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23章 見三爺滿載而歸、聞師叔計日可待

  ————數月後,山北道、鳳鳴州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青鋒交擊,兩道劍光在雲巔往復騰挪,直斗得雲飛霧散、好不熱鬧。

  其中那坤道白衣掠影,劍光流轉飄忽、迂迴巧捷,該是在劍道上頭頗有造詣。

  只是對面那年輕劍修所御青金劍影劍勢好似山崩浪涌,大開大合之間,亦將自己護得滴水不漏,直令得那坤道進退艱難、毫無辦法。

  一時間,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破碎劍光漫天飛濺。

  幾息間,二人進退周全已逾百招,直待得雙方劍光要將半片天穹鋪滿,才殊為默契地各自收手不戰。

  鄭綰碧收了靈劍,看著對面氣勢已成的徒弟,心頭幾稱得五味雜陳。

  直愣了好半天過後,這坤道方才苦笑一聲:「你太師祖所言卻是不差,依你這等資質,為師確是沒本事教你了。」

  對面的尤誠安顯是曉得師父察出來自己切磋時候未盡全力,卻也不好解釋,只躬身一拜、恭聲應道:「如無師父點化,徒弟還只能縮在普州族中修行,哪會有今日造化。」

  鄭綰碧聞聲搖了搖頭,她念頭縱然複雜了些,然心頭總是欣慰占得多些,接著便將面上苦色褪去、露分淺笑出來:

  「重明宗幾代人才湊出來一個能令你太師祖稍稍入眼的劍修根苗,可不要沉浸溫柔鄉里,荒廢了自身修行。」

  這告戒之言雖是沒甚新意,然做師父的總要講的。

  尤誠安沒得不滿,只又抱劍答道:「弟子省得,如不是太師祖前番傳諭下來,聲言妖土如今厝火積薪,實在不是依著弟子這點兒本事就能歷練的地方,弟子定還在裡頭尋妖校練劍呢。」

  「嗯,你心頭有數便好。」

  這些年,青出於藍這等事情於重明宗內也愈發多了,本不稀罕。

  一如當年唐玖都已結丹多年,其師靳世倫仍無動靜,還是到了後頭再得際遇,方才又迎頭趕上,算是在徒弟面前重拾體面。

  只是鄭綰碧於九代弟子之中,修成金丹中期、煉成劍元,其實也能算得出眾的人物,還曾以蔣青後繼為己任,從未想過這一天來得這麼快罷了。

  「劍修之道,重在...」甫一想起自家徒弟所御那道青金劍影,鄭綰碧說這話時候只覺燙嘴,嫣然一笑過後,方才又輕聲言語:

  「師祖他老人家近來不得閒,你怕是難得討教。費長老前些日子自周師兄手頭接過了守藏一職,過不久便要來盤點山北、莽原二道軍需。

  她之本事,卻是勝出為師太多,屆時你自可大方請教。她...為師不消多說,你該也曉得。與之多做親近、定無壞處便是了。」

  較之旁的師父,鄭綰碧這坤道總要心細些,但見得尤誠安面上倏地現出恍然大悟之狀,抱劍躬身,前者卻就曉得這徒弟已經心頭有數、不消再點。

  跟著這坤道收了飛劍、再發交待:

  「好了,見得你進益如此,為師甚是欣慰。此番為師要遣岳家等五家巨室前往莽原,主理搬遷渾教教眾一事,便不再久留了,這就走了。

  你是要接我重明劍修一脈的人物,萬莫因了得了些道行,便就生起懈怠之心,不然你太師祖那關怕是不好過了。」

  尤誠安自將師父叮囑記在心頭,不過他卻不急拜辭鄭綰碧,反忙出聲問道:「師父,既是要料理渾教,不妨將徒弟一道帶上。」

  「那般道統散亂、本事不濟的角色,能得幾分歷練?!」不過鄭綰碧輕搖螓首過後,見得自家徒弟面色焦急、還是又補了一句:

  「如今你之修行,皆由你太師祖親自安排,為師又哪敢做主?不過且放心,將來有的是你磨劍時候。」

  尤誠安識得道理,不敢再求,只順著師父所言接話應道:「就是不曉得要到何等年月、才能盼得。」

  鄭綰碧聞聲莞爾,心道這卻是個練劍的苗子不假。

  於是她便對這徒弟更是滿意、再發輕笑:「不消急,我重明弟子,又哪裡會缺搏命時候?!」

  言罷了,這坤道踏劍而行,尤誠安行禮相送。待其身入太虛之後,後者方才緩緩起身,幽聲嘆過。

  師徒作別過後,尤誠安收劍折返。

  鄭綰碧久未見得徒弟,自不會空手過來。

  此番除了給尤誠安帶了幾瓶才從丹堂領出來的合用丹丸之外,還有筆足夠尋常金丹賣命十年的靈石。

  畢竟在還未有尤誠安橫空出世的時候,饒是蔣三爺不怎麼看得上她這徒孫,然她卻是下一代重明劍修的領軍人物無疑。

  是以便算身上沒得什麼緊要差遣,但所受栽培,可不是尋常同門能比。又在歷次大戰之中皆有戰獲,回回善功堂敘賞時候都是名列前茅。

  這家底自然豐足,教養弟子之際也能在師祖加些印象,好教蔣三爺莫忘了自己這做徒孫的,何樂不為?

  尤誠安揣著靈石入了鳳鳴州城,此處較比前些年,似有繁華了些。除卻鎮守鳳鳴州的陽顧用心做事之外,更不可忽略的還是坐落於此的萬寶商行。

  而今陽顧已經以萬寶商行為中心在城中排布坊市,幾年下來,也已有模有樣。

  足見這位假丹丹主行事風格頗得其師真傳,從前來往於此的各家修士大多是奔著萬寶商行來的,如此增設了些平價商肆,這豐儉由人之下,總能從這些修士儲物袋中多掏些靈石出來。

  尤誠安不通貨殖之事,不過依著從前其師同周昆等人閒談時候提起,只這麼一個坊市每歲所收的賃金,便夠得重明宗再養五名金丹弟子所需。

  惜得是康大掌門定下的規矩太嚴,不單合歡樓未開起來,便連博戲之所都是不多,不然此間每歲所獲怕要更加驚人。

  萬寶商行這等地方物美價高,一般而言,非是經年真修,或都沒膽入內。

  然尤誠安定然不在此列,昔年他未入陽明山,還在普州做衙內的時候,便隨祖父尤文睿去過萬寶商行。

  不過萬寶商行雖好,然尤誠安揣著靈石的第一站,還是來到了略顯樸素的重明小樓。

  他身為金丹上修,又是自家弟子,這甫一入內,自就有掌柜親做招待。

  尤誠安在宗內算得頭角崢嶸的風雲人物,掌柜自是識得,不過後者卻無甚名氣,但能來鳳鳴州這等大邑過來任職掌柜,該也有些門路。

  遂尤誠安與其論過師承譜序,才曉得其入門較早,便不論修為、只稱師兄。

  「師兄」二字一出,那喚做馬林兒的掌柜面上笑容更盛。

  他這一脈,太師祖輩要追溯到當年曾在李祖師門下學藝的儲虎兒身上,向來無甚人才。

  認真算下來,值此重明宗欣欣向榮的時候,他這一支四代人卻數不出來一位假丹,到了其師那輩,便就再無入青菡院食牢丸的資格。

  不過自己不爭氣,便沒道理怨人家人情淡薄,如今全賴靈植長老康榮泉記得其師叮囑,還惦念著那點兒香火情,給他安置了個緊要崗位。

  但這位置到底太肥,馬林兒自稱自己做不長久,是以結好尤誠安這等天之驕子、拓展人脈,卻是一亟需事情。

  尤誠安沒有多做寒暄,接過馬林兒呈來玉簡仔細端詳。上頭靈物燒錄得栩栩如生,好些靈花異草似是還在吞吐靈氣。

  不過尤誠安入得此門之前,便就已經想好了要求何物,自不多看。

  宗門霜鋒洞天出產的劍道真種,固然品階不高,但卻算得純粹,昔年太師祖煉化過後都覺受益不淺。

  只是因了這洞天到底品階不高、積攢有限,現下內種出產的各色真種較比從前已經俏了許多。此間重明小樓存貨不多、只得六枚,卻被尤誠安不假思索的打包幹淨;

  除此之外,他亟需採買的,便只有溫養劍身之物。

  此物較為難得,重明宗境內出產都是不多,往往甫一上市、便教人橫掃一空。是以此間留存大部也都是各支商隊搜羅回來,品質難免有些良莠不齊。

  然面對自己人,馬林兒自是不會再考尤誠安眼力。他一身修為雖是不堪,然這靈鑒本事確要高出後者太多。

  不多時,最輕最賤的五金之氣,二階上品凰靈液、三階下品紫芝漱鋒、三階中品寶髓霧...其中貨色最佳的一批,都被馬林兒遴選出來,呈到尤誠安面前。

  後者自看得出來這師兄用心,連聲道謝過後,方才將三階下品紫芝漱鋒、三階中品寶髓霧各取一合。

  尤誠安大略算過,將前番在妖土中尋妖校歷練以致的靈劍損傷修治過後,這些剩餘下來的靈物,也約莫夠得他後面鬥法五次之用。

  為了投桃報李,尤誠安自也想回報這師兄一番。

  只是不想玉簡上頭靈物卻不合用,便就只有下次再來了。

  會帳時候,計靈石十九萬六千有奇,若照實給,饒是馬林兒將零頭抹了,尤誠安也大略要將新鮮入手的靈石耗了五一之數。

  好在重明宗為了門下弟子方便,各處重明小樓同樣能消善功。

  馬林兒掏出來七寶算盤撥弄一陣,幾息間便驗了出來。

  若以善功計,此番尤誠安所需為十八萬三千整。

  只是那般卻不划算,但見後者掏出符牌驗過,查得上頭還剩三千有餘,便又摸了一千七百五十塊中品靈石出來、兌了一十八萬善功進去。

  事涉善功堂,馬林兒這麼一分號掌柜,便就再無資格能動帳目分毫。

  但見他規規矩矩收了靈石、記了善功,又自尤誠安符牌中划走了一十八萬三千善功,二人這筆買賣便算圓滿。

  後者謝過了馬林兒準備的侍妾伺候,徑直往另一處的萬寶商行行去。

  入內時候,兩個俏婢自迎上來,將他請上二樓過後,便有上修過來招待。

  尤誠安隨其引路而走,卻見藍鱗部落渠首汐珠也在。

  他與這鮫人頭領來往不多,不過也曉得近些年藍鱗部梳理水脈功績不小,便算四道百州之內好些金丹門戶都難相比,該是受了諸多賞賜。

  是以汐珠這渠首的手頭,可要比在外海時候闊綽許多,來此也不奇怪。

  汐珠該是試了幾樣法寶,這才一臉肉痛之色地交割靈石,下樓時候見得尤誠安亦在,也做成了幾樣買賣,便一臉恭色地過來行禮:「汐珠見過上宗尤高修。」

  這鮫人姿態放得極低,然尤誠安卻不敢生受她禮。

  從前聽人講,因了汐珠姿容極好,合歡宗有蕭婉兒師弟便想成行好事,只是遭旁人提醒,曉得其是康大掌門自外海帶來,這才收手。

  坊間傳聞多不能信,尤誠安亦不曉得自家掌門有沒有將這鮫人渠首當做禁臠,然回禮時候卻無矜氣,只又溫聲言道:「道友言重了,尤某身為晚輩後進,哪裡能當道友『高修』之稱?」

  汐珠聽後莞爾一陣,正待告退回去溫養才入手的法寶,卻又似是想起來了什麼,便又駐足留下來,避過萬寶商行眾修輕聲言道:

  「妾身來前,見得三長老已與三位妖尉回了總管府。」

  「哦,」尤誠安略覺意外,畢竟此事連他都不曾曉得,汐珠又是哪裡得來的訊息?!後者似是看出來他目中疑色,便也不賣關子:

  「妾身方才才在總管府得了掌門老爺召見、相問莽原道水文,好為大軍開拔做些助力。」

  「原是如此,」尤誠安強讓自己信了,只是語氣裡頭那點意味深長卻是難能掩蓋。

  不過此時倒不是深究此事的時候,自家太師祖與幾位妖尉出外已有數月,是做何事尤誠安自不敢問,不過見得他們那謹慎模樣,便該曉得不是小事。

  是以驟聞四者回來,倒是該趕快過去拜見才是。

  不過百忙之中,尤誠安還是於與他買賣的萬寶商行管事論了好久的價錢,這才略為滿意地將幾樣專用劍道的靈珍收入靈戒。

  汐珠身上還有差遣、又要溫養法寶,並不同路。

  二人別過之後,尤誠安便往山北道總管府疾行而去,如是運氣好,還能旁聽得門中師長此番見聞,也算彌補了他不能隨三衛遠征的遺憾。

  ————山北道總管府

  康大寶看著懸於面前的五枚霄蘊珀,幾要被這寶光粼粼的場景晃了眼睛。

  「彭道人那廝竟然真的沒做虛言...」

  不消發問,只看贔將軍三妖目中的熱切之色,康大掌門即就曉得這五枚霄蘊珀成色如何。

  藉此晉為妖尉的它們,能算最是曉得這靈物好處的。苦靈山一脈常用的玄髓津於此方天際已絕跡逾二千年之久,霄蘊珀便是它們進益所需最好的替代品。

  是以哪怕現下它們都已用不上此物,但無論是分潤給同行而來的那些老兄弟,還是存下來澤被子孫,可也都是多多益善的。

  然此番得了彭道人所獻訊息,跑到才換了洞主的六勻洞左近檢索一番,居然真尋到了五枚霄蘊珀入手...

  由始至終,竟連個攔路的妖尉都沒見得。

  此行居然這般順遂,當真好似探囊取物,重明宗卻不曉得多少年間都未碰得這等便宜事情了。

  也因於此,康大寶居然在心頭生起來幾分古怪,他再將彭道人此番動作一一聯絡起來,不覺能免去後者故意做局、要害自家的可能。

  蔣青此番去了寒鴉山見識一番,倒是覺得眼界更開、一指那五枚霄蘊珀輕聲言道:「師兄,此番全賴老審前輩帶我等遮掩身形,這才能使得此行圓滿、未遇妖尉。」

  老審本體是一蜃獸,這等妖獸明明算不得孱弱,但依著來往幾個妖尉所言,寒鴉山各國裡頭都已絕跡。

  它所布蜃霧倒足以遮掩沒得厲害人物坐鎮的妖洞,好教同去眾修放手做事。

  老審本來要做謙辭,只是眼神不經意飄向那霄蘊珀的時候,還是被康大掌門抓到了。

  後者見狀翛然一笑,老審面上也生些赧然出來:「卻教大寶你笑話了,不瞞你講,我有一舊友,恰是...」

  它將自己所求言得清清楚楚,康大寶不時點頭以顯贊同,不過到了老審話畢,他又將目光從贔將軍、小金二者身上掃過,卻覺二者眼神也照舊熾熱,便就也徑直言道:

  「本來依著三位前輩勞苦功高,今番得了五枚霄蘊珀自是天大的好事,如此處置、也該由三位前輩自行決斷,小子這裡不好插手。但是,」

  康大掌門語調一高,末了兩字將三妖目光變得又認真了幾分,這才緩聲言道:

  「小子一想天勤老祖雖然遠在京畿,但現下到底是有仙影石在手,便算耗費大了些,然這事情到底要緊十分,卻還是值得與它老人家提上一提的。」

  這話甫一出口,贔將軍三妖便就跟著連連點頭,覺得康大寶所言卻有道理、此等大事,自是不能不問過費天勤的意見。

  後者見狀殊為滿意,他自是曉得苦靈山一脈緣何能與自家這般親近。

  便算贔將軍、老審、小金三妖晉為妖尉時候,他康大掌門或多或少都有出力,然到底是因了費天勤這紐帶方能與眾妖打成一片。

  若能借著這五枚霄蘊珀分配之事,使得這老鳥在苦靈山中威望更高一截,康大寶自也樂於見得。

  這新得簡拔的妖尉門也定然只會與他重明宗更加親近,將來相處時候、難有什麼不睦之事出來。

  康大寶兩兄弟與三妖在這堂中言得熱鬧,然急忙來拜的尤誠安,卻被隨扈過來的蕭奇攔在外頭不得入內。

  他們二者自不曉得內中大事,也就在康大掌門將要掐起靈決,祭起仙影石相詢費天勤的時候。其手頭那塊仙影石卻是先一步倏然大亮起來。

  玄光惹眼,瞞不得人,康大寶察得何人傳訊,未多思慮,便就施決相應。

  幾息時候過去,隨著仙影石上靈光愈發熾烈,一負劍道人的虛影便就漸漸現於堂中。

  「小子拜見黑履師叔。」康大掌門與蔣三爺齊齊拜道。

  贔將軍三妖與這道人交情不一,不過較比他們印象中的黑履道人,現下後者哪怕只現虛影,卻也能察得出來又有精進、該是不凡。

  再一聯想到這是天下聞名的瀾夢宮副使、劍道宗師,便就也更加不敢怠慢、各自行禮:「見過黑履道友。」

  這道人似也改了些性情,竟先朝著贔將軍、老審、小金一一回禮。

  過後黑履道人也不避諱他們三者仍然在場,便就只朝著康大寶徑直言道:「彭道人所言的那樁買賣能做,我不日便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