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湖之外。
浩渺碧海湖,水天相接,一望無涯,不見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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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頃波光渾然一色,煙波浩渺,霧靄沉浮。
此湖廣袤無邊,足以孕養億萬生靈。
而碧海湖向外延展的諸條水脈之間,散落著無數修行王朝。
幾乎每一朝,皆立龍宮牌位,敬奉碧海湖,年年遣使納貢,上獻歲禮,以尊湖主。
碧海湖水系沿線,更有數處巨澤大湖,每一片都可承載千萬生民安居,其間人族修士築城而居,妖族亦立國繁衍。
萬千生靈世代依水修行,碧海湖,便是他們心中根脈所系的故土。
即便放眼整個南蜀,碧海湖亦是頂尖大勢力。
坐擁整條浩瀚水脈,底蘊繁茂可想而知。
較之青丘、南山、火焰山等南蜀勢力,碧海湖的興盛,猶有過之。
此刻,碧海湖萬丈天穹之上。
碧海湖上空本就有夜叉巡天,稽查往來,不容外人肆意穿行。
今日碧海龍宮劇變,風波牽動湖中億萬生靈,整片碧海湖戒備更是森嚴到了極點。
尋常之時,這大湖之上也只有五階妖族在上面巡視其中,可是在此時這大湖之上,便有隱隱約約有著六階妖族氣息。
甚至在不遠處,甚至有七階妖族氣息若隱若現。
其中一個三眼金蟾一族的巡守,目光催促一眾夜叉巡邏往來。
可是,就算一眾巡守夜叉往來梭巡,卻全然未曾察覺。
大湖蒼穹深處隱著一道身影。
那人虛實難辨,飄渺如幻,彷佛本就融於天地之間,只剩一縷淡淡虛影。
輪廓朦朧,難分是人是獸,渾渾噩噩看不真切。
忽的,這道虛影開口,語聲漫向天穹一隅。
「既已到此,何不現身一敘。」
「你我,已是許久未見。」
聲音乃是一道女聲。
話音落處,天地驟然一寂,周遭氣溫卻隱隱燥熱起來,一簇火苗無中生有,靜靜搖曳燃燒。
一道人影,自那星火之中緩步踏出。
是一個戴著斗笠的中年男子。
斗笠下露出一張清瘦俊朗的面容,一雙桃花眼,鬢間已染數縷霜白,眉宇間儘是歷經世事的滄桑。
若是眯眼而笑,一雙眼睛如醉春風,惹人心折。
要是柳穗和顧行在此,便能認出此人身份。
此人就是烈陽山的老祖驕修,持室火果位的九階修士。
能直呼其名,其姿態似乎極為熟悉,另外一人自然也是九階修士。
那道虛幻的人影,慢慢也是凝實而出,如同光影交錯之間。
現出一位女子的身影,那女子身材高挑,身穿一襲火紅戰甲。
其五官極為精緻美艷,一雙鳳眼顧盼生輝,極有英氣又有風情。
這就是火焰山的尾火之主,那位尾火之主——焰離。
南蜀之中幾位大妖王能成就九階,都是一方勢力之中,最具有才情根骨之人。
焰離成道的年歲和驕修相仿,比之顧景明要大上千年有餘。
在妖族之中,都屬於前輩。
驕修和這焰離,早些年便是同一輩之人。
早些年便打過交道,各屬於一輩的天驕人物。
卻也最後真正登臨果位,成為九階存在。
焰離的身形虛實明滅,緩緩凝定,周遭隨之漾開層層烈焰。
真火交織纏繞,凝成一隻火鳳虛影,盤旋於她身後。
並非焰離有意催動,乃是證得尾火果位後,與生俱來的道韻顯化。
焰離若於南蜀任意一處久修駐留,周遭草木盡數焦枯,根須焚絕,寸草不生。
縱然此地原本無靈脈孕育,經她長久坐鎮,地底磷礦亦會轉化為火行靈脈。
這便是尾火大道的偉力,足以改天換地,重塑一方水土。
五行諸般果位,大多具備這般移易天地的特性。
傳聞那玄天魔主行走世間,卻不同於尋常魔修所過生靈塗炭。其所行經之處,盡化為豐饒沃土,只因他修持的正是厚重包容的土德果位。
烈陽山老祖驕修,證果已有兩千餘載,修為登峰造極。
可他周身不見半分異象,斗笠垂落,看上去竟與尋常凡人別無二致。
焰離望向驕修,輕笑開口:「證得果位,壽元本就無盡,真正要憂心的,乃是劫數。大小諸劫接踵而至,想要安穩渡過,談何容易。」
「我猶記你初登九階之時,尚是少年形貌,何時改換了這副模樣?」
玄龜、蟾蜍,神蠶等一類妖族,天生壽元綿長,即便修為不高,亦能久駐歲月。
甚至,一般妖族的壽命都是遠超人族。
更遑論九階,證得道果之後,便可與天地果位同存。
可這不代表永生不滅,此界這兩萬年來,隕落的九階果位修士不在少數。
至今尚無一人,能久持果位超過四千年。
只因果位並非一成不變,一旦道基動搖,或是麾下生靈遭難,自身鬥法負傷、道心蒙塵,皆會引發果位動盪。
一如顧景明被困建木深處,碧海湖所屬果位,便已然動搖。
依焰離所言,驕修本不該是如今這副形貌。
驕修淡然一笑:「歲月悠悠,子孫綿延,可謂已經是祖父,若我依舊保持少年模樣,反倒顯得怪異。」
焰離聞言輕輕搖頭:「你們修室火一脈,重血脈繁衍,固守宗族。」
「我火焰山,卻無這般規矩。」
焰離並非沒有後人,碧海湖現身的霞光,便是她的嫡女。
只是火焰山的子嗣,並非血肉交合而生。
乃是火焰山築有古老祭壇與先天丹爐,引地底火脈淬鍊本源精血,凝化孕育後代。
焰離自身,亦是由此化生。火焰山絕大多數妖族,皆是這般誕生,近乎天生地養。
不需要陰陽調和,只需要提供精血便可以孕育子嗣。
南蜀不少族群皆是如此,如同碧海湖銀蛭一族,天生性情淡漠,難生愛恨執念。
更有不少妖族,可自化陰陽,獨力孕育後代。
火焰山一脈傳承便是如此,不循男女交合的陰陽化生之道。
驕修並未出言辯駁,各族傳承本自不同,所持果位亦有分別,道途各異,本就難以一概而論。
焰離垂眸望向下方浩渺碧海湖,緩緩開口:「驕修,你亦是覬覦參水果位?」
「南蜀之內人人皆知,你將烈陽山可承繼果位的嫡女,聯姻送入碧海湖。」
「外人只道,是碧海湖龍君手腕高明。」
「我卻清楚,這一步,乃是你驕修遠謀。」
「早在千年之前,你便已布局碧海湖。」
驕修默然不語,一雙眼眸依舊滄桑。
焰離接著說道:「如今,可是打算前來收網?」
「顧景明受困建木,眼下,正是奪取參水果位最好的時機。」
焰離淡淡一笑,抬手輕舒,那隻火焰凝成的鳳鳥,輕輕落於她指尖。
「早在千年之前,你便籌謀於此,靜待收網。不曾想,你那位嫡女,竟對碧海湖龍君動了真情。」
「究竟是龍君心機深沉,技高一籌,還是你驕修老謀深算,布局千里?倒真是耐人尋味。」
聽聞此言,烈陽山老祖終於有了動靜。
「焰離,你向來自負,自以為勘破世間所有局。」
「倘若你真能算無遺策,當年玄天魔主與公羊羽一戰的勝負,又怎會出乎你的預料?」
焰離神色未改,從容應答:「昔年變局,的確在意料之外。玄天魔主勢盛之時,煌煌如烈日凌空,誰都以為他無敵於世。」
「是我一著失算。」
「可這世間,僅此一位公羊羽,再無二者。」
她目光重新落向驕修,緩緩開口:「我久居南蜀一隅,北地風雲難以盡知。」
「但你我熟悉,我又怎會看不分明?」
焰離又道,「我知曉這次岐山妖皇的建木之會,你未有前去,我便知曉你要收網在這。碧海湖之中。」
「果然如此。」
「那可是你的血脈,你女兒的孩子,他可是要喊你一聲外公的。」
「都說修室火的,都是念親之人,重情重義之輩。」
「依我看,倒是未必。」
驕修身影逐漸飄散,似乎就要離開此地。
焰離話鋒一轉,身披戰甲的女子倒是連忙開口道。
「驕修,你別走啊,這多年可是每一個能說說話的人。」
驕修人影一頓,「那你如果說這些廢話的話,我也懶得再聽了。」
焰離擺了擺手,「好了好了,不說了。」
「你也不是來碧海湖,莫非是來攔我的吧?」
「我事先說好,我可沒有打著碧海湖的主意。世人都以為這我這尾火果位要吞了這參水果位之後才能進階十階。」
「驕修,你還不知道?」
兩種果位之間,若是相生相剋、相輔相成,便可以互相吞噬,成就另一重境界。
倒不是說真正的把果位給吞掉了,如今像玄天魔主,還有那位公陽羽,都已經躋身十階境界,也是沒有吞掉一處果位,而是以客坐家。
身具一種果位,而且又占據另一道果位的余位。
相當於是被邀進門來的客人,卻坐了主家的席位。
如今這玄天魔主便以胃土的果位霸占了另外一道果位的余位。
而且,這余位還是能以下犯上,如此便沒有不遵守服氣道統的限制。
相當於一身占據了兩道果位之法。
這樣的十階修行,已經不是秘密。
一些七階修士都是知曉。
當然,南蜀也有傳說,這位玄天魔主的胃土,乃是一種奇特果位,乃是可以收容其他果位。
真正吞噬其他果位為己用。
當然,這也無法考據。
本身那位玄天魔主威壓南蜀,就算是那位彩雲城的城主,也是弱其一籌。
驕修搖了搖頭,他對於這位來自於尾火果位的焰離。
早就知曉其脾氣,看似是個霸道雄主。
卻是個嘴碎的性子。
驕修倒是想到,「你不會是受那顧景明之託而來的吧?」
焰離笑了笑,「這倒是,我欠他一個人情。」
若是讓碧海湖之中的顧長澤和顧長青知曉,顧長青找來的這位火焰山的尾火果位之主,早就和顧景明透過氣。
也不知是何感想?
而且這兩位南蜀之中妖族的果位修士,似乎兩人之間也沒有多少仇怨,像外界所傳的那般,老死不相往來,似乎也是作假。
甚至,兩人都沒有絲毫劍拔弩張的氣勢。
驕修聽到這個答案,倒是不由笑了笑說的,「看來顧景明,還是一直提防著我!」
焰離接話說的,「誰讓你們室火和參水兩道果位本就能夠互補,若是讓你得了這參水果位。說不定你也能衝擊著南蜀的妖皇之位。」
驕修反駁道,「那你為何不說是他顧景明圖謀我烈陽山?」
焰離擺了擺手,「那是你們的家事,我就不知道了。」
這兩位果位修士來此地其實從不是插手碧海湖,相反而是擔心有人對碧海湖不利
焰離又是問道,「你覺得今日這龍宮宴會之中,誰會繼承這龍君之位?」
「我可是聽說你,曾經見過你這位身在碧海湖之中的嫡孫!」
驕修微微一笑,似乎提起這位嫡孫便是有一些得意。
「是只有他同輩的話,無人能敵得過他。可是要是比上他兩位叔叔伯伯,可就難說了,他年紀還小。」
「他就算繼承不了這龍君之位,我烈陽山的儲君也能給他坐的。」
焰離倒是意外,「想不到,你們兩家的血脈交融之後,真有這般天資?」
她如此之說,也是因為他本就修行的乃是火德果位,其餘之人少有知曉其的秘辛。
室火果位和參水果位,兩果位之間既相生相剋,又相輔相成。
若是兩家的血脈融合為一的話,除開天生相剋之外,還有一種可能便是。
天生的水火交融體質。
焰離這位火焰山之主,倒是越發好奇,當年究竟碧蓋湖和烈陽山發生了什麼?會讓這兩家聯姻在一起。
那位驕珠,可是驕修已經確定了繼承室火果位的繼承之人,怎麼可能讓嫁入這碧海湖之內?
驕修似乎是不想多聊,又是沉默不語。
焰離又提起一事,「說今日這碧海湖,除了我倆還有誰會來?」
「你說魔宗的話,會來幾位果位修士?」
驕修想了想,「一兩位吧,不過也不怕,我叫來了神蠶道人,還有那位。」
「妖皇也是答應我,為我出手一次。」
焰離倒是聽出了幾分端倪,他口中的那位,多半就是那位彩雲城城主了。
兩人言談之間,似乎南蜀之地妖族從沒有建木之會這件事?
那位妖皇似乎也沒有身死,竟然還能出手。
這建木之會,似乎早就是這南蜀妖族所安排的一場大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