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巔的沉寂，如同一張繃緊到極致的弓弦，隨時可能崩斷。
而在數百丈外的龍攆之上，卻是另一番光景。
明景帝趙煦端坐於御攆之中，目光穿過重重帷幔，落在天幕之上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上，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意外。
「陳盛......」
這喃喃低語，聲音輕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此番他全程閱覽了這一戰。
從袁嘩催動九陽聖體、凝出那輪熾烈驕陽開始，到陳盛焚天金焰化作真龍一口吞下，再到那金色鎖鏈纏繞虛影、踏天九步鎮壓當場。
每一個細節，他都看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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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於這一戰的結果，他同樣感到意外。
原本他覺，這應當是龍爭虎鬥。
畢竟袁嘩不是一般人，九陽聖體乃是百年難一見的武道體質，袁氏一族傾力培養，底蘊之深遠超常人想像。
二人相爭，必是一場精彩至極的對決。
對此，他原本多少還有些惋惜。
畢竟都是朝廷出身的天驕，這等內鬥，終究不是他所願見的。
而袁嘩所展現出的神通，也確實驗證了他的判斷。
那百丈虛影、那九輪大日，其威能絕對超出了通玄境修士所能抗衡的極限。
可即便如此，袁嘩還是被陳盛反手鎮壓。
二十餘息。
僅僅二十餘息。
這就有些駭人聽聞了。
尤其是那金色神焰。
對於金丹之下的修士而言，堪稱恐怖。
袁嘩的九陽聖體在其面前如同紙糊，符寶破碎，寶甲被蠶食，左臂幾近廢掉。
這等神通，已非通玄境界所能擁有。
之前明景帝雖然強推陳盛上位，登上龍虎榜前十，但實際上僅僅只是將其當做靶子而已。
一個吸引各方注意力的靶子，一個為北冥一刀打掩護的幌子。
他完全沒有料到，陳盛的實力能強到如此地步。
結果現在，陳盛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當然，這也沒什麼不好。
雖然他寄希望於北冥一刀，可若是陳盛能夠力壓群雄，他也能接受。
朝廷出身的狀元公，無論是陳盛還是一刀，都是他的人。
只是不知道，陳盛能不能做到。
那金色神焰雖然看著厲害，但明景帝覺，還不足以讓陳盛壓服所有人、一舉奪魁。
畢竟，其他人也都不是吃素的。
不遠處的眾多皇子公主，此刻也是有些駭然。
數十道目光落在天幕之上，神色各異。
二皇子趙鳩的笑意，幾乎掛在了臉上。
雙拳緊握，眼中滿是興奮之色，恨不替陳盛上去打一場。
陳盛是他的人。
至少所有人都這麼認為。
此番如此神勇，簡直令他揚眉吐氣。
其餘皇子則有些臉色陰沉。
如果陳盛孑然一身也就罷了，他們能接受。
可問題是，陳盛是老二一系的人，此番對方如此神勇，簡直令他們幾個比吃了蒼蠅都難受。
尤其是三皇子趙錚，面色陰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扶手，指節都泛了白。
倒是聶知婧神色頗為複雜。
她看著天幕上那道身影，眼中閃過艷羨、閃過後悔、也有幾分難以言說的熾熱。
若是當初，與陳盛定下婚約的是她......
那該....多好。
但若說目光最炙熱的，還是莫過於萬貴妃。
全程觀戰的她，被陳盛那霸氣的姿態深深吸引，那負手而立的從容，那招手的輕蔑，那單手掐住袁嘩脖頸的霸道，那一聲「誰來領死」的睥睨。
尤其是回想著之前在明德殿內的糾纏，此刻萬貴妃只覺渾身都有些燥熱，雙腿下意識繃直。
只覺明路之內，此刻都有些濕潤。
......
紫金山巔。
隨著扎古木的沉默，陳盛多少也有些失望。
他還以為這位口出狂言的北原王子有多厲害，結果這麼簡單就慫了？
實在是無趣。
但他選擇裝慫，陳盛自是不好再繼續。
隨即，他將目光轉向周身環繞著淡淡佛光的妖異和尚：
「空釋？」
被點了名，空釋和尚抬起頭，看了陳盛一眼。
那目光平靜如水，不喜不怒。
旋即，空釋和尚將目光移開，未曾與之對視。
倒不是他怕了陳盛，而是有些覺不值當。
那金色魔焰雖然恐怖，但他也不是沒有把握擋住。
靈山的底蘊，遠非外人所能想像。
但他卻不希望這麼快就和陳盛斗個兩敗俱傷。
畢竟他的目的是奪魁，而不是意氣之爭。
一旦戰敗，對於佛門而言，無異於蒙羞。
即便是勝了，他自覺也將為此付出慘重代價。
「朱干運？」
見空釋不答，陳盛又將目光轉向此人。
這位散修所展現出的實力，也是不次於袁嘩的，甚至猶有過之。
那紫色異瞳的神異之處，方才混戰中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朱干運雙目微闔，當場裝死，不發一言。
接著，陳盛的目光又轉向試圖邀戰的其餘二十人。
他的目光所過之處，雖有人與陳盛對視，但更多的還是移開目光。
或是低下頭，或是看向別處，或是裝作調息療傷。
無一例外，無一人膽敢應戰。
陳盛笑了，那笑容雲淡風輕。
旋即不再多言，轉身回到了蒲團座位，看向一旁的孟凡流，傳音笑問：
「孟兄，這波裝如何？」
孟凡流唇角蠕動，張了張嘴，最後憋出四個字：
「算你厲害！」
這四個字，每一個都咬極重，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氣。
那語氣中有驚嘆，有服氣，也有幾分難以掩飾的羨慕。
聽著這男人之間的最高讚譽，陳盛當即颯然一笑。
......
陳盛那閻王點卯般的威勢，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雖有人感覺不忿，但終究還是不敢表露出來，跳出來與陳盛為敵。
因為那不是邀戰，那是找死。
畢竟陳盛鎮壓袁嘩所顯露出的實力，實在是有些過於恐怖。
二十餘息，摧枯拉朽，碾壓式的勝利。
這等實力差距，已經不是一個「勇氣」可以彌補的了。
直到陳盛回歸原位，在場眾人的心頭方才鬆了一口氣。
那道籠罩山巔的壓迫感，也隨之消散了幾分。
隨即，他們開始了尋找目標邀戰，想要藉此登上前十之位。
這不是他們自信，而是事實如此。
因為之前陳盛針對空釋、袁嘩等幾人，事實上讓不少人趁機鑽了空子。
前十席位中，除了陳盛、玉璇璣、李明昊這幾尊頂尖天驕之外，其餘那幾個沒有顯露真正實力的，在眾人眼中，多少算是軟柿子。
一場大戰，再度開始打響。
空釋沒有遲疑，第一個選定的目標，便是一位名列龍虎榜第十五位的天才。
此人之前因為陳盛出手打壓空釋的緣故，僥倖竊據了前十之位。
相對於其餘人而言，無疑更好拿捏。
而事實也沒有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那位天才僅僅在空釋手中堅持了不到三十息，便被那浩蕩佛光打節節敗退，最終重傷認輸，面色慘白地退下山巔。
空釋和尚一出手，朱干運、扎古木二人便也有些忍不住了，迅速也選定了自己的目標。
而且，下手相較於空釋而言，更加狠辣。
尤其是扎古木。
被陳盛點名卻沉默以對一事，令他心頭憋了不少氣。
他扎古木在北原王庭，何時受過這等屈辱？
對付不了陳盛，還對付不了別人？！
他的對手是一位青州宗門的嫡子，龍虎榜第十四位。
扎古木出手便是全力，拳罡如山，氣血如龍，一拳接著一拳，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
那位世家嫡子勉強抵擋了幾招，便被一拳轟碎了護身真元，整個人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扎古木根本沒有給他認輸的機會，欺身而上，又是一拳落下。
「轟！」
那人當場被鎮殺，屍體從山巔墜落，濺起一片血霧。
朱干運的手段也不遑多讓。
他的對手是一位冀州的一位頂尖宗門真傳，實力不俗，在龍虎榜上位列第十一。
二人交手不過數十招，那散修便自知不敵，當即就要開口認輸。
然而朱干運的紫色異瞳光芒一閃，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那散修的嘴巴封住。
下一刻，他一掌落下。
那人當場被打崩，身死道消。
如此一來，算上空釋、朱干運、扎古木三人，便幾乎已經定下了六個席位。
而以他們所顯露出的實力，自是無人膽敢試其鋒芒，領教他們的高招。
海外散修葉驚秋、護龍山莊北冥一刀、以及被陳盛所護持的孟凡流，便成了其餘野心勃勃之人想要取而代之的目標。
然而，由於眾人都看出孟凡流與陳盛相交莫逆，生怕因此罪了陳盛。
方才那二十息的碾壓還歷歷在目。
一時之間，竟也無人敢對他出手。
眾人的目標，便落在了葉驚秋、北冥一刀、以及一位太原王氏嫡子的身上。
然而。
令人預想不到的是，葉驚秋幾人的實力，卻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出身海外的葉驚秋看似低調，可一身修為實力卻極其強橫。
所展現出來的實力，絲毫不遜色於方才的空釋、扎古木等人，強勢擊敗了兩位邀戰者。
北冥一刀更是無需多言。
邀戰他的人，無一例外都被重創，尤其是那凌厲到極致的刀意，讓所有人都心生寒意。
最後那位出身太原王氏的嫡子王煊同樣不弱。
作為中原頂尖世家的王氏一族，其底蘊甚至不弱於袁氏。
嫡系子弟的實力自是無需多言，出手間氣度從容，輕而易舉便擊敗了邀戰自己的對手，甚至還有餘力指點對方幾句。
董奉先原本還想著趁機一戰揚名。
可他左看右看，發現前十的這幾位沒有一個善茬。
陳盛不用說了，玉璇璣、李明昊都是龍虎榜前列的大神，空釋、扎古木、朱干運都是狠人，葉驚秋、北冥一刀、王煊也都深不可測。
就連孟凡流，背後都站著陳盛。
權衡許久後，他最終還是選擇了避戰。
倒是龍虎山的李承鄞，不知是出於什麼心思，竟向葉驚秋發起了邀戰。
結果不過數招，便被葉驚秋的青色罡風打成重傷，狼狽認輸。
隨著時間緩緩流逝，剩下的幾人再不敢莽撞邀戰。
山巔之上，終於塵埃落定。
最後，靖王趙視的聲音響徹天地，徹底宣告了前十之列。
雲州陳盛、海外散修葉驚秋、護龍山莊御林近衛北冥一刀、玉霄宮真傳玉璇璣、散修朱干運、北原王子扎古木、佛門真傳空釋和尚、鎮北王世子孟凡流、劍閣真傳李明昊、太原王氏嫡子王煊。
「爾等十人，即為武舉前十。」
靖王趙視的目光掃過十人，一字一句道：
「可參加最後奪魁一戰。」
「敢問靖王前輩。」
劍閣真傳李明昊白衣翩翩，凝聲問道，目光落在趙視身上：
「這奪魁是個什麼章程？」
以往幾次武舉之戰，都是兩兩對陣，逐輪淘汰，直至最終決戰。
可此番朝廷的規矩，顯然與之前不同。
先是登山，再是混戰，如今這最後一輪，又是什麼？
靖王趙視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長：
「所謂武魁，自當壓服眾人。」
他頓了頓，環視十人：
「是以，這一戰沒有任何規矩，全憑各位小友的手段和神通。
鎮壓一切者，即為狀元公、武舉魁首。」
沒有任何規矩。
全憑手段。
這幾個字落在眾人耳中，讓不少人心中都是一凜。
這意味著，車輪戰、圍攻、偷襲......一切手段，都是被允許的。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說到這裡，靖王趙視抬手一揮。
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自他袖中飛出，宛若游龍一般懸於天地之間。
那光芒溫潤而柔和，卻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先天威壓。
趙視淡然笑道：
「為嘉獎各位小友，陛下特此賞賜先天源氣一道。
武魁者，可此寶。」
「至於這先天源氣的妙處，諸位小友有知者，亦有不知者。
此乃先天之氣，可補全後天根基，與結丹一道，大有裨益。」
話音落下，在場十位天才的目光，均是炙熱了許多。
先天源氣！
這可是先天源氣！
對於他們這些即將結丹的通玄巔峰修士而言，此物堪稱無價之寶。
它能夠補全後天修行中的一切缺憾，讓根基變完美無瑕。
與結丹一道，大有裨益。
這四個字，說實在太輕了。
實際上，有此物相助，丹成上品幾乎板上釘釘！
顯然在此之前，誰都沒有想到，朝廷此番竟然還準備了如此寶物作為武魁賞賜。
孟凡流更是向陳盛傳音解釋，聲音中帶著幾分激動：
「陳兄，此寶之重，絕非尋常，對於吾等而言，尤為堪稱重寶，先天源氣可遇不可求，便是鎮北王府，也拿不出此等寶物......」
陳盛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道淡金流光之上，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其實無需孟凡流多言，陳盛早在之前，便到了【趨吉避凶】天書的提示。
這是明景帝為了讓他們這些人激起真正的戰意，所臨時準備的寶物。
天書更是直言。
此先天源氣，必成金丹九轉！
必成！
這兩個字的分量，重若千鈞。
之前天書說的是，陳盛奪武魁，以國運之氣、加之頂尖陰陽之氣，或可成就九轉金丹。
但現在，卻是十分堅定地告訴他：
必成！
這一道先天源氣，就是那最後的催化劑，就是那補齊最後一角的關鍵。
陳盛的心跳，微微快了一瞬。
「好了，本王也不繼續廢話了。」
趙視環視一周，看出了眾人眼中的戰意和炙熱，十分滿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倒也不愧陛下拿出此寶，確實吸引力非凡。
「諸位小友自決此物歸屬。」
話音落下，靖王趙視抬手一揮。
那道淡金色的先天源氣直衝天穹，如同一道金色的光柱，在紫金山巔的上空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而他自己，則是一步踏出，拉開了數千丈距離，負手而立，準備欣賞這武舉之戰的最後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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