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五章沙織意識到問題了
趕在上課鈴聲響起之前,青澤回到了教職員室。
推開門,便看見教導主任正站在他的辦公桌旁,手裡捏著一疊剛列印出來的紙張。
青澤走上前,隨口問道:「主任,這是?」
教導主任擡起頭,臉上堆滿了和善的笑容道:「哦,這是學生的進路調查表。
高一嘛,就是簡單摸查一下孩子們未來的文理意向和升學打算,只是一個初步統計。」
他將那疊表格遞過來,青澤接過,道:「麻煩你了,主任。」
「不客氣,這是我的本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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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導主任擺了擺手,態度極為熱絡,完全沒有他對待學生時的那種居高臨下的嚴厲,反而像是在和同輩甚至上級寒暄。
青澤沒再多說什麼,另一隻手拿起桌上的數學課本。
叮鈴鈴。
上課鈴聲恰好在此刻響起,清脆而急促。 他轉身走出教職員室,一路來到二樓。
午後的廊道空蕩蕩的,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牆壁上輕輕反彈。
只有暖金色的陽光從一側的方窗傾瀉進來,將地板切割成明暗相間的條紋,空氣中飄浮的微塵在光柱里緩緩沉浮。
他走到高一班的教室門前,便聽到裡面傳來一聲清脆而響亮的喊聲:「起立!」
前田優希作為班長,率先從座位上站起來,動作利落得像一根繃緊的彈簧。
班上的其他女生也跟著齊刷刷地站起,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整齊的輕響。
她們齊齊朝前鞠躬,聲音清脆地匯成一片:「下午好,老師!」
「嗯。」
青澤笑著回了一句,走上講。
他將課本和進路調查表放在桌面,目光掃過下那一張張青春洋溢的面孔,開口道:「前田,你上來將這份進路調查表發給同學們。」
「是!」
前田優希應了一聲,快步走上講。 她拿起那疊調查表,動作麻利地按照座位排數,先發給坐在第一排的女生,讓她們往後傳。
青澤雙手撐在講邊緣,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輕鬆道:「這個只是初次摸查,不用有壓力。
大家簡單想一想填就行,不用寫得太正式,明天早上記得帶到學校交給我。」
「嗨!」
下面的女生們齊聲應答。
星野紗織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對後面的夜刀姬道:「姬,你要填文科還是理科啊?」
夜刀姬正用指尖轉著自動鉛筆,聞言停下動作,如實回答道:「不清楚。
反正現在只是隨便寫一下,到時候再看我哪一科的成績更好,哪邊能考上好大學就選哪邊。
我無所謂。」
星野紗織點了點頭,不假思索地說:「反正你選哪科,記得和我說一聲,我也選那科。」
「好。」
夜刀姬點了點頭。 星野紗織笑了笑,像是怕她反悔似的,又補充道:「以後要是選哪一所大學也要和我說哦。
我們一定要在一起。」
「說是沒問題,可你考得上嗎?」
這句直白的反問像是一支精準的箭,正中靶心。
星野紗織僵在了座位上。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說不出話來。
她還真沒有考慮過這樣的問題。
以前的話,以她星野家的財力,還能夠用錢買到一所大學的入場券。
可在當前的國際局勢之下,青澤在聯合國推動的改革、對腐敗和違法行為日益嚴厲的打擊。
針對教育公平的審查只會越來越嚴。
她未來想走後門,都未必有後門可以走。
全靠自身實力的話,以她現在的學習成績…… 不說名牌大學,連普通的大學都不可能考得上。
星野紗織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給你,星野同學。」
坐在前面的女生將兩張調查表遞了過來,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噢……謝謝。」
星野紗織回過神,伸手接過,反手將一張遞給後面的夜刀姬。
她低頭看著調查表上那些關於「未來志向」和「文理分科意向」的欄目,眼神逐漸從茫然變得堅定起來。
上的青澤見大家都拿到了調查表,便拍了拍手,開口道:「好,表格收好,回家再慢慢想。
接下來就開始上課。」
星野紗織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暗暗發誓。
她決定認真聽講,從現在開始好好學習,爭取和夜刀姬考同一所大學。
不管有多難,她都要試試。 儘管她不認為不上大學會影響兩人的友情,但能夠一起上學,每天在同一間教室見面,還是比各奔東西要好得多。
然而,當青澤在上開始講解如何解二次不等式時,星野紗織發現,現實總是比理想骨感得多。
她能夠聽得懂青澤說的每一個字,可一旦它們被串聯在一起,變成一長串的推導和計算,感覺那些字符就不再是日語了。
那到底是什麼玩意啊?真是數學嗎?不是什麼外星科技或者某種催眠咒語嗎?
她死死盯著黑板,看著青澤用粉筆寫下的那一行行公式,試圖跟上思路。
可那些字母和數字仿佛有了生命,在黑板上遊走、扭曲,變成了一條條令她眩暈的蚯蚓。
她感覺太陽穴的青筋都在突突跳動,大腦非但沒有吸收任何知識,反而變成了一團漿糊。
那些數學符號像是變成某種物理實體,在她的顱骨內攪拌。
眼皮開始變得沉重。
青澤的聲音從講上傳來,溫和而清晰,可落在星野紗織耳中,卻像是夏日午後令人昏昏欲睡的蟬鳴。
她努力睜大眼睛,甚至偷偷用手指掐了一下大腿,可睡意和茫然依然如潮水般湧來。
她迷迷糊糊地看著黑板,看著看著,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變形…… 然後,她便聽到了叮鈴鈴的下課鈴聲。
星野紗織一個激靈,猛然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剛才似乎短暫地失去意識。
講上,青澤剛好講完最後一道例題,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塵,宣布道:「今天的課到此為止。」
「起立!」
前田優希喊了一聲,率先站起。
星野紗織也本能地跟著站起來,她隨著全班一起朝前鞠躬,「謝謝老師。」
青澤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對了,差點忘記說。
明天下午,我要進行一次數學摸底測試。
你們全部要做好準備,回家好好複習今天講的內容。
這次題目很多,範圍和難度相當於期中考試。」
「誒~?!」
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下面立馬傳來女生們此起彼伏的不情願叫聲。 青澤無視這些抗議,拿起課本,在女生們怨念的目光中,從容地走出教室。
長藤高中和其他私立學校不同,校方完全不搞統一的期中考試,甚至連期末考試,也是由各科老師自行決定什麼時候考、考什麼內容。
這個規矩據說是為了響應西方的「自由主義教育」理念,給學生減負。
某些教師樂得偷懶,一學期到頭隨便出張卷子敷衍了事。但青澤不會。
在他看來,適當的壓力是成長的催化劑。
他已經和另一位高一的數學老師說好,題目由他來構思和編寫,那位先生只要幫忙一起監考就行。
……
放學後,星野紗織已經徹底想開了。
先前落下的課程太多,短時間內想要惡補上所有知識,不太現實,也不符合她隨遇而安的性子。
她決定走特招生的門路進入大學。
反正以夜刀姬的成績水平,也不太可能考上東京大學那種級別的名牌大學。
只要是普通大學,她就可以通過在藝術領域取得顯著成就,從而以特招生的身份入學。 想通了的她再也沒有半點鬱悶,甚至覺得肩膀都輕了幾分。
她將書包從抽屜里拉出,甩在肩上,轉頭對后座的夜刀姬元氣滿滿地喊道:「姬,我們快走吧,別讓老師和卡琳娜等太久!」
「好。」
夜刀姬點點頭,沉默地將桌上的幾支筆收進筆袋,拉出書包。
就在兩人準備起身時,前排的前田優希跑過來,有些抱歉地提醒道:「星野,夜刀,等一下,今天是你們值日。」
「誒?又輪到我們啦?」
星野紗織愣了一下,歪著頭回憶,隨即泄氣地「啊」了一聲,肩膀垮了下來。
前田優希點頭道:「嗯,值日表上寫的。」
「好吧。」
星野紗織拖長了尾音,不情不願地將剛背好的書包塞回抽屜,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她朝夜刀姬招招手,兩人走向靠牆的工具櫃。
櫃門打開,裡面擺著拖把、幾條灰撲撲的抹布,和幾個褪色的塑料水桶。 夜刀姬二話不說,一手拎起一個空桶,轉身就往外走。
她的步伐很快,下樓到衛生間接滿水,然後拎著兩桶水健步如飛地返回。
當她再次踏入教室時,裡面已經空蕩蕩的。
星野紗織站在窗邊,擼了擼並不存在的袖子,幹勁滿滿地宣布:「我們快點干吧,速戰速決,不要讓老師他們等太久!」
「好。」
夜刀姬將兩桶水「咚」地放下,拿起拖把就開始拖地。
她的動作乾脆利落,手腕翻轉間,拖把在地板上劃出整齊的弧線,所過之處光潔如新。
星野紗織則將抹布浸透水,擰成半干,開始一張一張地擦課桌。
她擦得很認真,卻也很慢,每一張桌子都要反覆擦拭兩遍,連桌角的橡皮屑都要一點點摳乾淨。
等她終於擦完第三張桌子,直起腰喘口氣時,卻驚訝地發現夜刀姬已經把整個教室的地板都拖完了。
星野紗織頓時感到一種緊迫,繼續埋頭苦幹。
夜刀姬放下拖把,拿起另一塊抹布,開始擦星野紗織還沒碰過的那幾排桌子。 她的手臂快速而精準地移動,像是某種高效的清潔機器。
當星野紗織終於把第六排的最後一張桌子擦完時,夜刀姬已經默不作聲地擦完了整整四排。
星野紗織看著夜刀姬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滿臉驚嘆道:「明明我們都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為什麼你這麼擅長做值日啊?」
「以前我都是一個人做值日。」
夜刀姬隨口回答,手上的動作沒停。
作為不良大姐頭,沒有人敢給她排值日,也沒有搭檔,大家都怕她。
但夜刀姬依舊固執地履行著作為學生的職責,每一天都獨自留下,一個人掃完整個教室,一個人擦完所有的桌椅。
「聽起來……好悲涼啊。」
星野紗織的眼眸瞬間閃動起來,仿佛有淚花在眼眶裡打轉。
夜刀姬直起身,翻了一個白眼,沒好氣道:「喂,別露出那種表情。
人不是沒有朋友就會死的生物。
我也不認為以前自己一個人有什麼不好,清靜。」 「話是這麼說……」
星野紗織吸了吸鼻子,隨即笑嘻嘻地湊過去,用手指戳了戳夜刀姬的手臂,「但我倒是希望能夠早點遇到你。
要是從初中就認識你就好了,那樣我就能陪你一起做值日了。」
夜刀姬完全不領情,吐槽道:「趕緊擦吧,你想讓老師等到天黑嗎?」
「嗨。」
星野紗織將抹布放水裡洗了洗,開始擦第五排。
她剛擦完自己負責的那一張桌子,一擡頭,發現其餘五張已經被夜刀姬飛速地擦好了。
接下來輪到擦凳子腿和黑板槽,夜刀姬也幾乎是包辦了大部分工作。
隨後,所有工具被清洗乾淨,整齊地放回工具櫃。
兩人拎起書包,並肩走出了冷清的教學樓,一路小跑,前往停車場。
星野紗織隔著一段距離,便揮手喊道:「抱歉,老師,我們來晚了!」
車窗降下,青澤坐在駕駛座上,單手搭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看了看腕錶,失笑道:「沒關係,我們也就是等了十一分鐘,上車吧。」 「嗨~」
星野紗織繞到副駕駛座,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夜刀姬則拉開后座的車門,低頭鑽了進去,和坐在里側的卡琳娜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把書包放在腳邊。
卡琳娜朝她微微一笑,往旁邊挪了挪,給夜刀姬讓出更多的腿部空間。
青澤發動汽車,倒車,輪胎平穩地滑出車位。
他用熟練的動作打著方向盤,轎車駛離校門口,向著澀谷英迪格酒店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