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源稚生:哥哥可是為你好
他沒有試圖去反駁源稚生的質疑,也沒有繼續編造新的謊言。
源稚生冷冷地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其他三位家主也屏息凝神,想看這個年輕人還能如何狡辯。
路明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厄里芬終於對茶壺失去了興趣,轉而拿起一塊小巧的茶點,好奇地嗅了嗅。
林南抬起頭,迎向源稚生銳利的目光,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點無辜的笑意。
他沒有回答源稚生的任何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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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拋出了一個問題,一個簡單卻直指核心的問題:「那麼,源學長,」
林南的聲音清晰而平穩,迴蕩在寂靜的醒神寺內。
「我昨晚潛入大廈,除了和繪梨衣小姐打了幾局遊戲,聊了會兒天,請問————」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炯炯。
「我還做了其他任何————對蛇岐八家不利、或者說出格的事情嗎?」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源稚生臉上的冰冷和咄咄逼人猛地一滯。
他準備好的所有後續質問和施壓,仿佛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堵在了喉嚨里。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一時語塞!
因為林南問到了最關鍵、最無法辯駁的事實!
輝夜姬的監控記錄、繪梨衣房間的檢查報告、整個二十九層乃至整個大廈的損失評估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指向一個結果:
林南昨晚的潛入,除了「擅自」進入繪梨衣的房間,和她打遊戲、聊天、最後留下一張簡筆畫紙條之外,沒有破壞任何設施,沒有竊取任何看得見的物品,沒有傷害任何人,沒有留下任何惡意的痕跡。
他甚至還在源稚生撞破房門之前,主動向繪梨衣告別!
源稚生能說什麼?
說林南最大的罪過就是未經允許和他妹妹打了幾局《街霸》?
說林南擅自進入了上杉家主的房間?
可繪梨衣是上杉家的家主,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被囚禁的重犯。
從任何層面來看,和她打遊戲、交朋友本身,都算不上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至於潛入的方式————這確實不光彩,是「不請自來的惡客」。
但這點「小節」,在對方身邊那個深不可測、能釋放龍王威壓的男孩存在下,在對方今天主動上門「道歉」並「解釋」的舉動面前,就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至少,不足以成為蛇岐八家立刻撕破臉,與眼前這三個身份成謎、實力難測的人全面開戰的理由。
源稚生沉默了。
他臉上的線條依舊冷硬,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極快的不甘和————憋悶。
他無法反駁林南這個基於事實的反問。
這讓他感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積蓄的怒火無處發泄。
他總不能真的吼出來:「你最大的錯就是不該靠近我妹妹!不該跟她打遊戲!不該讓她露出笑容,然後又消失!」
那會顯得他像個不可理喻的————妹控。
雖然他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
這種憋屈感讓源稚生的臉色更加難看,他只能維持著那冰冷嚴肅的表情,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用那雙燃燒著無名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南。
仿佛要用目光將這個可惡的、擅闖他妹妹「閨房」的傢伙燒出兩個洞來。
林南敏銳地捕捉到了源稚生那一瞬間的語塞和眼底閃過的憋悶。
他心中瞭然,知道自己的反問擊中了要害。
效果達到了。
見好就收。
林南臉上的無奈和苦笑瞬間斂去,重新換上那副誠懇的表情。
他主動站起身來,對著源稚生和三位家主的方向,微微躬身。
這個動作讓路明非嚇了一跳,也讓源稚生和三位家主眼神微凝。
「昨夜之事,」林南的聲音帶著真誠的歉意,「確實是我考慮不周,行事魯莽,未經允許便擅自進入貴家重地,打擾了繪梨衣小姐的清靜。」
「無論出於何種原因,這種行為本身,就是對蛇岐八家的不尊重。」
「在此,我鄭重向源學長,以及諸位家主,表示歉意。」
他的道歉乾脆利落,姿態放得很低,沒有絲毫的推諉和辯解。
這主動遞上的台階,讓緊繃的氣氛明顯緩和了一絲。
犬山賀等三位家主交換了一下眼神,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
源稚生雖然臉色依舊冰冷如霜,但林南主動道歉承認錯誤的行為,也讓他胸中那股無處發泄的怒火稍微平復了一點點。
真的只是一點點。
林南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溫和而坦然。
「所以,今天我特意帶著明非和小芬前來,一是為了正式拜訪,向源學長和諸位說明情況,表達我的歉意。」
「二來嘛————」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二十九層方向,語氣變得柔和。
「昨晚離開時,我答應了繪梨衣小姐————」
「今天還要去找她打遊戲。」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對朋友的承諾和期待。
「我不能對朋友失約。」
「希望源學長和諸位家主,不要介意。」
林南這番話,姿態放低,理由正當,還點明了是「正式拜訪」而非再次潛入。
聽起來合情合理,誠意十足。
路明非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感覺林南這番應對簡直是教科書級別。
從被質問得啞口無言,到用事實反擊,再到主動道歉,最後拋出正當理由,一氣呵成o
他心裡對林南的懷疑不由得消散了大半,甚至有些佩服起來。
厄里芬則完全沒在意這些彎彎繞繞,他已經把那塊茶點塞進了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咀嚼著,大眼睛滿足地眯了起來。
源稚生看著林南那張寫滿「真誠」和「歉意」的臉。
對方道歉了,對方解釋了,對方提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要求。
邏輯上,他似乎沒有理由再強硬拒絕。
但是!
一想到這個林南昨晚就在繪梨衣身邊,跟她玩遊戲,揉亂她的頭髮————
想到自己撞破房門時,繪梨衣那瞬間失落的、仿佛被搶走了心愛玩具的眼神————
想到眼前這個傢伙身上那深不可測的能力和那個恐怖的龍王同伴————
源稚生心中那剛剛被道歉平息了一絲的怒火,「騰」地一下,又以更猛烈的態勢燃燒起來!
不行!
絕對不行!
讓這個來歷不明、行為鬼祟、對繪梨衣有著莫名興趣的危險分子,再次接近繪梨衣?
絕無可能!
源稚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
他臉上的冰冷如同凝固的堅冰,沒有絲毫融化的跡象。
在林南溫和期待的目光下,在三位家主略帶思索的注視下,在路明非茫然又好奇的眼神中,在厄里芬咀嚼茶點的細微聲響里————
源稚生緩緩地、斬釘截鐵地開口,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迴旋的餘地:「林南君的道歉,我收到了。」
「對於你昨晚的冒犯,鑑於你主動認錯,且未造成實質損害,蛇岐八家可以不再深究。」
他的話語讓氣氛似乎又緩和了一分。
但緊接著,源稚生話鋒一轉,如同冰冷的刀鋒劈下:「但是」
「繪梨衣是我上杉家的家主!」
「她的居所,並非遊樂場。」
「她的時間與意願,也並非外人可以隨意安排。」
源稚生的目光銳利如刀,緊緊鎖住林南。
「你與她所謂的「朋友之約」,不過是你單方面的言辭。」
「我作為她的兄長,蛇岐八家的現任大家長————」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不能允許身份不明、行跡存疑之人,再次接近她。」
「關於你想見繪梨衣的要求————」
源稚生微微抬起下頜,做出了最終的裁決:「我拒絕!」
源稚生的拒絕斬釘截鐵,如同冰冷的鐵幕落下,將醒神寺內的空氣都凝固了幾分。
「繪梨衣是上杉家的家主,身份尊貴。」
「林南君,你的身份不明,行動也多有可疑之處。」
「我不能允許你接近她。」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決,帶著不容置疑的大家長威嚴,目光如刀鋒般鎖死在林南身上,似平只要對方稍有異動,藏在風衣下的蜘蛛切便會出鞘。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沉,感覺喉嚨發緊,那股熟悉的、面對強權時的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偷偷瞄了一眼林南,又看了看旁邊還在好奇研究榻榻米紋路的厄里芬,只覺得這氣氛壓抑得讓人想立刻逃離。
厄里芬倒是完全不受影響,他正用手指戳著矮几上一個古樸的茶點碟子,似乎對碟子上釉面的反光產生了濃厚興趣,嘴裡還含糊地嘟囔著:「這個亮亮的,能吃嗎?」
林南臉上的無奈苦笑尚未完全褪去,他正欲開口再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醒神寺那扇推拉門被「嘩啦」一聲拉開了。
一個穿著純白蕾絲邊長裙的女孩出現在門口。
她赤著腳,暗紅色的長髮柔順地披散著,一雙熔金般的瞳孔清澈得如同秋日最純淨的湖面。
正是上杉繪梨衣。
她的目光在室內掃視一圈,先是看到了坐在主位的源稚生,小小的腦袋微微歪了一下,像是在確認。
隨即,她的視線捕捉到了站在下方的林南。
那雙熔金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有星星落入了其中,驅散了原本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毫不掩飾的驚喜。
繪梨衣沒有絲毫猶豫,像一隻輕盈的蝴蝶,徑直朝著林南的方向小跑了過來。
她甚至沒有先去看源稚生,只是路過時對他快速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了林南身上。
在離林南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繪梨衣迅速從裙子的小口袋裡掏出一個粉色的速寫本和一支蠟筆。
她纖細的手指在紙面上飛快地滑動,速度快得幾平帶起了殘影。
幾秒鐘後,她將本子高高舉起,展示給林南看。
上面用同樣是粉色的蠟筆,寫著一行工整卻充滿童趣的平假名:「林南さん、遊びに來たの?」(林南先生,是來找我玩的嗎?)
她的眼神充滿了期待,像等待糖果的孩子,赤著的腳丫在地板上無意識地輕輕蹭了蹭。
源稚生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他剛剛才斬釘截鐵地拒絕了林南見繪梨衣的要求,現在繪梨衣卻自己跑了出來,還主動詢問對方是不是來找她玩的?
這簡直是在他臉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林南看著繪梨衣純真的眼神和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他先是看了一眼臉色鐵青、額角青筋都在微微跳動的源稚生,然後才轉頭面向繪梨衣,臉上故意露出一個帶著點無奈和委屈的表情。
「是啊,繪梨衣。」
「我是專程來找你玩的,履行我們昨天的約定。」
他刻意頓了一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整個醒神寺的人聽清。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你哥哥好像————不是很歡迎我。」
「他現在正想趕我走呢。」
林南的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帶著一種無辜的、略帶控訴的意味,眼神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仿佛在欣賞源稚生此刻的窘境。
繪梨衣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她猛地轉頭,將帶著強烈不滿的目光投向源稚生。
雖然她沒有說話,但那熔金般的瞳孔里清晰地寫著困惑、委屈和質問。
源稚生,為什麼要趕走我的朋友?
源稚生只覺得一股火氣直衝頭頂,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瞪著林南,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這個混蛋!他絕對是故意的!他在利用繪梨衣的單純!
源稚生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靠著強大的意志力才沒有當場暴走。
繪梨衣的目光像兩把小刷子,一下下掃在他的良心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怒火,試圖用最溫和、最耐心的語氣對繪梨衣開口。
「繪梨衣,聽哥哥說。」
「這個人,林南,他昨天晚上偷偷闖進我們家的大樓,行為非常可疑。」
「哥哥不知道他接近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他可能————可能不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
「外面很危險,你不能隨便相信陌生人,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