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行離開軋鋼廠的事情,很快從門衛口中,傳遍保衛科。
輪值休息的組長們湊在一起交頭接耳,最終留下一個安撫隊員,其餘人直奔科長辦公室。
齊偉先聽到外面腳步聲,然後是趙小蘭三位女幹事小聲說話,接著虛掩的房門被敲響。
「請進。」齊偉坐得端端正正,沉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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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科長,保衛科一組組長王戰向您報到。」
「二組組長徐浩報到。」
「三組組長熊哲……」
「四組組長雷宇傑……」
「五組袁黎川……」
「六組紀立偉……」
「科長,七組組長在隊員休息區維持秩序,八組正在巡邏,九組十組休班,報告完畢,請指示。」
「去外面搬幾把椅子,都坐下。」齊偉欣慰的點點頭,周志行沒誇大其詞,起碼這六位組長軍姿很標準。
「我正想讓趙小蘭找你們。」六人圍成半圓坐下後,齊偉說道。
「隊員們現在在哪兒休息?地方大嗎?」
王戰剛要起立回話,齊偉手掌下壓,示意他坐著回答。
「報告科長,我們在廢棄倉庫休息,大概有……八百多平?」王戰看向其他組長,不太確定。
「有八百平,長度超50米,寬15、6米,高5米多。」徐浩說道。
齊偉點點頭,「面積倒是不小,足夠用了。」
「你們覺得,保衛科弄個自己的食堂怎麼樣?正好現在人沒配齊,讓武裝部調來個炊事班班長就行。」
「飯菜不一定比廠里食堂好吃,但保證熱乎。」
齊偉話一說完,王戰六個人像打了雞血似的。
「齊科長?真能行?」
「太好了,再也不用吃涼的了。」
「夜班也能吃上熱菜?」
「想啥呢,廚師也得休息,白天能吃口熱乎的就不錯了。」
「對對對,要求別太高,晚上用爐子熱熱飯盒。」
齊偉拿出從周志行那兒換來的牡丹煙,散了一圈。
煙到手,說話聲也就消失了,都忙著互相蹭火呢,一根火柴點六根煙,速度不快肯定燒手。
「只要有自己的食堂,不管白天晚上,都能吃著熱乎的。」齊偉先說結論,把六人的情緒調動起來,繼續說道:「當然,食堂用煤肯定只夠中午的。」
「但我們保衛科,武裝五公里、輕裝十公里都是日常訓練科目。」
「從廠里出發,十公里快跑到農村了吧。」
「休息休息,砍點劈柴,每人負重五公斤跑回來,不難吧?」
「要是找個離村子遠點,有野味的地方,順便練練槍法,運氣好還能帶點肉回來加餐。」
這年頭,老百姓沒有不缺肉的。
軋鋼廠也不是想買多少肉都行,有指標。
計劃內的肉,每人每周不到二兩,食堂里的葷菜,能看見肉丁就不錯了。
「十公里,往東走,應該過崔家村了,沒準能到石各莊。」
「往南不行,剛過護城河。」
「西也不行,十公里差不多能到……動物園?那裡的動物,不讓打吧?」
「北邊可以,咱廠離北苑大院10公里出頭,附近林子不少,就算動物被部隊駐軍打光了,劈柴肯定沒問題。」
保衛科有人才呀!
說往南往西不行的,純屬湊數,軋鋼廠在東北角,你往西南跑,那不腦子有病嘛,還特麼去動物園打獵,咋不上天呢。
說往東走的,一看就是民兵出身,估計就是東邊哪個村子的。
另一個不用問,肯定部隊轉業,大概率戰友或領導就在北苑大院駐紮呢。
「行了,跑到哪兒不重要,每天上、下午各安排兩組拉練,用不了一周,情況全能摸清。」
「現在重點研究下,廢棄倉庫改造食堂可不可行。」
齊偉計算過,保衛科一共十個小組,每天有兩組值夜班的休息,在崗八組人。
工人上下班時間八個組全員在崗,其他時間安排兩組長途拉練,剩餘六組輪番巡邏一點問題都沒有。
甚至還能再抽出兩組人,學習格鬥術,當然,這得他自己先學明白。
「可行,太可行了!」
「行,必須行。」
王戰六人連聲附和,他們可是受夠了吃冷飯的罪。
不全是飯菜太涼的事,有時候食堂準備的飯菜不夠,工人吃完,剩點湯湯水水,他們只能買幾個窩頭,用白開水往下順。
「好,我下午找工作組申請,讓他們安排施工隊,改造廢棄倉庫,順利的話,下周開始咱們單獨開伙。」
「你們回去問問隊員,有沒有會做大鍋菜的,萬一廚師到崗慢,讓他們先頂幾天。」
看著六位組長臨走前的興奮勁,齊偉知道,短期內這些人不會跟他唱反調。
至於長期,還得用實力說話。
保衛科和部隊相差不大,想服眾,軍事技能必須過硬,這也是周志行主動調離的原因。
部隊有幾個五公里吊車尾的連長?不說進第一梯隊,起碼得有中上游水平吧。
…………
另一邊,雨兒街道辦主任王雪梅,正在辦公室生氣,手裡的搪瓷缸子都差點摔地上。
「這個齊偉,長的濃眉大眼,像個講究人,辦起事來,一點不局氣。」
「昨天才給他精挑細選的家具,今天就翻臉不認人,哪有這樣的!」
王主任罵罵咧咧,中午飯都沒吃好。
到了下午,她才弄明白齊偉發公函的原因。
「什麼?閻埠貴,你再說一遍,你拿誰的醋?」
易中海和閻埠貴來做檢討,剛起個頭,就被王主任突然的高八度嗓門打斷了。
「齊……齊偉啊。」
「不是,王主任,我、我沒想拿,就是、就是嘗嘗,看裡邊下沒下毒。」
閻埠貴被王主任嚇的,說話都不利索了。
「閻、埠、貴!」
王雪梅指著閻埠貴鼻子,氣的半天沒說出話。
「王主任,老閻是好心,現在迪特多猖獗呀。」易中海本打算在旁邊當個隱形人,見勢頭不對,只能出頭幫閻埠貴說句好話。
「好,好,好。」王雪梅連續幾個深呼吸,平復心情。
「易中海,閻埠貴,你們真能耐,懷疑軋鋼廠保衛科科長是迪特。」
「齊偉是我送進院的,我是不是也有迪特嫌疑呀,啊!」
「說話,啞巴啦。」
王雪梅火力全開,輸出拉滿,閻埠貴一句話都不敢說,猛給易中海使眼色。
「王主任,您誤會了,我們也是一視同仁,嚴格檢查,不信我帶您去院裡問問,真是所有人都不例外。」
易中海有什麼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上唄,先把王主任引到院裡,剩下的就看老太太發揮了。
反正他就這麼點本事,閻埠貴能不能保住聯絡員職務,對他也沒多大影響。
「你不說我也得去,走吧。」王雪梅沒好氣的一甩胳膊,走出辦公室。
她清楚易中海想讓老太太出頭,也知道自己大概率拗不過老太太。
但沒辦法,軋鋼廠保衛科發來的公函,寫的清清楚楚,讓街道辦協助調查,整理文字材料,還得蓋公章。
不去院裡問話,她寫的材料就是弄虛作假、敷衍了事,所以,這個流程必須走一遍。
進了95號院,王雪梅選擇從前院問起,她想儘量拖延見老太太的時間。
可惜,剛問完張翠花,就看見老太太穿著厚棉襖,拄著拐杖,慢慢悠悠走過來。
「小王,你來啦。」老太太人未到,話先至。
「老太太,這麼冷的天兒,您怎麼出屋了,趕緊回去暖和著,我一會兒過去看您。」
王雪梅暗自嘆氣,今天這事,不好辦了。
她本想先探探院裡人口風,萬一有人指認閻埠貴,在老太太那也有話說,總不能讓她公然違反原則吧。
可現在不行,張翠花說的還是上次的事,已經處理過了,不好再翻舊帳。
「沒事兒,總在屋裡憋著,身子骨兒都僵了,出來轉轉,活動活動腿腳。」
「我聽中海說,小閻犯錯誤了?」
「該,我說過他好幾次,都是知根知底的鄰居,哪有什麼迪特,做個樣兒得了,他非不聽,檢查的那個認真勁兒呦,這下好,得罪人了不是。」
老太太一邊說,一邊顫顫巍巍走到閻埠貴面前,抬起拐杖掄在他胳膊上。
王雪梅腦瓜子嗡嗡直響。
老太太這話,簡直是明目張胆為閻埠貴開脫,還「得罪人了不是」,怎麼著,舉報人是蓄意報復唄。
「老太太,有人舉報,我們街道辦就得調查,等我問完話再陪你聊天成嗎。」王雪梅沒辦法,今天這調查,她必須得做。
「當然成啊,你忙你的,我不耽誤你工作。」老太太笑著側過身子,讓開道路。
王雪梅懶得再單獨詢問,除了孩子,前中後院在家的都喊出來,直接問閻埠貴檢查時有沒有拿過他們東西。
院裡沒一個傻子,老太太和易中海就在旁邊看著呢,誰敢亂說話。
有的搖頭,有的抬頭看看四周,然後……保持沉默。
沉默也是一種態度。
王雪梅清楚,閻埠貴手腳肯定不乾淨。
可一來,這事太小,東家一根蔥、西家兩瓣蒜的,你說算吃拿卡要還是鄰里關懷、互幫互助?
二來嘛,院裡沒人開口,又有老太太面子,不好弄的太僵。
王雪梅斟酌一會兒,說道:「既然大家沒什麼要說的,我宣布下處理意見。」
「今晚7,嗯,8點,開全院大會,我過來監督閻埠貴當眾做檢討。」
「聯絡員職務暫時保留,但是,閻埠貴,以後檢查必須把握尺度,再有下次,你這個聯絡員就不要當了。」
易中海想再給閻埠貴求情,剛要邁步,被老太太拽住了。
見老太太緩緩搖頭,易中海只能深深嘆一口氣。
昨天道歉,今晚做檢討,管事大爺是越來越沒排面了,以後說話還有人聽嘛。
易中海想的是眼前,老太太考慮的更長遠。
王主任剛才說話帶著氣,這時候就得順著她來。
而且開會時間推遲一小時,明顯是為了等齊偉,老太太雖然整天不出屋,但院裡的事,就沒有她不知道的。
想把齊偉從院裡弄走,沒那麼容易,得街道辦出頭才名正言順。
這次是齊偉受了委屈,王主任退讓一步,但總不能一退再退吧。
下次再鬧出事,或許就不慣著那小子了呢。
此時的齊偉,可沒想到王主任會為他召開全院大會。
他正匯報成立食堂的事呢。
「包組長,情況就是這樣,隊員們吃不上熱乎飯,有時連菜都打不著,不但影響訓練,也影響保衛科士氣。」
包福生聽的很認真,眉頭微皺。
兩個人位置不同,考慮的事情也不一樣。
「齊科長,你剛才說,保衛科食堂要管夜班隊員三頓飯?拉練後還可能帶野味回來加餐?」
「是,保衛科有打靶訓練科目,我認為打活動目標更有利於隊員提高槍法,打到的野味就是給隊員的獎勵。」
包福生搖搖頭說道:「這樣不好,保衛科不能搞特殊化,野味可以交給後勤統一分配嘛。」
齊偉當然不同意,統一分配?那保衛科能分多點?就算打頭三百斤的野豬,頂多分十五斤肉,這不開玩笑嘛。
「包組長,是我思想狹隘了。按照規定,野外拉練、打靶是武裝部對保衛科提出的要求,保衛科使用的槍械、子彈也由武裝部發放。」
「我會向武裝部請示打靶收穫如何分配。」
齊偉認可包福生為工人謀福利的想法,但不贊同。
包福生是工作組組長,也是默認的軋鋼廠一把手,為工人著想無可厚非。
但他齊偉,只是保衛科科長,把手下隊員餵飽,才是他該關心的事。
齊偉可不會因為包福生是出於公心而選擇退讓,這叫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至於武裝部會不會要求分一杯羹,別鬧,他們要敢開這個先例,四九城所有工廠的保衛科都得造反。
包福生看向齊偉,這小子有點「刺頭」屬性啊,一個軟釘子,把他後邊的話全給堵住了。
「你就不怕我把你們另建食堂的報告打回去?」包福生帶著一絲笑意問道。
「不怕,我和隊員說了,會向工作組申請。即便申請被駁回,隊員們也會理解,就算不理解,也是不理解工作組。」
「而且,當兵的,可以不會做飯,但一定會野外燒烤,加餐不受影響。」齊偉毫不退縮,針鋒相對。
「哈哈,說得好,不會烤肉的士兵,一定不合格。」
「行,報告我批准了,你去找管副組長,讓他安排施工隊。」
包福生將簽好的報告遞給齊偉,在他出辦公室前又喊住他,「齊偉,吃肉的時候別吧唧嘴。」
「是,謝謝包組長。」齊偉立正、敬禮,轉身離開。
本來他可以不提打獵的事,等食堂建起來再說。
但肉味瞞不住人,與其那時候扯皮,不如提前說清楚,也省得領導們被打個措手不及,那才是真得罪人。
現在頂多是位置不同,立場不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