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一行人剛踏出北天牢幽暗綿長的甬道。
驟然間,一聲震徹地底的轟鳴轟然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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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巨響自北天牢最深的十八層地牢洶湧翻湧而出,沉悶厚重,震顫得整片虛空都微微發顫。
數股磅礴又森冷的恐怖氣息,撕破層層地牢禁制,滾滾瀰漫開來。
那是屬於六階妖修的強橫威壓,沉如山海、凶戾滔天,其中竟還夾雜著幾縷更為深邃可怖的氣息,赫然是七階大妖!
水寒神色驟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失聲低喝:「北天牢出暴動!」
北天牢羈押的六階、七階大妖,無一不是窮凶極惡的妖族餘孽,或是身負滔天重罪的妖族死囚。
它們被鎮壓此地,少則數百年,多則已禁錮千年之久,早已被磨滅大半凶性,安分蟄伏於囚籠之中。
可此刻,這些蟄伏的凶妖,竟盡數躁動暴動,仿若掙脫了枷鎖、破碎了禁錮。
水寒心頭巨震,百思不得其解。要知曉,此地所有死囚,皆受過龍君與長澤侯親手布下的囚中奴神通。
此神通死死桎梏著一眾大妖,令其永世無法作亂,絕無反噬暴動的可能。
今日怎會突發這般驚天變故?
身側的韓谷亦是眸光驟然一凝,面色沉肅。
他們一行人已然走出地牢核心,抵達北天牢外圍通道,只差片刻便能徹底離開這片兇險禁地。
大獄之中因為有囚中奴,十八層地牢本無多重隔絕結界。
一旦這些六階、七階的頂尖大妖徹底掙脫束縛,用不了片刻,便能硬生生衝破所有囚籠,傾覆整座北天牢。
萬幸他們已然脫身在即,暫避禍端。
金海神色似乎知曉幾分內情,望著深處翻湧的黑霧與沖天妖氣。
「我們不必多留,離開此地吧。」
水寒聽後,驟然反應過來。
北天牢動亂驟起,兇險莫測,可地牢深處,尚且還有著兩位碧海湖的殿下!
韓谷壓低聲音,試探道:「莫非……與大殿下有關?」
金海沒有答話,只淡聲丟下一句:「走吧。」
韓谷一聲長嘆,神色複雜:「今日之後,碧海湖這儲君之爭,怕是要真真正正地開場了。」
從前那些所謂的兄弟之爭,不過是表面文章,兄恭弟敬、禮數周全,面上從不曾撕破。
可從這一刻起,那份虛掩的和氣,怕是一去不返了。
朝堂水面之下,暗流已掀至明處。
水寒卻想得更深一層。
北天牢中那場突如其來的暴亂,絕非偶然,必定與那位典獄使水煦脫不開干係。
畢竟,能同時駕御牢中眾妖囚中奴的,唯他一人。
而大妖們竟敢於同一時刻暴動,若非有人暗中授意,斷然不敢如此。
這位典獄使,又出身水箭魚一脈。
水寒眉宇間籠著一層沉鬱,這位久經沙場、渾身鐵血氣的妖族將領,也不由低聲嘆道:「怕是九大族,都要被卷進來了。」
「甚至……上三族,也未必能置身事外。」
「碧海湖要真正亂起來了。」
金海等妖不再猶疑。
既已知曉北天牢乃不可插手之地,他們早便投了大殿下,自然更無回頭救援那兩位殿下之理。
眾人心意已定,反而坦然,逕自踏出北牢門。
直到邁出北天牢的剎那,天光乍現,迎面鋪灑下來。
金海面上甚至浮起一絲笑意。
——此番二殿下與三殿下在北天牢中明爭暗鬥,大殿下卻從頭至尾隱於幕後,未出一言、未現一身。
如此看來……大殿下,才是今日這局棋真正落子的贏家。
然則,笑意未及眼底——
金海等妖腳步陡然一頓,面色一變。
只因踏出牢門的一刻,他們齊齊感應到一股如鐵壁合圍般的磅礴威壓。
舉目望去,整座北天牢已被道兵團團圍困,水泄不通。
旌旗蔽空,陣列森然,戰氣沖霄,數萬道兵整齊列陣,個個修為皆在四階以上,甲冑寒光凜冽,殺氣直貫九霄。
風卷旗幡,天地肅殺。
道兵陣列之中,隱有四道六階氣息沉浮不定,如四顆陣眼。
牽引整座軍陣呼吸般起伏,一收一放間,氣機渾然一體。
水寒久歷軍旅,一眼便知那四人俱是身經百戰之輩。
他心中清楚,這等規模的兵陣之中,單憑修為高低、神通強弱,未必能發揮最大殺伐之力。
真正的關鍵,在於將領對兵陣的熟稔與對道兵的駕馭配合,層層遞進,方有摧枯拉朽之勢。
南蜀之地,七階妖族明面不得參與尋常紛爭,除非是伐族滅果之絕戰,方會親自下場與道兵廝殺。
而尋常摩擦征戰,統領一軍者,最高便是六階。
眼前這四人,論單打獨鬥,未必是碧海湖六階中最強者,可這一手兵陣配合、氣勢相融,已是極為少見。
即便水寒親率水箭魚一族精銳來戰,亦未必能穩操勝券。
不過,他倒也無懼就是了。
金海抬目,望向軍陣之中獵獵翻飛的旗幟,上面赫然一個碩大的「靈」字。
他眸光微凝,已認出這支軍隊的身份。
——御靈軍,碧海湖儲君的親軍。
三萬餘道兵,甲冑精良,陣勢森嚴,放眼整個碧海湖,無論法器、法寶還是兵甲配備,皆堪稱諸軍之冠。
韓谷目光掃過御靈軍陣前的一道身影,神色微動。
那統領赫然是出自幽泉怪石一族的韓岩,算起來,乃是他的另一位堂兄。
九大族之間,派系盤根錯節,早已在碧海湖中糾纏不清。
水寒蹙眉低聲道:「這御靈軍,何時到的北天牢外?」
看這陣仗,旌旗列陣齊整,法器靈光流轉,分明已布防多時。
至少在一個時辰之前,便已在此嚴陣以待。
能在碧海湖中調動如此龐大的軍力而不驚動各方,絕非易事。
可見那位三殿下,早有籌謀。
金海望著前方重重甲陣,眸光沉了沉:「此前,倒是小瞧了這位三殿下。」
「龍君之子,又怎會真是庸碌之輩?」
他頓了頓,語氣微沉,「這位殿下的心性與城府,怕是猶在另外兩位殿下之上……」
「妖族之爭,終究還是要以實力為尊。」
「這位三殿下還是可惜了……」
御靈軍陣前,另有一位統領策馬而出。
張馳出身水虎一族,早已率全族投效三殿下,乃是九大族中唯一明確倒向顧行的勢力。
張馳騎著御水駒,行至金海等妖面前,認得諸人,有些俯視意味:
「三殿下口諭,今日北天牢,任何人不得出入。」
金海幾妖聞言,若在平日,見張馳這般倨傲姿態,定不會輕易買帳。
但今日局勢微妙,他們反倒按下性子,並未多言。
金海等妖本就有意留在外圍,靜觀北天牢內後續變化,倒也不急於離去。
三萬御靈軍齊齊開拔,甲冑如潮、旌旗蔽日,聲勢浩蕩圍攏北天牢方向。
那位三殿下……究竟又在謀算什麼?
~
【你帶著柳穗、兩位貼身侍女,以及葉辰君,緩步走出北天牢。】
【牢外天光乍落,拂去一身陰冷。】
【如今的葉辰君,已脫去囚中奴之縛,乃是無罪之身,可自由行走在碧海湖。】
【然而他神色間卻仍帶幾分猶豫,欲言又止,眉宇隱隱鎖著擔憂。】
【你有所察覺,轉身看向他,微微一笑道:「你可是有什麼話想說?」】
【葉辰君抬眸,對上你那雙平靜眼睛,又想起額間那一道已消散的烙印,心中那點猶疑終於被壓了下去。他正要開口——】
【你卻忽然笑了,語氣淡淡:「其實你是想說,有人許諾了你,可以解開囚中奴,對吧?」】
【葉辰君面色微變,片刻後還是點了頭:「是。」】
【你又說:「我猜,是那位天玥?」】
【葉辰君神色一滯,顯然沒料到自己還未開口,便已被你一語道破。】
【他沉默了一瞬,才低聲道:「確實是她。天玥主動找上我,說能解開囚中奴,還許了我一個離開北天牢的機會。只是我當時問不出她背後是誰,今日倒想明白了——該是那位大殿下。」】
【說著,他忽地嘆了一聲:「想不到外面已經亂成這樣了。這天牢,本該是插不進手的地方。」】
【你重新看向他,將話頭拉回正題,笑意不減:「所以,你答應了天玥。可到了擂台之上,你原先是要投靠我那位二哥的,臨場卻改了主意。」】
【葉辰君神色終於有了鬆動,卻仍沒有開口辯解。】
【你繼續說了下去,語氣不緊不慢:「他們一開始許諾你的,不過是讓你輸給蕭笙,自有人會救你出去。可後來蕭笙和天玥一道拜入二殿下府中,你便想明白了他們的下場。」】
【你頓了頓,目光定在他臉上:「他們最後,只會淪為囚中奴,變成任人擺布的傀儡。所以,你選了我。」】
【葉辰君一怔,半晌沒有出聲。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位三殿下竟能把他心中所想,猜得七七八八。】
【他在北天牢中困守多年,早已知曉天玥的本事。】
【天玥甚至當著他的面展露過,她不受囚中奴的桎梏。】
【正是這一點,讓葉辰君動了心。一位深鎖天牢的囚犯,竟能不受神通束縛,他不得不信。】
【原本一切按計劃行事,他只需輸給蕭笙,便算了結。】
【可所有變故,都始於面前這位少年——他竟然當著眾人的面,解開了囚中奴。】
【葉辰君隱隱覺得,這場北天牢的暴亂,多半因此而起。】
【幕後之人最初的盤算,不過是往顧睿和顧行身邊安插幾枚熟悉的棋子。】
【誰料橫生枝節,局勢陡轉。那位幕後之人似乎臨時改了主意,決意在這天牢之中,誅殺這位三殿下。】
【葉辰君垂下眼帘,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道聲音響起,讓他臉色驟變。】
【「你是在想,逃,還是殺我?」】
【杏衣少年語氣輕描淡寫,帶著一絲笑意。可這話落在葉辰君耳中,卻如平地驚雷,狠狠炸開。】
【因為此刻,他腦中翻來覆去盤桓的,正是這兩個念頭。】
【你身邊雖有一位七階劍道修士護持,可對方既然敢鬧出如此大的動靜,不惜毀掉一座天牢,必然蓄謀已久、布下了萬全之局。】
【這位碧海湖的三殿下,恐怕凶多吉少。】
【葉辰君自然不願就這樣跟著陪葬,他的修為境界,此時自然可以離去,甚至這位殿下如果不拆穿,他都可以在旁邊伺機而動。】
【他身負血海深仇,大業未成,豈能死在這裡?】
【可偏偏就在方才,又是此人親手解開了他的囚中奴。】
【年少時他曾立下重誓——若有誰能解開這道困住他沒有的禁制,他便以命相報,終生效忠。】
【柳穗聽了你那句話,眉梢微動,目光若有所思地掃向葉辰君。】
【你身後的春桃與櫻雪,兩位貼身侍女,雖已明白此局兇險,面上掠過一絲驚惶,卻還是咬緊了唇,穩住了身形。】
【她們自被選為貼身侍女那日起,便已做好了以身赴死的準備。若真到那一步,也算死得其所。】
【這條通往北天牢之外的甬道,幽深寂靜,如一座沉眠萬年的山洞隧道,連呼吸都彷佛被石壁吞沒。】
【你忽而開口,語氣平淡:「你準備怎麼做?兩條路,自己選。」】
【葉辰君垂著頭,面色晦暗如深潭,久久不語。】
【柳穗冷哼一聲,手中劍意微吐:「像你這種三心二意的賊子,一劍劈了便是,何必多費口舌?」】
【這話彷佛一道寒芒,刺入葉辰君心底。】
【他低聲喃喃:「三心二意的賊子……麼?」】
【他們葉氏一族,本出自北地,當年也曾是威震一方的世家。如今淪落至碧海湖天牢之中,全因那一場橫跨南北的滔天大戰——宗門棄子,世家替罪,舉族被囚,滿門蒙冤。】
【北天牢中,葉家數千口人苟延殘喘,日日夜夜,心中俱是憤懣難平。】
【葉辰君猛然抬起頭,眼中似有烈焰重燃,沉聲道:「殿下,我葉辰君願追隨殿下!」】
【「死則死矣……葉家不齒負主之人。」】
【你一雙眸子落在他身上,唇角微揚,笑得從容:「你做了一個好選擇。」】
【葉辰君一怔,心頭翻湧不定。眼下他們被圍困在北天牢中,前路兇險,九死一生,這位殿下卻仍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