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七階修為?!」
青虛劍仙與血松善人齊齊動容,眼底翻湧著的震驚,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血松善人眉頭緊鎖,語聲帶著幾分沉凝:「我記得碧海湖這位三殿下,修行歲月尚不足一甲子,甚至堪堪四十年光景。」
他話音一頓,滿是費解:「如此短促修行時日,怎能踏足七階之境?」
青虛劍仙亦是頷首,眸中疑雲深重:「外界向來傳言,這位三殿下身負兩大妖族頂尖血脈,血脈駁雜相剋,修行之路坎坷阻滯,多年停滯不前。」
蕭明嬛嫣然輕笑,眸光澄徹通透,「不過是刻意藏鋒,隱匿修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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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聞言心中一凜,對這位千機魔門聖女的判斷倒是無半分疑慮。
蕭明嬛的命神通,昔年曾不惜折損自身壽元推演,精準預知了秋葬海的現世。
預判一位碧海湖的三殿下的修為境界,斷無差錯。
既然聖女所言非虛,那這位素來低調的碧海湖三殿下,便著實顯得深不可測、城府驚人。
青虛劍仙沉聲開口:「若真是如此,此人城府未免太過可怖。碧海湖儲君之爭暗流洶湧、漩渦四起,他卻一直藏拙守愚,隱去真實修為,不知究竟是何用意。」
「以七階修為,再加之正統儲君的名分,放眼整個碧海湖,有何人能與他爭鋒抗衡?」
血松善人面色愈發凝重,瞬間看透層層表象下的暗流:「如此看來,今日大殿之上的刺殺,遠非我等先前揣測的那般簡單。」
「此番風波,長澤侯試探的,恐怕不止是那位身陷建木之會、受制被困的龍君。」
「或許還有這位一直深藏不露的三殿下!」
蕭明嬛輕輕搖頭,「未必盡然。這位三殿下修成七階的真相,時至今日,碧海湖恐怕寥寥數人知曉。」
她語聲微沉,道出驚人代價:「昔日我推演秋葬海空證果位之天機,尚且折損一甲子壽元。而此番窺探三殿下的真實修為……」
「足足耗去我八十年壽元。」
一語落地,青虛劍仙與血松善人再度心神一震。
推演一尊果位,已然是代價慘重,竟比勘破尋常七階修士秘辛的損耗還要多。
足見這位碧海湖三殿下身上的天機,晦澀難測。
一旁立著的中年儒生徐思賢卻是神色淡然。
他當年自青茅山入世下山,便曾起卦推演碧海湖氣運大勢,早已勘破天機:未來碧海湖儲君之位,終將是這位龍君和驕珠所生的子嗣。
這位三殿下藏鋒斂銳、蟄伏深宮、隱匿修為,在他看來自然是情理之中。
蕭明嬛見狀淺淺一笑,「你們不必太過驚詫。我耗損這般代價才窺破真相,而碧海湖之中,全然不知。」
「其身後,必然有一尊果位修士暗中相助。」
她道破玄機:「唯有果位,方能遮掩果位天機。」
「且此人,多半並非身陷建木之會的龍君。」
蕭明嬛層層剖析:「若是龍君親自出手為他遮掩道行天機,那麼碧海湖不會鬧到這個地步。」
「有這般年少絕世、登臨七階的儲君,顧長澤絕不會公然偏向扶持顧睿,做出這般舍珠取礫之事。」
徐思賢緩丟擲另一重揣測:「或許……那位大妖王,有意讓聖女勘破天機?」
妖族修至果位,便稱大妖王。
人族證得果道真身,則號真君。
蕭明嬛玉指輕叩座椅扶欄,徐徐開口:「也未嘗沒有可能。」
「此番我遠赴南蜀遊歷,一來是千機魔門諸老合議之命,二來,亦是奉魔主法旨而行。」
「魔主!」
二字輕輕落地,殿內氛圍驟然一沉,空氣彷佛都凝上一層寒意。
滿座諸人神色肅穆,心底皆是凜然。
南蜀魔主,便是玄天魔宗至尊,玄天魔君,世人亦尊其為玄天大真君。
此人主修五行【胃土】道統,位格高深莫測,早已撼動天地氣運。
當世南蜀地氣盛土、北域昌木,兩大地域道運興盛皆有源可溯。
南蜀厚重土德,盡數源自玄天魔君的道統庇蔭。
而北方勃發青木氣運,則歸屬北地雷宮執掌,北地雷宮乃是三真一脈。
玄天魔君承天玄魔宗三代基業積澱,博採前人道果,更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道行早已超脫真君。
然天道制衡,從無獨盛之理。正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如今此方天地間,魔君也不是無可匹敵,北地還有這位公羊羽。
南蜀魔門坐擁玄天魔主震懾南疆,北域便有三真一脈的大真君坐鎮北地。
一魔一道,南北對峙,分治天下。
滔滔天河橫貫大地,浩浩湯湯,自西向東奔涌不息,如一道天造地設的界線,硬生生割裂南北疆域,隔絕兩大道統氣運。
青虛劍仙沉聲開口,道出天下變局:「如今北地動盪不休,那公羊羽其心昭然,已然生出一統北方的滔天之心。」
「魔君亦是一般念頭。只是南蜀地界錯綜複雜,既有彩雲城盤踞一方,又有諸多妖族勢力制衡,局勢比之北地更顯繁雜。」
「魔君如今,能否徹底掃平南蜀亂象,一統南疆大地。」
「可一旦如此,屆時攜整片南蜀磅礴大勢北上,南北對峙的平衡,必將徹底傾覆。」
血松善人語氣沉凝悠遠:「現下世間流傳的南北讖語,皆言南北合一、天下永定,真君得道、破界飛升。」
他一聲長嘆,「此方天地自三萬年前有修士飛升之後,便徹底斷絕超脫之路,再無生靈能夠破空飛升。」
「這數萬年間,世間湧現的果位大能、得道真君數不勝數,可終究無人能掙脫天地桎梏,超脫此界牢籠。」
「依我之見,如今玄天魔君執念一統天下,多半也是勘破此關——唯有合整一界氣運,方有一線飛升之機。」
「修道公羊羽、魔君還有彩雲城主這等修士,所求不過一個飛升二字。」
「為了飛升,就要一統南北。」
蕭明嬛聞言輕輕搖頭,「可這條路,並不簡單。」
「北地三真道統源遠流長,自古便有門人超脫飛升。原本數世的神隱的三真道統,於萬年前開始入世,而今更是誕生了公羊羽這般無雙的天縱人物。」
「魔君縱使執掌南疆氣運、道行滔天,依舊有所不敵。兩千年前,二人便曾巔峰一戰。」
血松善人接過話頭,語氣唏噓:「那一戰震動天地,公羊羽雖並踏入南蜀一步,玄天魔主卻是實打實落敗,一身穩固果位險些跌落,道行根基大損。」
「也正是因為此戰落敗、南疆威壓驟減,才有了此後妖族崛起的兩千年。」
「若是魔君沒有一敗,各族妖族絕無這般蓬勃壯大的機會。」
青虛劍仙神色淡然,沒有血松善人這般魔宗唏噓。
他本是無門無派的一介散修,不隸屬世間任何宗門勢力,自然無牽無掛。
唯有親歷過那個時代的人,才知曉昔年玄天魔君的無上威勢,究竟何其駭人。
彼時魔君坐鎮南疆,土德道運籠罩數萬里,威壓震懾整座南蜀妖域,萬千妖族盡皆被壓得抬不起頭、喘不過氣。
當世妖族另外一位妖皇,懾於魔君滔天道行,被逼得閉守洞府,隱世不出,不敢插手世間分毫紛爭。
就連火焰山大妖王執掌【尾火】,彼時心神動搖、大勢所迫之下,險些率眾投靠玄天魔宗,俯首稱臣。
那歲月里,南蜀大地硝煙將起、大勢已定,人人皆以為玄天魔君一統南疆,已是板上釘釘、無可逆轉的定局。
可天無定數,終有變局。
就在魔君聲勢如日中天、即將掃平南疆諸勢之際。
公羊羽,一人踏滔滔天河橫渡南北,孤身入南蜀。
玄天魔君不得已只得迎戰,展開那場轟動天下的南北之戰。
一場足以改變天下大勢。
可惜,魔君惜敗!
這一戰,硬生生擊碎了魔君一統南疆的大勢,給岌岌可危的南蜀諸勢力爭得了千載喘息之機。
也正因魔君威勢大損、魔門又生內亂,岐山妖皇順勢證大真君!
妖族自此再添一尊妖皇,躋身十階妖尊之列。
妖族與魔宗的實力,再次分庭抗禮。
而魔君落敗之後,玄天魔宗麾下四大魔宗暗流洶湧、人心浮動。
其中千機魔門妄圖趁魔君勢衰之際割據自立、掙脫掌控,蠢蠢欲動。
誰料魔君,暗中聯手彩雲城城主,再有妖族暗中相助。
此一役血雨腥風,千機魔門兩位坐鎮的果位大能盡數隕落,千年根基折損大半。
兩千年來,千機魔門淪為徹頭徹尾的最大輸家。
玄天魔君則痛失千載難逢的絕佳時機,終究未能一統南蜀。
也正是藉著魔君戰敗、南蜀動盪之機,顧景明順勢悟道,證得果位。
血魔窟興起,千機魔門由盛轉衰,南疆諸妖族各自盤踞。
蕭明嬛眸光流轉,眼底縈繞思慮。
如今她以千機魔門聖女之身遊歷南蜀,明面之上,是為緩和魔門與南疆萬族的隔閡恩怨、修復宗門關係。
可內里另有深意。
自從千機魔門兩位果位隕落、便徹底落入玄天魔君掌控之中。
兩千年來,魔主早已悄然將自身勢力層層滲透。
當然不僅是與千機魔門,其餘四大魔門皆是如此。
就連她這位當世聖女,亦是魔君親手甄選、欽定上位。
可最令人捉摸不透的,恰恰是魔君的態度。
他步步滲透、執掌拿捏,卻始終未曾徹底架空千機魔門的諸多族老,依舊有一部分原本千機魔門族老掌控。
為自己留下隱患?
更讓人費解的是,當年千機魔門求果位之法,魔君卻始終未曾覬覦奪取、占為己有。
縱然她身負聖女之名,由魔君親自提拔,可一身根基、道途修為,皆由千機魔門悉心培育,並非魔君一手栽培的嫡繫心腹。
一念及此,蕭明嬛心中對這位玄天魔主,生出無盡複雜心緒。
其人城府深如淵海,心思無人能勘透分毫,讓她心生敬畏,亦心生忌憚,可謂又敬、又懼。
她身為千機魔門聖女,也只得寥寥數次機會覲見玄天魔君,單單望見那一道背影,便叫她神魂震顫。
須知玄天魔君,昔年便親手斬落過證道果位的大能。
其土德,克制南蜀所有修士。
千機魔門所修的兩道果位道統,也被其克制。
蕭明嬛斂去心頭紛亂思緒,回過神緩緩開口:「魔君心思深不可測,我輩無從揣測分毫。」
「眼下不必遠慮來日,先辦妥眼前要事,此番前來碧海湖為重。」
青虛劍仙與血松善人聞言齊齊頷首,並無異議。
蕭明嬛轉頭望向身側儒生徐思賢,輕聲發問:「徐先生,不去尋一尋你的那位同門師弟嗎?」
「我聽聞青茅山門規森嚴,每一代共有兩位弟子下山,二人之中僅有一人能承襲掌門道統,餘下另一人,則需廢除一身青茅山修為,逐出傳承。」
徐思賢從容頷首,「聖女所言分毫不差,門中規矩向來如此。」
蕭明嬛唇角微揚:「如此說來,先生可有落敗之虞?」
徐思賢不假思索應聲:「我定會取勝。當年在青茅山同修之時,我便從未落於師弟下風,如今自然亦是如此。」
「師弟雖然現在擇了其明主,可是這位三殿下要勝過聖女確實頗為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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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殿內。】
【你坐於主位之上,殿中只有柳穗一人。】
【柳穗語氣憤道,「這個長澤侯實在可恨,他不僅公然支援顧睿,還讓這七劍奴有意試探小行你。。」】
【「當年小姐對他還有救命之恩,想不到竟然是這等結果。」】
【你倒是一副無所謂姿態,只是透過今日之事,已經料到建木之會,恐怕比想的還要棘手。】
【你看著柳穗道,「今日那位聖女,還有大伯,多半已經猜到我的修為。」】
【「只是,大伯他倒不一定,將此訊息透露給那位香妃。」】
【柳穗倒是沒想到,這位聖女竟然有這等本事。】
【你又說道,「當年母親告訴過我。這位香妃在碧海湖之中和大伯一樣,同樣是八階妖修,也可以執掌果位的職能。」】
【「他以為母親不知道,其實母親早就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