其心腹。」

  「當時他的年齡只會更小。」

  張恆佩服的道:「阿耶目光如炬。」

  「據傳聞玄玉真人在武德四年時就預言過,奪嫡之爭會以兵變結束。」

  張通玄驚嘆道:「武德四年,當時他才八歲,還是第一次見太子————太不可思議了。」

  張恆也跟著讚嘆道:「是啊,太不可思議了,莫非他真是老君弟子不成。」

  張通玄看了看兒子,滿眼的嫌棄:「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你若是有玄玉真人一半————不,一成本事,我死也瞑目了。」

  張恆不服氣的道:「您還說我,若您有他一成的本領,我————列祖列宗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張通玄氣的七竅生煙,拿起拂塵梆梆」就朝他抽去:「我打死你個不孝子。」

  張恆在毫無防備之下,身體卻下意識的閃躲開來,顯然是早有經驗。

  「阿耶,您不講理啊。」

  張通玄用拂塵指著他喝罵道:「我是你爹,今天就不講理了怎麼著吧。」

  張恆:「您不怕驚擾到祖師嗎?」

  張通玄:「祖師修為通天,豈是那麼容易被驚到的。」

  張恆:————

  父子倆追逐了好一會兒,最終以張恆被抽了十幾下告終。

  張通玄出了心頭惡氣,重新整理儀表,然後鄭重向祖師賠罪。

  張恆一瘤一拐的過來,嘴裡不知道在嘟囔些什麼,臉上寫滿了不服。

  張通玄全當沒看到,若是斤斤計較,他早就被這個不省心的兒子給氣死了。

  在取得祖師原諒後————別問他是怎麼知道祖師原諒他的,反正祖師沒有降罪,那就是原諒了。

  張通玄嚴肅的道:「玄玉真人是不是老君傳人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應當就是我道教的天命之人。」

  「道門大興就在眼前,你說我龍虎山一脈要如何自處?」

  張恆絲毫沒有給自家留面子,直言道:「還能怎麼辦,如果不跟進,恐怕要不了多久龍虎山就要被茅山吞併了。」

  龍虎山和茅山有太多相似之處。

  比如雙方都擅長符籙之道,擅長驅鬼捉妖、超度亡魂————

  可以說,在道教內部兩派的競爭是最激烈的。

  以前龍虎山周圍數百里,都是他們張家的自留地。

  他們對外擴張的動力不足,但別派的勢力也很難深入進來。

  可是近兩年茅山派完成了初步變革,以聖母娘娘和六道輪迴為矛頭,輕而易舉的就撕開了龍虎山的防禦陣地。

  都快要將道統傳到龍虎山腳下了。

  張家能擁有今時今日的地位,全靠正一道道統支撐。

  如果道統地位被茅山破除,那張家離破滅也就不遠了。

  這也是張通玄發愁的另一個原因。

  「可是要如何跟進?茅山、樓觀道和金仙觀會允許嗎?」

  張恆撇撇嘴道:「您與其擔心他們三家的態度,不如先想想如何擺平內部吧。」

  聞言,張通玄長嘆了口氣,這就是他面臨的另一個難題。

  內部矛盾。

  張家傳承數百年,枝繁葉茂。

  後果就是,內部鬥爭非常激烈。

  他雖然身為主脈家主,當代天師,可他這個天師並未獲得朝廷的任何冊封。

  說白了,他們龍虎山一脈所謂的天師名頭,是自封的。

  對外相當於一個教派的掌門。

  對內其實就是家主的代名詞。

  (張家的天師頭銜,在元朝時期才首次獲得官方認可,之後的明清延續了這個傳統。)

  張通玄這個家主的能力只能說一般,內部不服他的大有人在。

  如果是太平年間,他也能算是個守成之主。

  可現在是個風起雲湧的時代,是道教大興的時代。

  雖然張家是道教大派,可依然無法在這場洪流中獨善其身。

  張通玄非常清楚,如果他們不做些什麼,茅山派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他們。

  還是那句話,雙方在某些方面太相似了。

  吞併龍虎山一脈,茅山的教義會更加完整,勢力也會暴漲好幾倍。

  可這個道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

  有些人明白了,但因為種種原因不願意接受改變。

  比如,三家弄出了六道輪迴和聖母娘娘信仰,以此為矛頭傳教,在天下各地無往而不利。

  張通玄想要借鑑這個經驗,將六道輪迴和聖母娘娘信仰納入龍虎山一脈中來。

  卻遭到了許多人的反對,至今未能通過。

  至於金仙十二經之類的,更是被那些人斥之為歪理邪說。

  只有道歷和降聖節得到了推行,但張通玄知道,這不是自己的功勞。

  也不是那些保守派想通了。

  而是朝廷以政令的形式進行的推廣,保守派不敢反抗罷了。

  面對這些人,張通玄只感到深深的無力。

  張恆看著頹喪的父親,心中也同樣感到深深的無力。

  太軟弱了。

  如果他是家主,早就去金仙觀抱大腿了。

  內部反對?呵呵。

  等太子穩住朝局,陳玄玉在新朝的地位將會是非常超然的。

  只要他開口支持自己,誰敢反對?

  種過果樹的都知道,枝繁葉茂並不一定是好事。

  只有經過適當的修剪,才能長出更大更甜美的果子。

  只可惜啊,他不是家主,什麼都做不了。

  想到這裡,他主動提議道:「要不,您去一趟長安,拜訪一下玄玉真人?」

  張通玄有些意動,但更多的還是猶豫:「他和茅山派關係密切,應該不會為了我們,得罪自己的盟友。」

  「況且,若我走了,家裡這邊怎麼辦?」

  張恆著急的道:「瞻前顧後,最終會失去所有的。」

  張通玄依然猶豫。

  張恆見勸不動,只能無奈嘆息。

  事後他找到叔祖張籙,述說心中苦悶。

  張籙是龍虎山第九代天師張符的胞弟,當年也是一位頭角崢嶸的俊傑。

  只是年輕時愛妻逝世讓他大受打擊,後看破紅塵從此一心向道。

  因為沒有孩子,就少了許多利益糾葛。

  反而讓他成了張家少有的純粹人,家族地位相當的高。

  且因為沒有架子,很得小輩們的喜歡。

  張恆就非常喜歡他,經常圍在他身邊轉,有什麼心裡話也總是喜歡向他述說。

  這次也不例外。

  他把外界的變化,家族內部的矛盾,以及父親的優柔寡斷,倒苦水一般全部講了一遍。

  張籙聽完後,卻反問道:「你覺得你爹優柔寡斷,換成你就能做的比他好嗎?」

  張恆不禁提高聲音道:「至少我敢做,不會原地等死。」

  張籙嗤笑道:「哦?我看你比你爹也強不了多少。」

  張恆臉色一陣漲紅:「我————我————」

  張籙說道:「不服氣?」

  「如果你真的有那個魄力,完全可以自己去金仙觀投奔玄玉真人。」

  「若你早點去,現在想必也已經成為他的心腹了。」

  「有了他的支持再回過頭奪取家主之位,然後大刀闊斧的改革,誰敢反對?」

  張恆被驚的瞠目結舌:「啊這————」

  張籙教育道:「這什麼?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

  「你說起你爹頭頭是道,只能算是有些小聰明。」

  「真正的大智慧,是能看清自己,你缺的就是自知之明。」

  張恆羞愧的抬不起頭。

  一直覺得自己很厲害,沒想到什麼都不是。

  張籙看他的表情,知道時機差不多了,再說下去就真把這位侄孫自信心說崩潰了。

  於是話鋒一轉道:「不過有一點你比你爹強,至少還知道去搏一搏。」

  「真讓你做了家主,再遇到貴人相助,成就肯定會遠超你爹的。」

  張恆有些不自信的道:「真的?您別騙我。」

  張籙正色道:「家族興亡大事當前,我豈會與你說笑。」

  「但貴人不會主動送上門,具體要如何做,全靠你自己了。」

  張恆深吸口氣,眼神逐漸堅定下來,道:「好,我這就去長安求見玄玉真人。」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坐以待斃。」

  張籙大笑道:「不錯,確實比你爹有勇氣,我們張家的未來就看你了。」

  之後他又將自己的經驗傾囊傳授,還把自己的積蓄也全部給了張恆,只為了他在長安行動更方便一些。

  只是還沒等張恆動身,茅山派、樓觀道和金仙觀三家聯名的書信,就先一步送到了。

  邀請他們參與醫學院計劃?

  但要拿出【誠意】?

  他們自然知道加入醫學院計劃的好處,即便是保守派也覺得可行。

  但部分人對於【誠意】卻非常不滿意。

  在他們看來,這不是讓我們出人出力又出錢嗎?哪有這樣的好事兒。

  張通玄知道,醫學院計劃不只是代表著它本身,也代表著三家願意接納他們。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事情。

  對於那些目光短淺的反對派,他是真的煩透了。

  但性情使然,還是想盡力遊說眾人。

  結果可想而知,好幾次開會都不歡而散。

  張恆是最著急的,恨不得將那些人全都殺了。

  但他知道,自己雖然是家族嫡長子,下一任天師繼承人。

  可現在什麼都不是,說話也不管用。

  於是他就找到張籙,將情況一五一十的述說了一遍。

  張籙一聽,也是氣的三屍亂爆,拿起自己的佩劍就去了會場中心。

  對著那些反對派就是一統亂劈亂砍。

  「今天誰要是敢反對,老子我就送他去見祖師。」

  這一幕徹底將眾人給嚇住了,再也沒有人敢反對。

  張通玄也是看的目瞪口呆,沒想到叔父還有如此暴力的一面。

  同時心中也鬆了口氣,還好有他老人家站出來。

  否則這事兒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張恆則是另外一種想法。

  果然,有時候還是得適當使用暴力,一味的說服只會讓人覺得軟弱可欺。

  這次我一定要去長安,獲得玄玉真人的支持。

  到時候看我怎麼收拾你們這群酒囊飯袋。

  雖然張籙出面擺平了保守派,可對於出錢這事兒,那些人就一毛不拔了。

  張籙也沒有辦法。

  但到了這會兒,張恆終於有了用武之地,找到張通玄表示。

  需要多少錢咱們主脈全出,哪怕是傾家蕩產,這次也必須要登上三家的船。

  張通玄也知道機會難得,又被兒子的豪氣感染,終於硬氣了一把。

  帶著主脈數百年的積蓄,踏上了前往長安的道路。

  他們的行為,自然遭到了保守派的嘲諷。

  金仙觀三家好不容易創造的偌大事業,怎麼可能會那麼好心分給龍虎山?

  肯定是欺騙龍虎山的錢財之類的。

  等著吧,用不了多久主脈這邊就會吃大虧。

  到時候說不定我們就成新主脈了。

  一想到這美好的未來,他們就忍不住樂出聲來。

  張籙自然知道這一切,只是冷哼一聲,卻並未理會。

  他堅信陳玄玉不是這種短視之人,否則也不可能讓茅山和樓觀道放下幾百年聲譽,全力支持他的變革。

  只有那種真正具有大胸懷的人,才能讓不同的派別放下成見,一起向著一個目標努力。

  雖然他沒有見過陳玄玉,但他相信那位小真人必然是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