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陽這番話，並非意指人族本身有何等特異之處，實則是碧海湖地界人族在此繁衍生息上萬載歲月，日久相融，不少人身上早已浸染妖族血脈，生出半妖這類存在。】
【南蜀大地，身負半妖血脈的人族夙來不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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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混血之身雖常遭純粹妖族鄙夷輕賤，人族一脈卻不排斥，坦然接納其出身源流。】
【更要緊的是，這一眾半妖族群，於碧海湖人族裡皆手握權重，舉足輕重。】
【而眼前這位碧海湖三殿下顧行，自身便兼有烈陽山妖族與碧海湖人族兩脈血統，姜子陽方才一語，內里自然藏著別樣深意。】
【顧睿眉峰微微一蹙，岔開話題，溫聲開口：「小弟弟對人族風土竟知曉得這般通透，往日卻從未聽你提及半分。」】
【桂芝心思玲瓏，瞬間便領會顧睿意在打圓場，順勢接過話頭，：「想來是三殿下久居碧海湖，日日與妖族相伴，心中反倒生出幾分對人族的好奇罷了。」】
【他又徐徐追問：「不知三殿下往日可曾涉獵人族文脈？諸如詩詞辭賦、書畫典籍一類？」】
【桂芝與顧睿此番言語，意在暗示這位三殿下雖表面親近人族，實則不過借姜子陽搭話，對人族並無真知。】
【也就是所謂的逢場作戲罷了？就如同顧封一般，對於人族，他並不想要了解，只是想要人族的勢力投靠於他。】
【顧睿暗自思忖：他這小弟三十餘歲，多半時光皆投於修行，其中二十載更為化形苦修，哪有餘暇去深究人族？況且生活在妖族之內，族人得聞人族的種種，不過道聽途說，一知半解罷了。】
【他原以為你也會如常岔開話頭，不承想你竟坦然頷首。】
【你倚座緩聲道：「妖族早受人族風物其濡染，潛移默化久矣，而不自知罷了。」】
【金海接話，「是啊，三殿下說的不錯。」】
【「如今南蜀哪還有什麼妖族之語？都是學的人族的雅言雅語。」】
【這句話也是替這位三殿下圓場，眾妖自然也不會覺得顧行有多了解人族，三殿下性子貪玩，傳聞之中卻似乎對人族之事不甚在意。】
【金海屬於大殿下顧封一派，如今顧封不在，他順勢便替這位三殿下一筆帶過這個話頭。】
【姜子陽也是微微一笑，沒有接過話題。】
【你好似沒有會意一般，目光一轉，看向閣樓之中的水寒道，「我記得你名為水寒吧，乃是水箭魚一族。」】
【這位身材高大如鐵塔一般的水寒，莫名被這位三殿下點名，他雖氣質冷峻，卻也不由一愣，他竟沒有想到，這位三殿下竟然能記住他的名字。】
【水寒連忙道，「啟稟三殿下，正是，屬下如今在南流擔任校尉一職。」】
【樓閣內的眾妖倒是一時候疑惑，不知道這位三殿下是何意？怎麼突然提起水箭魚一族？】
【你緩緩道，「水箭魚一族並非古名，先祖本為文昌魚一脈。」】
【「斗魁六星環繞成文昌宮，一星上將，二星次將，共有六星，對應文曲，主世間文運。」】
【「你之先祖本修〖箕水〗道，後修〖參水〗，方才棄舊名，更號水箭一族。」】
【「箕水，乃是文曲一脈，修行文氣乃助於修行，如今水箭一族卻修行兵陣之間的殺伐之氣，更改了其果味道統。」】
【水寒聽聞之後眼中微微一怔，這可是族中之隱秘，他也是成年之後才得知。】
【水箭魚一族曾經更換過其修行的道統。】
【這位三殿下竟然知曉？莫非是因為龍君和驕珠正妃之故？】
【你你看出他的深情，又道，「父親和母親沒有對我提及，只是我看碧海湖的風物記猜測。」】
【「我看其上有一條批註，物華天寶，龍光射牛斗之墟，其「牛斗」分野正文昌所在天區的輝光。」】
【「紫府開而雲氣合，丹山峙而奎光浮，碧海澄清，其魚文昌。」】
【「我便想著，碧海湖之中對於似乎就有一族，就從丹山遷徙而來與水箭魚為鄰，之後定居於此。」】
【「所以，稱為水箭一族世代定居也算不錯。」】
【水寒拱手道，「殿下，確實沒錯，我族兩支有一支便是遷徙而來，如今為一族。」】
【「想不到殿下竟然能從風物誌中記載，便推測出我族的來源，實在佩服。」】
【顧睿臉色不由難看一分，剛剛他和桂芝所說這位殿下，不懂人族，想不到這麼顧行便以風物誌反駁出來。】
【須知人族風物誌、上古雜記、地方典籍浩如煙海，晦澀難懂。】
【若非人族文化、熟讀典籍、絕無可能從細碎字句中，勘破異族族群的隱秘傳承。】
【也就說他這位小弟真的對人族極為了解。】
【他第一次有些看不懂，這位看平平無奇、修為不顯的小弟。】
【姜子凡也是驚訝，「殿下，竟然經常看人族記載。」】
【要知曉，在碧海湖之中，妖族之間也有文字，被稱之為妖文，但是妖族之內的記載甚至風物誌都是少之又少，只有人族這類常以文字留存，才多寫有風物誌等各類典籍。】
【要真的了解人族，必須從文字著手，這位殿下真的還辨識人族文字。】
【他本來還是想著這位殿下只是對人族示好，有意說了解人族，這麼看來這位三殿下真的鐘愛於人族文化。】
【你微微頷首，笑道，「這也因為母親極其喜歡人族的事物，而且當年還未化形之時，一時不能化形，在煉龍潭之中，多是擺放的人族典籍，所以才會如此。」】
【蕭明嬛聽到此話，臉色略微古怪，她已經知曉這位三殿下乃是七階修為，那麼自小修行速度定然不慢。】
【恐怕當年無法化形，這話多半也是假的。】
【這位殿下口中之話，倒是沒有一句真話。】
【桂芝與青鱗二人面色微沉，二人皆是二殿下顧睿麾下嫡繫心腹，深諳碧海湖儲君之爭的利害糾葛，顧行此番閣樓言談的影響匪淺。】
【今日閣樓之中對談，必會傳遍整個碧海湖，用不了多久，全湖萬族皆會知曉——三殿下親近人族。】
【反觀另一側，隸屬於大殿下顧封一脈的金海、水寒幾人，眼底卻隱隱掠過幾分樂見其成的亮色。】
【眼下碧海湖所轄人族勢力，大多靠攏二殿下顧睿。】
【顧行展露親人人族的姿態，無疑能從中分化局勢，於大殿下一脈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只是眾人心中亦清楚，人族依附顧睿日久，根深蒂固，絕非三言兩語、一時展露態度便能輕易扭轉的。】
【場間眾人心思各異。】
【鮫魚三公主角靈，眸光輕輕落在顧行身上，眼底帶著幾分真切的訝異與好奇。。】
【她是除卻聖女蕭明嬛之外，姿容最出眾者女子，在碧海湖之中，自然也不缺乏愛慕者，對於碧海龍宮那幾位殿下自然都有所了解。】
【尤其是這位更是儲君頗感興趣，而且聽聞外界傳言，皆道三殿下資質平庸、耽於玩樂，是三位儲君中最最無過人之處的一位。。】
【可今日一見、聞其談吐，方知傳聞虛妄，不可全信。】
【清虛劍仙忽然開口，目光落向於你，含笑發問：「不知殿下縱觀人族古今，最推崇何人？」】
【蕭明嬛聞言淺笑，順勢附和道：「此事我亦是萬分好奇，還請殿下解惑。」】
【一語落下，殿中所有目光，盡數齊聚在你身上。】
【世人之心、胸中之志，往往藏於所推崇之人。】
【倒是一個巧妙的問題。】
【不過，妖族之中，大多都是推崇於妖族強者，對於人族多半少有真正的了解。】
【你想一想，笑道，「不如大家都先來說一說。」】
【「我也好奇，諸位心中最為推崇何人？」】
【青虛劍仙直接道，「要我來說的話，人族之中，我自然推崇那位空正的果位劍道劍祖—庚辛真君。」】
【「自他之後，這劍道果位，已然懸空數萬載，萬古無人能承。」】
【他語氣唏噓，「數萬載悠悠歲月，我始終好奇，當年的庚辛真君，究竟是何等絕世風采，令至尊果位懸空至今。」】
【柳穗聽後也是點頭，他雖然出身妖族，但是修行劍道，無不對這位庚辛真君推崇備至，視為神話。】
【劍道，數萬年從沒有真君！】
【青虛劍仙笑道，「我倒是盼能生於真君所處的時代，一睹絕代劍仙當年風華。」】
【雖然，剛剛這位三殿下問的是閣樓之中眾人所想，可是在閣樓之中，有身份能開口說話的也只有數人而已。】
【金海也是開口說的，「要是數推人族之中，我自然是對於北方那位最為佩服，萬古一霄，天地一羽。」】
【「這位公羊羽，乃是此界第一人。」】
【桂芝開口笑道，「金海兄莫不是忘了魔聖女在此，怎敢說公陽羽為此界第一人？」】
【金海尚未開口辯駁，蕭明嬛已然淺淺一笑，柔聲開口：「桂芝道友不必較真。即便在我千機聖宗之內，對公羊羽的評價亦是極高。昔年魔君曾親口斷論，此人足以當得此方天地三千年第一人之譽。」】
【此言一出，無形中坐實了公羊羽的絕代盛名。】
【金海聞言，不由動容，「想不到魔君竟然也有此言。不過當世之中，也只有這位公羊羽和魔君，可並稱為絕代雙驕。」】
【桂芝又搖頭：「非也，非也，魔君和公羊羽，若稱之為絕代雙驕，莫非金海兄忘了咱南蜀之中的彩雲城那位城主？」】
【「北方一座白玉京，南方還有一座彩雲城！」】
【白玉京之中乃是另外一位空證果位者，其名聲也是極大。】
【金海想了想點頭，「要是算上白玉京和彩雲城，倒也算是。」】
【幽靈怪石一族的韓谷開口道，「那位來說，便是這位白玉京的樓主吧。」】
【「以夢入道，空證下一個【夢道】，做逍遙遊，為世間學道之人再開一脈。」】
【「北地不是有童謠說，公陽羽並非真無敵，世間還有逍遙仙。」】
【這位逍遙仙自然指的便是那位白玉京的樓主。】
【就如同在南蜀一樣，那位魔君雖統領魔門，卻也並非沒有對手，那懸在天河之處的彩雲城，便是如此。】
【三真一門的公陽羽也是如此，在北地也有一座樓閣，名叫白玉京。】
【青鱗笑道，「大家都說北地，那麼我便推崇，那位魔君了吧。」】
【「魔門傳承數千載，歲月悠悠，無數天驕輩出，唯獨這一代天玄魔君，是千載難逢的絕世雄主。」】
【顧睿在一旁笑道，「我們現在所議可不是當世最強？」】
【他的目光看向聖女，問道，「不知聖女所推崇是為何人？」】
【蕭明嬛倒是立即道，「魔君千秋萬代，當世第一。」】
【眾人也是笑了笑，倒是沒有在意，畢竟這位千機魔門的聖女乃是出自魔門。】
【青鱗又道，「睿哥，我倒是知曉你推崇何人？」】
【顧睿一笑，「說來聽聽。」】
【青鱗道，「我還記得睿哥你的書房裡還掛著一幅書畫吧？」】
【「上面不僅用妖文，還有人族的文字寫著。」】
【「盡遣浮游過天灣吧！」】
【「六十年來身寄水，八千里外月如鉤。」】
【「這兩句話可在詞界之中分外有名，乃是三萬年前那位東海道宗飛升時所留吧？」】
【顧睿又是一笑，「想不到被青鱗猜中了心思。」】
【金海、水寒、韓谷聽聞此句，倒是眼色一動。】
【當年那位東海道宗，可是此界之中最後飛升一人，這位碧海湖之中的二殿下，最是推崇此人。】
【便說明其志高遠，不是在這碧海湖之中，而是在飛升！】
【姜子陽也是眼神微微點頭，顧睿雖然是他的弟子，往日他只窺得其幾分心性，今日方知弟子志在飛升，不做池中之物。】
【顧睿又看向於你，笑道，「剛才小弟把問題拋了回去，現在可要好好來說。」】
【閣樓內的妖族天驕、魔門聖女，目光匯聚在少年身上，人人心中暗自揣測。】
【不知，這位三殿下會推崇北境公羊羽、南疆天玄魔君，亦或是那的白玉京樓主？還是其他人！】
【你緩緩開口，吐出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名號：「三真祖師，陸沉。」】
【一旁靜立的姜子陽聞聲，驟然抬眼，神色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