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片刻,陸雪琪持劍攻來,這一次,左道硬接幾招,便裝作不敵,想要罷手。
陸雪琪劍招狠厲,幾乎是招招奔著要害去的。
過招間,那斗笠的薄紗,忽然被吹開,左道才看見陸雪琪眼睛上,一片烏青。
不由得暗罵一聲,那一拳結的仇,沒想到這麼大!
招式一松,左道硬接兩劍,被砍中肩膀,天琊劍被卡在骨頭上,才止住陸雪琪的攻勢。
左道一愣,陸雪琪留了力道!
隨即一想,也明白過來,本就不是生死仇敵,沒必要真殺了他!
萬幸陸雪琪現在實力不高,無法徹底發揮出天琊劍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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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單憑天琊鋒利,就夠他受得了!
「砰!」
左道被陸雪琪踹倒在地,天琊劍直指咽喉。
「撲通!」
沈妙君匍匐在地,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大師姐!還請手下留情!莫要傷他性命!」
文敏似笑非笑的表情,好似一切盡在掌握中,淡淡的掃了一眼沈妙君。
又看向守心堂外,跪在地上的左易。
這兩人修為資質不算太高,能達到玉清四層、五層,也就到頭了。
因此一直不受重視,處理青雲小竹峰、落霞峰兩脈財貨,倒是極具天賦。
文敏一句話沒說,也沒讓她起來,站在一旁,仿若是個局外人。
陸雪琪收劍入鞘,隔著斗笠面紗,深深的看了左道一眼。
退回原地,站在文敏身後,同樣淡化自己的存在。
守心堂內,依舊是一片寂靜。
青雲門規,邪淫敗真,穢慢靈氣者,廢去修行,革出師門。
這兩位弟子未得師門准許,私相授受,孩子都十幾歲了,哪一個人能忍?
許久後,天雲道人才嘆息一聲,「何必鬧得如此陣仗啊?」
「我派添丁增口,是好事……」
這事可大可小,而這些「家生子」們,自小生活在青雲門中,這裡就是他們的家。
青雲門也默許他們存在,只是……如今第十九代弟子還未有人突破上清境界,無處拜師啊。
若是隨其父母一起拜入門中,那不是亂了輩分?
再者,就是功法問題,嚴格來說,他們不是青雲弟子,太極玄清道法外傳,這可是大事!
天雲道人思量片刻,「稍後,我前往小竹峰拜會,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補全禮法便是。」
「至於功法……我去尋道玄師兄的意見。」
左道暗自鬆了口氣,下意識的去看文敏,生怕她再出什麼么蛾子。
這女人心機頗深,到底是一派大師姐,手腕十足。
這是要給他合理的身份,若真能解決,金樓給了師門,也是值了。
這一天下來,左道的心緒起起落落,實在不好受。
無意間抬頭,正巧對上陸雪琪的視線,不由得眉頭直跳。
她戴了斗笠,只能隱約看見臉頰輪廓。左道清楚,自己算是被她惦記上了。
方才的一劍,只是教訓……
女人記仇,只怕以後日子難過了。
出了守心堂,左道才感覺到滿滿的心痛,自己操持的礦業,要交出去了。
其餘產業,估計宗門看不上。
可一想到以後的路通了,又沒那麼悲傷了。
太極玄清道法,是一層一層的傳授的。
他若想獲得玉清四層、五層的功法,就只能是父母二人之一,突破。
否則的話,他絕對接觸不到。
文敏連敲帶打,解決了他的後患,讓他在天雲道人面前露了臉。
此事過後,天雲道人一定會招他來見,到那時又是什麼結果,左道也有了些估量。
路過父親身邊,見他依舊跪在門前,左道有心跟他說兩句,又將話咽了下去。
「你先回去,稍後我去尋你。」
「好。」
左道離去後,文敏笑道,「諸位師叔,如何啊?」
飛雲道人一捋鬍子,「玉清三層修為,確實不錯,資質尚可。」
文敏見天雲道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也是同樣的意見了,不由得嘆息一聲。
這兩位屬實……
上前幾步,文敏抱拳道,「幾位師叔,師妹她用的是天琊劍。」
「如今已突破玉清五層,一劍之威,絕不是玉清三層就能擋下的。」
「左道是沒有功法,其身體修持,已經不比尋常玉清六層差了。」
「最主要的是……他能憑藉身體硬接天琊劍!」
文敏話都說的這麼明白了,天雲道人三人,心中忽的一驚,一時猶疑起來。
「我還要看看,若真是英才,不會委屈了他。」
文敏抱拳退下,又叫其餘弟子進來,挨個檢查。
左道在那種糾結、欣喜又心痛的情緒交纏中,回了院子。
縮進房間,他才徹底放鬆下來。
這結果還算是好的,若是落到蒼鬆手中,不死也要掉層皮。
將衣服內的『人皮』面具解開,頓時鬆了一口氣,這東西好用。
就跟前世橡膠似的,卻比橡膠效果更加的好。
「呵,針對我的局……我倒是白費功夫了。」
忽然間想起帳本來,左道從床下拖出兩個箱子,左側裡面的帳本是這些年的開支營收。
右側的這些,是他提前做的假帳,早在購置產業時,他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怎麼能不留後手?
礦產交出去可以,自己必定要上分一份錢的。
修行講究法地侶財,青雲山上,若是天雲道人願意收自己入門,那麼其他三項都能解決。
唯獨這個財,沒有錢,只能自己苦修苦熬。
青雲各峰的弟子人數眾多,自然要優先將資源分配給那些資質好的。
落霞峰還好,大家還有情誼在,有商有量,再加上天雲道人居中調節,面上好看。
龍首峰的競爭堪稱恐怖,都快打出狗腦子了。
最悠閒的,莫過於大竹峰了。
等左道整理完假帳,處理完首尾,左易也結束了守心堂的任務,走了進來。
「你到底闖了什麼禍!鬧得這般難看。」
左道淡漠抬頭,「我在山下開了店,買了礦……還有……」
「金樓的幕後東家,是我……爹,你事發了。」
左道憋著笑,想看看父親知道真相後,是什麼反應。
「嗯。」
左易淡定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這牛皮吹得不錯,不過漏洞太大。」
「你要說的九真一假,那一假要裝的最不起眼,扮的最是誘人。」
「當年啊,我就是這麼忽悠你娘的。以後,你也去騙個小竹峰的師妹來。」
「小竹峰的弟子,就沒有丑,個個都是姿容絕妙,兩人相互照應……」
聽著老爹絮叨,左道翻了個白眼,高明的獵手,往往都是以獵物的形式出現的。
有一句話說的好,寧為雞頭,不做鳳尾。小竹峰的競爭,都快打出狗腦子了。
玉清四層的道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可在落霞峰卻是少有的年輕高手。
不管如何,父親三人的玉清四層,分配到的資源,那都是很豐厚的。
誰是獵物,這不是很明顯嗎。
「今日回山,我被文敏抓住了。藉機逃走時,打了陸雪琪。」
左道話音落下,父子兩人就似一片死寂。
「這牛吹得,越發離譜了,那陸師妹可是玉清五層!你一個三層……」
左易笑著笑著就不笑了,心中實在不信,又有些驚疑不定。
守心堂內的一幕,左道的道行最少不比陸雪琪差多少。
「你沒逗我?」
「沒有。」
又是一陣沉默,左道察覺老爹情緒有些低落,想著要不要安慰一下。
「兒啊,爹無能,耽誤你了。」
突然間煽情,左道心中警鈴大作,「你這話說的……一會兒不會有鍋讓我背吧?」
「咱們父子,還有隔夜的仇嗎?!!兒啊!」說著說著,就掉下淚來。
「以往都是爹不好,讓你挨了那麼多的揍……」
左道翻了個白眼,這當爹當媽的,沒一個靠譜的,「我在金樓看見你了……」
左易的哭聲戛然而止,臉色青一陣兒,白一陣兒,「你放屁!」
「青~青~姑~娘~」左道掐著蘭花指,夾著嗓子,叫了一聲。
左易險些一口氣沒上來,「逆子!你這是在潑髒水!」
「什麼潑髒水?」
門口傳來沈妙君的聲音,父子二人心頭齊齊一顫,下意識的坐直身體。
沈妙君冷厲的目光掃過,冷哼一聲,走到上首位坐下。
「老實交代吧,我都知道了。」
父子二人相互對視一眼,都心虛的縮了縮脖子。
左道低垂眉眼,稍稍清了清嗓子,「娘,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爹,你還不趕快交代?!!」
左易整個人都懵了,心裡發虛,突然這麼一嚇,下意識的辯解,「那個……那晚……酒喝的太多了。」
沈妙君忽然抬起眼,不是說左道闖禍的事嗎?這又扯哪去了?
隨即,好像想起了什麼,臉色頓時變得通紅,分不清是氣的,還是羞的。
拿起茶杯,直接砸了過去,「是讓你交代這些嗎?!」
左道在父母身上來回打量,總感覺他們有什麼事兒瞞著自己。
「爹!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左易此時才反應過來,「這些都是小事,還是先談談這混小子的事兒吧!」
左道湊到沈妙君身側,小聲說道,「娘,咱們這個小家的事情不解決,如何同心面對外面的事?」
「咳咳,攘外必先安內呀!」
「另外,咱家的帳上,莫名少了六百兩……」
左道隨即站好,抬眼望著屋頂,靜等爆發。
屋內死寂一片,半天也沒反應,左道悄悄看了一眼沈妙君的臉色。
陰沉的能滴出血來。
「你放……胡說!那六百兩分明是你拿的!」左易捂著胸口,一陣肉疼。
六百兩,那是他們夫妻攢了許久的,突然就沒了……
左道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老左!還不趕快交代問題!咱們雖是父子,可家法不容情面!」
「什麼我的問題?!!你小子不光……」
「我還有金樓的籤押,分明是你……嗚嗚嗚……」
左易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兒子的嘴,面色淡然,「我拿的。」
「我見小竹峰諸位師妹們都有插梳、華勝,你怎能沒有?」
「想這在金樓打副插梳,給你個驚喜。」
沈妙君:「……」
左道實在忍不住給老爹比了個大拇指,就沖這二皮臉,就夠他學一輩子的。
沈妙君看著這父子倆,無奈扶額,跟這倆貨生氣,能生生把自己氣死。
「左道,說說你的事兒……」
左道掙脫父親束縛,「娘,我發現老爹藏私房錢的地方,多了一個肚兜……應該是送你的禮物。」
左易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識的看向屋外,再去看妻子臉色,一片鐵青……
「妙君,這是誣陷,我怎麼會收藏那玩意兒……不……不是,我怎麼會有私房錢……」
沈妙君頓時站起身來朝著屋外走去。
左易咬牙切齒的瞪著左道,「逆子!你要毀了這個家不成!」
隨即,匆匆追了出去,「妙君!妙君!你聽我解釋……」
左道打了個哈氣,外面天色已經陰黑,「這個家沒我都得散。」
從牆角下的暗格內,取出一個包裹,裡面全是銀精,徹徹底底的修行資源。
也是拿一千兩銀子換的。
「抄了老爹的小金庫,今晚他有得痛,又有得忙了。」
拎起一旁的帳本兒,腳下輕點,飛出門外,就著夜色下山去了。
在師門收去礦產前,還有些事情需要做。
輕身落在一處山谷,環視四周,確定沒人跟著後,才推開山洞前的巨石。
點亮燭火,映入目光的,是兩個箱子。
洞內還有一些書籍、竹簡,最深處,是一張青木雕花的案幾。
上面放著一面破帆布,以及幾顆殘破珠子。
左道清點一下箱子內金精、銀精的數量,取出自己可能需要用到的。
將剩下的取走,換上一身黑色斗篷,遮住身形,才出了洞穴,朝著河陽城而去。
金樓,這裡是一家新興的青樓。
說是青樓,可並不做皮肉生意,多是各種娛樂的形式。
說書唱戲,話劇舞蹈等等。
左道從後門直接上了頂樓,進了他獨留的房間,才將東西放下。
扶在欄杆上,看著樓內下方說書先生,繪聲繪色的講述白蛇傳。
「東家……」
左道回頭,跟著老鴇下樓。
「近日樓內來了些奇怪的人,一個矮胖道人,一個高壯富商,看樣子是東家的長輩。」
左道沉了沉眉眼,【田不易和蒼松?!】
「還有一對母女,母親渾身玄色紗裙,女兒一身碧色留仙裙,出手大方,但不知來歷。」
「一位鵝黃衣衫的美妙女子,來應聘舞姬,奴家不知其來歷,沒敢收留。」
「還有,已經有魔教人來接觸了。」
左道這才停下腳步,「是誰?」
「合歡派的一位長老,奴家不敢得罪,只能用青雲的名頭嚇住他。」
左道思量片刻,「請那矮胖道人出手。」
隨即,推開門,進了屋內,老鴇站在門口行禮,目送左道離去。
穿過層層珠簾,來到屋內最深處,桌前坐著一個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