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澤眼神多了一分悽慘,「那何止是恨呢?」】
【「你知道我這一千年來是怎麼煎熬的嗎?」】
【「我不僅是一個失敗的丈夫,父親,甚至我都沒資格!」】
【「你知道嗎?作為一個丈夫,我連名分都沒有,而且還不能有。」】
【香妃沉默良久,卻也不語。】
【顧長澤又道,「你知道嗎?我這千年來都在回味那一夜,你是那般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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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又如此痛恨的那一夜。」】
【顧長青也是慢慢從地上爬起,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看著顧長澤和香妃兩人,他也身受重傷,幾乎失去了爭奪龍君之位的資格。】
【顧長澤看著香妃道,「你知道的,我為你可以放棄一切。」】
【「但是,我知曉,你那一夜為何那般如何歡喜動容,才是最痛苦的。」】
【「顧景明許諾給你,若是你能勸動我放棄龍君之位,那麼他便會封你為妃子了。」】
【「你那一日的高興,從不是為了我,真是可笑,你知道,我知曉此事之後,這一千年有多麼痛苦嗎?」】
【在場之中,還有碧海湖中一種七階妖族,像湖梟子、姜子凡等人,都是知曉香妃和顧景明之間的關係。神色多有複雜,有些欷歔之色。】
【那位碧海湖的二殿下,並不是龍君之子,而是長澤侯之子。】
【這也是碧海湖之中的秘事,事關一位龍君,本無人知曉。】
【可是一日龍君喝醉酒了,道出了此事。】
【在座的便有第九大族的族長,可誰也不敢將此事外傳,此事就被他們爛在肚子裡了。】
【莊老卻知曉,龍君乃是九階,怎麼會醉酒呢?】
【龍君說出此事,他是要誅侯爺的心啊!】
【果然,從此之後的侯爺,自此一蹶不振。】
【當年他拱手讓出的龍君大位,捨棄滔天權柄,也沒有白頭頹廢。】
【偏偏是勘破真相的那一夜,一夜霜雪染鬢如霜,滿頭青絲盡化白雪。】
【千年痴戀,至此盡數焚燼成恨。】
【此恨悠悠,綿無絕期。】
【香妃默然良久,終究只剩一句:「可睿兒……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顧長澤驟然仰天長笑,笑聲悽厲癲狂,,聲嘶力竭。】
【「媛兒,你何曾真正將他視作孩兒?」】
【「於你眼中,他從來不是血脈子嗣,不過是一件功證,是你獻給顧景明、用以印證當年之功的信物罷了!」】
【「媛兒,事到如今,你還要自欺欺人嗎?騙自己嗎?」】
【一語落地,皆是寂靜。】
【顧睿已經悠悠醒來,虛弱抬眸望向自己的生母。他瞳孔震顫劇烈搖頭,,不敢置信。】
【「母親……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我父親是碧海湖第九任水德龍君,我是堂堂龍君正統血脈,……怎會是假?」】
【這些年來,碧海湖內流言暗涌、沸沸揚揚。】
【大伯顧顧長澤對他萬般寵溺、有求必應,怎麼可能?心中沒有猜測,這是他從不相信這般無稽之談。】
【可今日生母和大伯親口所言,如驚雷貫頂,將他數十年的自負與驕傲徹底擊碎。】
【他這一生最引以為傲自負,便是自己靜水妖龍的正統出身,是龍君子嗣的尊貴血統。】
【可殘酷真相此刻赤裸裸攤在眼前——】
【他根本不是龍君嫡脈,不過是無名私生,連最基本的純正龍族血脈都無從談起。】
【他畢生所求,皆是向那位「龍君父親」證明自己、得到其目光青睞。】
【到頭來,他拼命仰望、竭力追趕之人,竟從來不是他的血親父親。】
【數百年執念轟然崩塌,信仰盡碎,道心崩潰。】
【巨大的荒謬與錐心劇痛席捲神魂,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無法思考。】
【顧封望著眼前心神俱碎、痛不欲生的二弟,心底不禁生出幾分憐憫之心。】
【他早於顧長青府邸中聽聞過其中隱秘,也是當時驚駭。】
【可如今一切被當眾揭穿,赤裸裸攤在眾人眼前。以顧睿素來心高氣傲的性子,如何能承受這等打擊!】
【香妃凝望著失魂落魄的愛子,眼中都是心疼。】
【也正是此刻,她才後知後覺察覺到詭異異變——方才從顧睿體內抽出的那團血污,竟然侵入她的丹田靈海,都化作絲絲縷縷纏上了她的仙識本源,不斷侵蝕浸染。】
【此乃濁水罪血。】
【濁水血脈天生與淨水妖龍道統相悖,是與生俱來的相剋凶脈。在碧海湖族規之中,但凡誕下此等罪血後裔,都會被視作禍胎,當場誅滅,絕不姑息。】
【顧長澤卻暗自在北天牢禁地之中,用族人血脈,秘密煉化出這一縷至陰至邪的濁水罪血。】
【數百年來,多半提供給顧睿的丹藥、靈材之中,潛移默化將這縷罪血渡入顧睿體內,腐蝕根基。】
【這場算計,恐怕從數百年前就已經開始。】
【若是香妃狀態全盛、心神穩固,修為無缺,僅僅濁水罪血根本無法侵染八階果位的淨水道軀。】
【可她本就傷勢未愈、真元損耗,顧長澤猶有意揭露此事、使其心神大亂道心動搖。】
【最關鍵的是,目睹顧長澤千年積怨、愛恨成魔的模樣,香妃見此之後,並沒有真正抵抗。】
【萬般因果,皆是她咎由自取。】
【香妃抬眸,看向已經癲狂的顧長澤,語聲溫柔道。】
【「長澤,我不怪你。」】
【「這千年虧欠、萬般因果,本就是我欠你的,我認了。」】
【香妃輕聲開口:「我明白,你所求的便是我這一身千年道基,今日,我便遂了你心愿。」】
【話音落下,她不再有半分抵抗,主動催動周身本源法力,將自身仙元、本命精血、苦修千載的一身修為,盡數渡入那縷濁水精血之內。】
【這濁水血脈本就是顧長澤以自身神通凝練而出的邪異本源,一旦侵蝕修行者根基,便可強行奪舍對方修為道行。】
【此刻香妃非但沒有阻攔,反而主動獻祭自身道果,任由邪力吞噬自身修為。】
【顧長澤的雙眼之中,閃過痛苦掙扎之色。】
【剎那之間】
【顧長澤原本重創衰敗的肉身飛速修復,潰散的修為不僅盡數歸位,氣息更是節節攀升,隱隱再上一層境界。】
【反觀香妃,一身仙元盡數被抽離,肉身飛速枯敗凋零,烏黑如瀑的長髮轉瞬化作霜雪灰白,昔日傾世絕艷的容顏飛速蒼老,轉瞬便成了形容枯槁的垂暮老嫗。】
【香妃周身絲絲惡息四散瀰漫,赫然是修士大限將至的天人五衰之相!】
【另一邊,顧長澤傷勢盡愈、修為暴漲,境界逆勢攀升,本該是得償所願、登臨巔峰的時刻,他臉上卻無半分狂喜。】
【那雙眸子赤紅猙獰,兩行猩紅血淚順著臉頰滾落,悽厲刺目。】
【他身軀劇烈震顫、瑟瑟發抖,神魂似被兩股力量撕扯拉扯,神情反覆無常、極致矛盾:時而戾氣滔天、面目猙獰可怖,時而痛徹心扉、滿眼淒楚絕望。】
【玄璣立在一旁,見狀不由眉頭緊蹙,此刻的顧長澤,狀態詭異至極,有些不對勁!】
【下一秒,顧長澤抬眼望來,望向你的目光里,沒有仇恨、沒有厭惡,只剩無助哀求。】
【周遭湖梟子等一眾七階,皆是眼力毒辣,此刻盡數看出端倪——此刻的長澤侯,似乎失去了神智,有兩個靈魂在體內拉扯一般。】
【你靜靜凝望失態癲狂的顧長澤,終是輕嘆一聲,抬手凝劍。】
【一道澄澈劍意破空而出,無殺伐戾氣,唯有清明,唯有清淨破妄之力。】
【劍光落於顧長澤周身,瞬間燃起融融淨火,落在他身軀之上,發出陣陣嗤嗤裂響。】
【火光滌盪神魂、破開軀殼桎梏,竟硬生生從他體內斬脫出一道漆黑魔影!】
【這魔影面容身形,與顧長澤本人分毫不差,漆黑凝霧,邪氣滔天,卻死死黏附在他背後,如附骨之蛆、永世糾纏,無法剝離分毫,咬在他頭頂的三魂之上。】
【你心中亦是微微驚訝。方才那一劍,源自《覆世劍經》神通,是專斬紅塵執念、勘破心魔情慾的劍意,竟然無法斬下。】
【你再度凝聚法力,此番卻不再催發劍勢,掌心漾開一片澄澈湛藍的虹光,正是參水果位孕育的淨化神通。】
【你本是淨水妖與生俱來的淨水天賦神通,可即便如此,面對這道黏附人身的魔影,竟也難以徹底鎮封。】
【玄璣見狀,當即斬出劍光,劍鋒浩然澄澈,自帶祛除邪祟、勘破虛妄之威。】
【你與玄璣合力施為,滌盪淨化、劍破陰邪,卻也僅僅只能將那尊魔影短暫壓製片刻。】
【那尊與顧長澤容貌別無二致的漆黑魔影,如同入髓業障,死死啃噬纏繞在顧長澤神魂本源之上,根深蒂固,難以剝離。】
【玄璣眉頭深鎖,眸中滿是驚疑:「這究竟是什麼邪異之物?」】
【也正是藉著這轉瞬即逝的壓制空檔,纏魂魔影的撕扯之力稍緩,顧長澤終於掙得一絲喘息之機。】
【他拖著沉重身軀,一步步挪至香妃與顧睿身前。】
【此刻的香妃,已然自毀千年道基、散盡一身修為。】
【她褪去八階果位庇護,肉身墜入天人五衰之境,壽元枯竭、生機凋零,若無通天造化,今日便是隕落之局。】
【望著眼前容顏枯槁、油盡燈枯的女子,顧長澤眼底的戾氣盡數褪去,唯有憐惜:「媛兒,你又何苦如此……」】
【然後,下一刻!】
【在下方一眾妖族、修士盡皆瞠目結舌,湖梟子、姜子凡等人無法置信之下。】
【顧長澤眸光決然,猛地抬掌,重重拍向自己神魂靈台之處!】
【他方才歷經劫難、逆勢復甦的修為根基,寸寸崩碎。】
【這不是尋常傷身之舉,乃是徹徹底底自廢道行、自毀生機的舉動!】
【堪堪復原的修為瞬間盡數散盡,道基斷裂、本源枯竭,一身苦修歲月,付諸東流。】
【顧長澤看著顧睿已經昏死在地,淚流滿面,「孩兒,爹對不起你!」】
【香妃已經死去!】
【顧長澤回頭看著我身上的魔影,眼神冰冷,「你也控制不了我!」】
【熊熊清焰自他周身燃起,焚盡魔障、燒斷業債,要將這纏身千年的魔孽,與自己一同歸於虛無。】
【附著在顧長澤身上的魔影竟然也發出如同嬰兒般的嘶吼。】
【顧長澤直接自焚而死,這乃是神魂俱滅之術!】
【顧長澤最後的目光看向於你,眼神複雜,既有長輩的慈愛,也有半生籌謀的不甘,最後緩緩道,「小行,此物原物返還。」】
【他潰散的軀殼中浮起一面晶瑩剔透的淨水靈鏡,流轉著八階參水果位的本源道韻,似有靈性共生,悠悠騰空,緩緩落向你的掌心。】
【此鏡承載著完整的參水八階靈物,以你如今的修為底蘊,得此便可順勢登臨八階果位。】
【你五指收攏靈鏡,鏡面靈光流轉,須臾便化作潺潺水韻,絲絲縷縷融入你的四肢百骸、道基本源。】
【顧長澤在烈焰焚身的劇痛之中,用盡最後一絲神魂氣力,懇求:】
【「小行,我只求你留睿兒命。」】
【「你可以將他發配到北流或者南流之地,鎮守邊境,讓他一輩子回不了碧海湖,他性子太過於單純,就不應該生在這帝王之家。」】
【你想了想,看著顧長澤抱著已死的香妃屍體。】
【香妃已經不復之前那般傾城的容貌,顧長澤失去八階修為之後,同樣也是如此,成了一個垂垂老翁。】
【顧長澤見你不語,他跪在地上對你磕頭說道,「算大伯最後求你了。」】
【不過還未等他跪下之時,一道氣流便將他托住,讓他無法跪下。】
【你點了點頭,「我也並不想背上這個弒兄的罵名。」】
【「此事,便在大伯你所終吧。」】
【顧長澤身軀,火光灼灼,焚盡殘軀。】
【他望著你,眼底最後一絲執念塵埃落定,終究緩緩屈膝,對著你深深叩首,行君臣大禮。】
【沙啞滄桑的聲音,塵埃落定:】
【「罪臣,顧長澤,拜見龍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