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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逞妍斗色、以寶贖命

  ————陽明山、重明宗

  元新湖之事很快便就傳到了才從源州回來的康大掌門耳里,為此他在心頭嘀咕一番,心道也不曉得那位長於煉丹的韓通玉手段到底如何。

  若是本事差些,那依著費天勤那老鳥的本事,它便可在京畿一帶從容糾合潁州費家、大煌姜家、玉昆韓家三家名門望族之力。

  認真而言,如是費天勤真將統合三家之事做成了,那便是一股連匡家宗室都需謹慎審視的力量、說不得都可左右關西行營戰事。

  而重明宗早便因了康大寶這層關係,與潁州費家成了休戚與共的關係,自也能跟著沾光不少。

  不知不覺之間,瀾夢宮、合歡宗、潁州費家、會一門、崇真院、自寧宗...這些名聲頗大的門戶,卻都已與重明宗這麼個驟起小宗有了不少牽聯、這便是一副要起勢的模樣了。

  黑履道人、廣志禪師、蕭婉兒、絳雪真人、費天勤、費南允、宏元真人、少洵真人、杜青醫都與他康大寶關係匪淺,若再加上蔣青與尕達禪師,贔將軍和老審,還有那不曉得能不能攀上關係的太妃洛雲嬈。

  重明宗如要認真做事,便有十餘位真人級數的存在能請。要曉得,前番清月築一眾閒人為仙朝鷹犬立榜時候,亦不過才定了二十九位真人。

  然只康大掌門一人交往之人數,便夠得其中一半,怎不驚人?!

  這般看來,重明宗的影響雖還難與太一觀這道門之宗相比,但卻也是天下有數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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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照著這麼個勢頭下去,說不得他康大掌門在清月築所布的「群醜榜」上位次,過不久就能再往上挪上一挪。

  不過隨著瀾夢宮入局,直令得本來還算順遂的眾家聯軍死傷太重、恨心大起,想來下一回清月築再開盛會時候,以五位副使為代表的一眾瀾夢宮妖尉、真人,該是也能名列榜上。

  這麼一算,康大寶這名字將來能落到哪裡卻也難說。

  不過他這名字落到哪裡暫不曉得,可因了蔣青輕鬆敗了許家老祖許敢先,那群閒人便再不好懷揣私心做事。

  此戰過後不久,蔣三爺的位次便已從二十八位移至一十一位。

  據聞這等無聊事情還在坊間引起來了一陣爭論。

  好些人都言這是蔣青為尊師兄、有意為之;

  而另一派人卻有些別樣看法,都道是康大掌門經營西南頗有章法,以致成了清虛道人、松陽子為首的道門高人之心腹大患。

  與之相比,只一個能打的蔣三爺,卻也算不得什麼,這才將其列在第十,好教世人曉得他名姓、鼓舞天下人陣斬此賊。

  這些傳言康大寶聽過便忘,更不要去講辨什麼真假。況且有人議論,也未必不算好事。

  昔年康大掌門做得買賣、為了一個碎靈子給俏寡婦作揖時候,也沒見天下人如此關係。

  他這敦本務實的性子不改,便不可能來重虛名。

  況乎那所謂「群醜榜」非但名字不甚好聽,便連錯漏亦是不少,別的不談,蔣三爺難不成未從外海回來時候,真就只能位列末席?當真好笑。

  是以比之外頭那些小事情,康大寶還是更為蔣青劍道又有精進心生歡喜。

  這雖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費天勤信中卻言語得十分清楚,這老鳥落筆時候不吝讚美、又言已瞧出來蔣三爺劍元之境已趨圓滿。

  年未三百歲,能走到這麼一步便已經是天才的造化。

  至於何時才能成就劍罡,真正在此方天地做一劍道之宗,那便要看他個人體悟、機緣了,誰也幫不得。

  這一步有些人頗快、有些人怕是到靜坐枯死時候都難等來。

  「嘖,」康大寶咂了一聲,心道慧遠禪師前番所留的那截殘劍定有來頭,蔣青只得殘品便就已經進益到這等模樣,如是得了真君所留真品,那豈不是...

  念得於此,康大掌門想起這真品或是就在慧遠禪師手頭,將來如是再遇見了後者,定要尋個法子、勸這釋家大德高風亮節、捨己為人、割愛一番。

  這方天下敢打慧遠禪師主意的,怕是數不出來幾個,康大寶從前亦也不敢,但現下卻已經敢稍稍起些非分之想,這便是煉化了魚龍靈眸所帶給他的底氣。

  與康大掌門並列一處的蕭婉兒見得前者這副模樣,曉得其是為師弟高興,心頭亦也生起來幾分歡喜。

  從前蕭婉兒或沒得這等感觸,似她這等天上人一般的坤道,又何曾會因為一糙漢的喜怒、便跟著起落飄搖,可偏生,情根已結、便要牽連。

  她見得康大寶面上笑容漸漸收起,便就曉得其定是要言路上所說的那件正事了。

  好些事情沒見得情郎這般鄭重,由不得她蕭掌門不做好奇,然就在康大掌門將要開口時候,外頭靈禁卻有一絲響動傳來。

  掌門小院粗看下來、一應布置雖是與在小環山上時候沒得多少區別,然內中早已設定了無數靈禁、陣法。

  這算得陣堂長老魏古生前遺作,他自曉得沒得福分繼續孝敬掌門、掌門夫人,便在壽終前專來掌門小院做了些事情、好報恩德。

  遂這小院禁制卻屬繁瑣複雜,為求於康大掌門長保清淨,可不是尋常人物便能觸動。

  是以真正有資格來此叩問、求教的人物,陽明山上還真是不多。

  故而康大掌門神識一動、探得外間人後嘴角微翹,又伸出一指隨手一划,布天蓋地的禁制、陣光便就消了乾淨。

  費疏荷領著康榮晟進來,本要先帶著後者行禮,卻先見得蕭婉兒螓首輕點、淡笑看她。

  爭風吃醋這檔子事情,於她與康大掌門這等老夫老妻而言,卻有些不合時宜了。且費家貴女早年間便就大方,不然袁夕月與張清苒又哪得這場富貴榮光?

  只是蕭婉兒與其餘女子卻有不同,身為天下第一坤道,她自不消在蕭婉兒這麼一晚輩面前遮掩心意,言語、動作都足稱隨便、未見客氣,自令得已經當慣了主母的費疏荷心頭略覺不滿。

  不過一想到自家郎君外謙內也不傲的性子,與這坤道相處不曉得是受了多少委屈,卻不該在自己身上再分心力,便就也只老實帶著孫兒一道行禮、恭稱前輩。

  康榮晟許是還未從巴青之事上頭抽離出來,看上去精神不佳。

  然康大掌門卻也未有多言,只將這做了「在世許仙」的孫兒召到身前、打量一番:「且振作些。」

  「帶晟兒過來,本就是要圖你出個主意,他那丈人心血來潮,要來探女兒姑爺。你既是要瞞此事原委,就不曉得能否瞞他得住。」

  「少洵真人要來?」

  康大寶本還奇怪,不過轉念一想,如今瀾夢宮勢頭越來越好,說不得再過不久、便去關西道幫著匡家嫡脈退賊了。

  少洵真人、宏元真人等人好容易押對寶了、下了賊船,此番與其說是過來探望女兒、實則怕是來尋機會要多些。

  說不得便是想去搭上瀾夢宮那條線,好圖將來。

  按講這般心情,康大掌門自是樂意得見的,畢竟是能使得己方關係更顯緊密,卻算好事。

  只是天靈根的孫媳已然沒了,他還暫未想好如何告知這親家,是以卻有些作難。

  查得了這冤家難處,蕭婉兒自是要問,康大寶思忖一番過後,這才將巴青之事與前者簡要講了。

  言罷了,便連蕭婉兒這見慣了大場面的高修都覺驚奇。

  「妖尉奪舍,從前倒是少有聽得。它們一身修為道行大半來自血統,便是天靈根者也未必能被它們看得起,這卻古怪...」

  說話間,蕭婉兒眼神竟飄忽到了康榮晟這晚輩身上,直令得後者面生羞赧、不知所措。

  「這孩兒卻是個臉薄的,與冤家你可半點兒不像。」

  她言語時候雖是天真爛漫,煞是好看,但到底當著老妻嫡孫面前,面對這等言辭,康大掌門又哪裡好做反應?

  便只有故意板起臉來、沉聲言道:「既是來都來了,那便隨我去看上一看吧。」

  餘下三人自無異議,同乘著康大寶足下星光、一道入了妙仙洞天。

  洞天外值守的蕭奇正與過來尋它玩耍的婉兒說話,它這些年進益快得都不似妖修,短短百年間,道行便就已到了三階上品。

  直令得於御獸一道頗有造詣的段安樂心生好奇,為此還特意去萬獸門中古籍翻閱一番。

  只是焚膏繼晷一透過後、段安樂卻也沒見得什麼契合之處,手頭案牘又半點不減,遂就只有相托丘山月等一眾御獸前輩幫著留意、打聽一番。

  畢竟如是能尋到蕭奇身上的不凡之處,那於整個重明宗都是莫大的好事。

  不過這些事情卻輪不到蕭奇操心,蓋因如今陽明山一脈的妖修修行卻也已經有了正經章法,它自開竅以來,都是依著教習之言認真修行,遂自覺得這般修行順遂卻是好事、沒得什麼弊處可言。

  只是修行實在苦悶了些,如今重明宗轄內事多,便連金毛老驢歸正這些少有出山的老夥計,都一個個接了善功堂差遣出外做事。

  蕭奇身上這看守洞天的擔子卻沒人敢接,一般時候、便只能在此枯坐了。

  是以婉兒這機敏天真的小雀能過來尋蕭奇過來說話,卻是後者生活中一個不錯的調劑、令得它略覺歡喜。

  然正在歡愉之間,便就見得康大寶一行四人落下。

  若康大掌門獨來倒不稀奇,有一二夫人相陪也無甚好說,然費疏荷這大婦與蕭婉兒同列的時候卻也罕見,直令得蕭奇都在心頭替掌門大老爺緊張了一陣。

  婉兒這雀兒親人,見得眾修過來,忙撲棱著兩隻小翅膀迎了過來。

  語氣甜甜的先將「小姐」、「姑爺」、「孫少爺」一一道了,跟著一雙黑亮亮的眼睛便就落在了蕭婉兒身上。

  但見得它遲疑一番過後,卻還是脆生生地言道:「前輩是誰?怎恁的好看?都要與婉兒的小姐差不多少了。」

  許是平時聽了太多辭藻華麗的讚美之言,這雀兒的天真話語卻令得這俏掌柜由衷地笑了出來:「你這雀兒卻會哄人,你叫婉兒?我也叫婉兒,卻是有緣。」

  蕭婉兒性子其實請冷得很,也就是在康大寶這等親近人身邊,才能時不時冒出些笑模樣來。

  遂見得她與這小雀這般親近,卻也難得。

  跟著這俏掌門隨手便要想賞它什麼,然天下間的大人物們哪會都跟康大掌門一個習慣。

  想她蕭婉兒堂堂合歡宗掌門,便連尋常真人都難請見,一時間,身上又哪裡尋得到什麼能與這才入二階的妖獸所合用的靈物?

  且如今又急著同康大寶去做正事,蕭婉兒思忖幾息過後,便就只隨手采了一道虹光、口中再吐一道清氣,捏成個小塔模樣的道印,藏入了婉兒頸間的翎羽之中。

  「若用不上,那便最好。」她說話時候面上笑容又濃幾分。

  「走了,」康大掌門又催一聲,蕭婉兒朝那小雀兒再笑一聲,又伸出蔥指於它頭頂輕輕點過一道,這才跟著康大寶往洞天行去。

  只是才走了幾步,便又邁到了費疏荷身側、與其商量起來:「費家丫頭,這雀兒賣我如何?!」

  費疏荷不卑不亢地輕聲應道:「外子於宅中人向來慷慨,青菡院中一應用度從來不缺,子息教養同樣不少資糧,遂晚輩倒是無福消受前輩美意。」

  蕭婉兒又發輕笑,手搭上康大掌門肩頭朝著費疏荷一指:「這丫頭卻不經逗。」

  康家主母秀眉一挑卻未說話,康家嫡孫則是不敢抬頭,只埋頭趕路,心頭替祖父捏了把汗。

  康大寶卻有經驗,不聞身側發香、只朝著前頭一處幽暗地方念了一聲:「這便到了。」

  隨著他話音落地,三人便見得一個玉面道人本來靜心盤坐在外,察得動靜,便就迎了上來。

  「這位上修從前怎未見過?」費疏荷心覺奇怪,康榮晟同樣暗自嘀咕,然卻先持晚輩禮來做拜見。

  獨蕭婉兒看出來了這道人不凡:「奇哉怪哉,往年間幾是聞所未聞,然近來怎恁般多高強金丹?難不成這盛世真就將啟了?!」

  康大掌門曉得瞞不過蕭婉兒眼睛,卻也不多做解釋,只抬手一指玉面道人、輕聲言道:「此乃雲心道友,我的貼心至交,最是可信。那巴青事關緊要,便一直托它在此看守。」

  「貼心至交?!」

  三人聞聲又將雲心道人好生看過一眼,畢竟能得康大寶如此稱呼的,這世間卻也沒得幾個。

  按講巴青這等級數的妖尉,又有了藏六一脈急忙檢索這層關係,康大掌門自己要是暫無空來管,自要尋個可以倚重之人。

  若蔣青在時,自是他來合適;然蔣三爺已經奔赴京畿揚名,如無例外,便就該是亦有本事、與康大寶同樣親厚的袁二長老來做這等事情。

  可此處卻只是個陌生上修值守,蕭婉兒眼力雖然不濟、且只得假丹修為的她,也看不懂雲心道人身上奧妙。

  但她卻不覺世間還有人能比兩個師弟更能得郎君信重,既是如此,那雲心道人在此便只有一個原因了:「這道人本事該是還要比袁家叔叔更強一截。」

  雲心道人是個寡言的性子,行禮過後,只在頭前引路、不與三人寒暄。

  好在才只幾息時候,三人便就見得了渾身正在溢位妖氣的「藍知禾」了。

  「果是位妖尉,當真好本事,這丑物也不曉得想了多少年,才雜糅、亂改出來這門左道手段,竟能如此輕鬆地奪舍到了人族身上,」

  蕭婉兒言得這裡時候笑靨如花,然下一瞬語氣卻又專做冰寒:「當真該殺!!」

  這話似將巴青驚醒,但見它緩緩睜開眼眸,一雙綠瞳不顧旁人,只冷冷地投在康大掌門身上:「這些日子過去了,竟還不放我回歸國中,想死乎?!」

  「道友這話說的,卻像是康某人遭道人擒住了似的。」康大寶並不動怒,淡聲應過之後,竟是毫不避諱地當著巴青面前,同蕭婉兒商量起來:

  「婉兒你是如何想的,這位留在手頭可不能白養、空耗靈石。」

  「可惜了這天靈根的苗子,不然你康家早晚要再出來一元嬰真人,崇真院少洵那廝,卻也捨得,偏偏...」

  蕭婉兒這話直令得一旁的康榮晟面上悲色更重,看著禁制那已不是娘子的娘子,心頭不曉得是該如何懊悔,沒有早覺異樣、來報祖父。

  只是這時候悔也無用,勿論是他還是祖母費疏荷,與這等場景裡頭,都只得聽命從事一個選擇。

  之所以這般也要趕過來,無非是為求心安罷了。

  然蕭婉兒卻要比眾修所想的乾脆許多,但見她玉指一點禁制中的巴青,冷聲言道:「還有甚好想的,石崇喜為你新制的那把戟不是尚缺一道生魂嗎?!這不是現成的?」

  禁制中那道倩影似是微不可察地抖了一抖,跟著未待巴青出聲譏諷,蕭婉兒便已搶聲言道:「妖族尊者都親自過問的事情,真若被它尋到,難道你將來真去黎山國中自陳請罪不成?!」

  蕭婉兒似是言得興致上來了,接著將康大掌門數落一通:

  「你也是買賣做多了,市儈氣難去了,怎還能去想得什麼好處?這等事情甫一出來,便就沒得遷延道理,早該將這廝生魂勾了、怎還能留到今天!?」

  康大寶也覺蕭婉兒所言有些道理,但他做下的決策,重明宗內可從來沒得人該做置喙。

  哪怕是費天勤這等向來難得好生說話的老祖,如今對他,也是愈發客氣。

  遂這身側,現下確實沒得個時常能敲警鐘的人物。

  思來想去,康大掌門卻覺蕭婉兒所言不差,事前他未料到那位工心尊者竟會如此在意這巴青之事,且對於玄穹宮內那盞魂燈,似也沒得太多畏懼意思。

  是以將來如是真被尋到,這還真是一件麻煩事情。

  「便依婉兒之言,」康大寶煉製五明青玉扇時候,卻是學了不少煉器本事,遂下手時候卻也有模有樣,正待要將巴青生魂勾來。

  卻見得後者倏然認命似的闔上眼眸、輕聲念道:「饒我性命、有寶能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