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海,北方海域。
茫茫無垠的海域之上,海天一色,碧波萬頃。
鹹濕的海風裹挾著淡淡的腥味,從海面上掠過,掀起層層疊疊的白色浪花。
幾隻海鳥在低空盤旋,發出清脆的鳴叫,襯這片海域愈發空曠而寂寥。
原本風平浪靜的百裏海面,忽然開始顫動,如同有一隻沉睡萬年的巨獸在海底翻騰旋轉。
海水劇烈翻滾,浪濤洶湧,竟是頃刻間便凝成了一道巨大的水龍捲,接天連海,直衝雲霄,將周圍的海水都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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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龍捲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帶起的狂風掀起數百丈高的巨浪,向四面八方拍打而去。
周圍的虛空中不斷泛起層層波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
忽的。
一道虛空裂縫驟然開啟,如同天幕被人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下一刻。
一道身著淡藍長袍的中年男子緩緩自虛空中墜落。
直至墜落到海面附近時,方才猛然穩住身形,腳下踏出一道環形氣浪,將方圓百丈的海水都壓凹陷下去。
男子面白無須,神色威嚴,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凌厲之氣。
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浩大的壓迫之感,如同山嶽壓頂,令人不敢直視。
而若是雲州有強者在此,一定能夠認出此人的身份。
因為此人赫然正是瀚海宗太上長老——瀚海真君,趙無極。
「總算是出來了。」
瀚海真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臉色雖然稍顯蒼白,但卻壓不住發自內心的喜悅,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一年多前,他受一位相交多年的好友相邀,前往外海一座傳說中的禁地探寶。
那是一座類似於秘境的神秘空間,被外海修士稱之為黑天魔淵。
據說其中藏有無數天材地寶,但也兇險萬分,九死一生。
而那位好友則是不知從何處弄到了黑淵的部分域圖,可以規避黑淵內的一些已知兇險,這才敢邀他同往。
最開始時一切平安,幾人都有些收穫,各有所。
結果進入兩個月後,突然出了意外,遭遇了一頭五階巔峰的妖魔。
那一戰,他們五人中當場便隕落了一人,還有一人被打碎了肉身,只剩下元嬰倉皇逃遁,不知去向。
還好那妖魔雖強,卻似乎喪失了神智,只知道蠻橫衝撞,並無太多靈智。
最終一番混戰之下,餘下眾人憑藉著超凡遁速,拚盡全力,成功脫身。
可雖然脫身成功,結果他卻在黑淵之中迷失了方向。
這一年來,他幾乎都是在黑淵之中遊蕩搜尋,好幾次險些闖入更危險的禁地。
也不知是運氣真的逆天,還是他的遁法確實不一般。
總之,在黑淵之內,瀚海真君不僅沒有隕落,反而收穫良多。
最後,他憑藉著幾人當初留下來的聯絡玉符,成功與其餘幾人匯合。
而當初進入黑淵的五位真君,等到匯合時便只剩下了三位,折損近半。
三人匯合之後,找到了一處空間薄弱之處,聯手打碎了虛空,成功自黑淵之中脫身。
但虛空亂流實在是太過危險,三人最終還是被亂流衝散,各自墜落在了不同的方位。
瀚海真君環視著周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落在了何處,是外海的哪一片海域。
不過他此刻對此倒是不太擔心。
除非他運氣太差,落在了妖域深處,否則憑藉著煉神真君的實力,基本上是沒什麼太大危險的。
煉神層次的真君,無論是在中原還是在修行更為昌盛的外海,都稱上是頂尖強者,足以橫行一方。
稍稍穩住心神之後,瀚海真君開始盤算此番在黑淵內的收穫。
零散的一些東西就不說了。
此番收穫最大的,是弄到了三枚晶髓,以及數種千年靈藥,還有幾件五階中品層次的靈金。
晶髓便不多說了,堪稱是修行界中的硬通貨,乃是元晶礦中的核心精華,即便是中大型元礦,也凝聚不出多少晶髓,其價值更是非同一般。
按照外海的比例兌換,一枚晶髓足可價值十萬元晶,而且還是有價無市。
千年靈藥和五階靈金的價值也絲毫不弱。
雖然其中大部分他都用不上,但也可以換成自己所需要的資源。
瀚海真君盤算著,有了這些資源,想來是足以支撐他突破煉神中期了。
「這一趟,倒是值了!」
瀚海真君面含輕笑,眼中閃爍著滿意的光芒。
雖然這一趟九死一生,幾次險象環生,但收穫也極為巨大。
只能說富貴險中求。
這些資源,倒也值他拚命一場。
而這些資源,雖然讓瀚海真君高興,卻談不上令他激動。
真正令他欣喜若狂的,是在黑淵之內發現了一道傳聞中的先天真玄氣!
據傳,想要突破聖境、成就道君,先天真玄氣幾乎是必備的,是不可或缺的根基之一。
只可惜,先天真玄氣雖好,可他卻沒有實力帶出來。
因為那道先天真玄氣,被一頭堪比煉神巔峰的黑淵妖魔牢牢掌握著。
他也只是驚鴻一瞥,遠遠地看了一眼,便迅速燃燒精血逃亡。
不過那處地方,倒是被他牢牢地記了下來。
而瀚海真君雖然僅僅只是有先天真玄氣的消息,也稱上是收穫巨大。
若他願意將這個消息賣給任何一位煉神後期的大真君,都能夠巨大的回報。
畢竟,先天真玄氣,乃是聖境之基,對於煉神大真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只不過,瀚海真君並無這種想法,至少暫時沒有。
因為他也有突破聖境、成就道君的野望。
若是將消息泄露了出去,那他此生還能不能尋到先天真玄氣,都是一個未知數。
在突破聖境的希望沒有徹底斷絕之前,他絕對不會吐露出絲毫秘密!
「嗯?」
就在瀚海真君沉浸于歸來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暢想中時,忽然眉頭一皺,察覺到了腰間傳音法器的異動。
他取出一看,上面靈光閃爍,似乎有不少人在這段時間裡聯繫過他。
「莫非……是出事了?」
瀚海真君心中隱隱升起一抹不安,隨後迅速渡入神識,率先聯絡一位在外海結識多年、交情不錯的道友。
傳音法寶不斷閃動,靈光一明一滅。
約莫十餘息後,法寶之內傳出一道有些驚愕的聲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瀚海?你還活著?」
「本座還沒那麼容易死。」
瀚海真君輕哼一聲:
「道友此番聯繫我為何?可是出什麼事了?」
傳音法寶那頭沉默了幾息,像是在斟酌措辭。
良久,對方嘆了口氣:
「對……你在中原的宗門出事了,被屠滅了……」
「嗯?!」
瀚海真君瞳孔陡然一縮,眼底閃過一抹愕然和震驚。
足足愣了十餘息方才反應過來,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道友你說什麼?瀚海宗……被滅了?」
「對,這是一年前的事了。」
法寶內的聲音有些肅然,帶著幾分唏噓:
「那時候我到一些中原的消息,便想著聯繫你,奈何始終都聯繫不上。我還以為你也隕落了呢……」
瀚海真君沉默片刻,眼中泛起一抹濃濃的寒意:
「是誰?是誰做的?!」
瀚海真君臉色鐵青,一股怒火從心底直衝頭頂。
竟然一點規矩都不講!
他只是失蹤,而不是身隕,誰敢對他的宗門動手?!
「是朝廷……和一個叫陳盛的人做的。」
傳音法寶內的人將自己所知道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一遍。
瀚海真君臉色難看,切斷聯繫之後,迅速開始聯絡其餘人,想要問清楚真相。
不多時。
瀚海真君收起傳音法寶,眼中的寒意已經凝成了實質,周身的氣息壓抑令人窒息。
他傳訊多位道友,基本上已經徹底清楚了一些原委。
動手的正是朝廷,而為首牽頭的則是一個叫陳盛的年輕小輩。
因為以往的恩怨,此人悍然屠滅了整個瀚海宗,雞犬不留。
而因為他下落不明的緣故,雲州其餘的一些宗門對於瀚海宗的弟子全部都是無動於衷,沒有一個伸出援手,致使殘餘弟子也大都被屠戮殆盡。
而瀚海宗的地界、靈脈、礦藏、產業,也被雲州各大頂尖勢力徹底瓜分。
簡而言之,瀚海宗的道統,近乎滅絕了!
「找死!!!」
瀚海真君眼中的殺意完全遮掩不住,如同實質般噴薄而出,周身的法力都因為憤怒而變狂躁起來,攪周圍的海面波濤洶湧。
下一刻。
瀚海真君身形陡然一閃,海面泛起巨大的波瀾,一道流光宛若瞬移一般,朝著南方風馳電掣地遁行而去。
他要回中原,要回雲州!
要讓那些人知道,徹底觸怒一位真君,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無論是那個叫陳盛的小輩,還是朝廷,都要為此付出代價!
朝廷雖強,有諸多煉神真君坐鎮,但他瀚海真君也不是泥捏的。
若不屠滅一些官府、殺一批官員,難消他心頭之恨。
大不了日後便留在外海,不回來了,反正他在外海也有一些根基。
總之,這一次,他要大開殺戒!
……
大幹明景十年,十月十二。
雲州城,靖武司後院的池塘邊,秋日的陽光溫和而不刺眼,灑在水面上,泛起粼粼金光。
陳盛悠閒地坐在一張竹椅上,手持釣竿,身旁放著一壺靈茶,茶香裊裊。
釣竿輕輕一抬,一尾金玉靈鯉頓時躍出水面,在虛空中翻騰掙扎,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金芒。
陳盛抬手將其召入手中,放入魚簍之內,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這兩個多月的時間,算上是他修行以來最為清閒的日子了。
因為他之前那番「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建議,太平道也不知道是真有這個謀劃,還是被他忽悠住了。
總之,這幾個月來,太平道幾乎已經在雲青二州銷聲匿跡了,明面上的活動大幅減少,不再像之前那樣大張旗鼓地鬧事。
當然,這只是表面上。
事實上,陳盛很清楚,太平道如今已經從明面上轉到了地下,開始用各種馬甲勢力在各府站穩腳跟,徐徐圖之。
而在他的庇護下,太平道的發展可以說非常順利,即便是有人察覺到不對勁報官,也都被靖武司硬生生壓了下來。
一副海晏河清、雲州太平的景象。
這也正合陳盛的意。
日後的事情他管不了,但現在,能少給他添點麻煩,無疑是最好的,至於等他走後,那亂成什麼樣,也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當然,陳盛也借著權力之便,從太平道的手中撈到了不少好處。
修行資源就不說了,最讓陳盛看重的,是黃紹前幾日派人送來了一件五階下品的渡劫靈物。
其名為「雷劫木髓」,可以削弱部分雷劫的威能,在渡陰雷劫時能夠起到不小的作用。
除此外,因為快要離開的緣故,陳盛還將已經拓展數府的初聖門打包賣給了太平道,並承諾日後會繼續庇護。
如此,從太平道的手中,他短短几個月時間便弄來了近六萬枚元晶。
楚家方面,也早在兩個月前便已經達成了一致,準備大舉在雲州站穩腳跟。
而作為雲州最高軍政官員,陳盛自然是他們不可避免的存在。
楚家送的五階下品的渡劫靈物,名曰「化雷石」,可抵擋一次雷劫的衝擊。
除了這些之外,陳盛這幾個月也算是徹底放開了,大肆斂財,無所顧忌。
他甚至有些賣官鬻爵的意思,硬生生地又從下面人的手中,颳走了不少元晶。
可以說,這短短几個月,陳盛便生生搜刮出了十萬元晶的積累,再加上之前的積蓄,他手中的元晶數量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可觀的程度。
當然,這不是沒有代價的。
至少這件事捅上去,陳盛必遭反噬。
而且,他也容易被人拿到把柄。
包括楚正南和太平道,為何心甘情願地給他送東西?
就是想要拿住他的把柄,日後好挾制他。
而且,他們也已經拿到了。
但陳盛完全不在乎這些。
拿到就拿唄,反正他就快準備潤出去了。
到時候天高皇帝遠,朝廷又能奈他何?
楚家和太平道又能在哪裡找到他?
唯一讓陳盛可惜又感嘆的是,雖然他已經弄到了兩件渡劫靈物,可削弱心魔的靈物完全沒有弄到手。
這東西,楚家有,太平道也有。
但他們不給!
理由則是,靈物的價值太高,而陳盛眼下所付出的代價還不夠,準備吊著他的胃口,讓他繼續為他們辦事。
這讓陳盛頗為無奈,明白接下來的時間裡,想弄到心魔靈物幾乎是不可能了,除非他願意再多留幾個月。
不過失望歸失望,陳盛倒也談不上沮喪。
畢竟他如今身家不低,元晶、靈藥、法寶堆了滿滿一儲物法寶,大不了到時候去外海尋找就是了。
反正,距離他真正需要面對煉神心魔劫,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不急在這一時。
不不說,金丹境的修行是真的困難。
即便是陳盛修成了十轉金丹,根基渾厚如淵,又不缺資源,可修行速度卻談不上讓他滿意,令他頗為失望。
但這只是陳盛個人的想法。
事實上,陳盛的修行速度已經遠超同階了。
若是有人知道陳盛對這樣的精進速度還感到「失望」,還不知會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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