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天下爭龍,我來守擂
當天子劍落入永昌帝之手時,不止是宋知序看到了,神京城很多大人物,包括神京城外的很多大人物都看到了。
「那是天子劍?」
「當年出現在玄武門的那把劍?」
「還差一把弓,當年的玄武門神器就集齊了。很多人都忘了,陛下最擅長的是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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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帝終於有反應了。」
「這是什麼意思?」
有些人還沒看懂。
但是一些聰明人已經看懂了。
右相在自己的府邸看到了天子劍從天而降後,整個人便陷入了沉默。
「老爺,龍宮使者來訪。」管家前來匯報。
右相沒有說話。
管家再次開口匯報,右相才緩緩開口:「就說我不在家。」
管家疑惑地看向右相,但是沒有提出質疑,愣神片刻後,便躬身退下。
管家走後,曾經在摘星樓為夏潯陽仗義執言的鄒將軍主動問道:「相爺,陛下召回了自己的天子劍,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右相幽幽開口:「陛下晉升天象境後,年少時的雄心壯志恐怕又回來了。」
鄒將軍頭皮一麻:「什麼意思?陛下想親自上陣了?」
「恐怕是這樣。」
鄒將軍震驚過後,又開始質疑永昌帝:「陛下還能打得動嗎?現在可不是當年了,一代新人換舊人,陛下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吧。」
右相也在想這個問題。
曾經的永昌帝,確實風頭一時無兩。
但是現在,天下格局大變,各方棋手落子布局,在永昌帝還在位的時候,天下就已經龍蛇並起,已經說明了一切。
下山的神為眾矢之的,眾人早已經失去了對永昌帝的敬畏。
再戰一次?很容易變成笑話的。
「相爺,我以為陛下的故事已經結束了,體面的落幕才是最好的結局。」
右相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我一度也這樣以為。」
「相爺現在改變了想法?」
「我不知道,因為我突然意識到,在很多人眼中,我的故事也已經結束了。」
鄒將軍不敢說話。
他內心其實也隱隱有這種想法。
右相草根崛起,靠天賦拜入稷下學宮,靠婚姻入贅了謝閥,靠能力走上了右相的高位,已經達到了人臣的極限。
誰都知道左相和陛下是穿一條褲子的關係。
誰都知道現在謝閥已經放棄了右相。
那右相的現在,當然是他的巔峰。
巔峰過後,只剩滑落。
「老鄒,你說我認命了嗎?」
「當然沒有,否則相爺不會再押注太子了。」
「連我都不願意認命,陛下又怎麼可能願意認命呢。」右相理解了永昌帝的決定。
鄒將軍提醒道:「相爺,人力有時而窮。」
「那是因為說這話的人沒有贏過。」
右相起身,一尊浴火的鳳凰,正在灰燼中不斷重生。
這是右相的武道法相。
「陛下從一個邊緣皇子殺到玄武門,再殺到龍椅,這樣的人,不會相信人力有時而窮。」
鄒將軍看向右相。
「本相從籍籍無名的村落,走到如今宰執天下的相府,我也不信人力有時而窮。」
說到這裡,右相臉上浮現出了笑容:「老鄒,你知道我這一路走來,面對過多少冷眼和嘲諷嗎?」
鄒將軍搖頭:「不知道,但可以想像。」
贅婿,無論如何都是一個被人侮辱嘲諷的職業。
但很多人忽略了,二代拼的是家世。
贅婿,拼的才是自己。
很多普通人不去嫉妒那些生來什麼都有的二代,反而去抹黑那些同樣出身卻努力向上攀爬心比天高的普通人。他們自己認命了,看到還沒有認命的同類,就感覺異常的刺眼。
當這樣的普通人爬到了比那些二代更高的位置,他們會認為這些農民的孩子一定不配取得那樣的成就。這些人出賣自己的婚姻是可恥的,在過程中還一定出賣了自己的尊嚴和良知。
但這是弱者的想法。
右相是強者。
「在我們的故事裡,人是可以勝天的。就像是幾十年前,沒有人相信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孩子,最後能走到萬人之上。老鄒,陛下這次,恐怕是要動真格的了。」
鄒將軍面色凝重:「相爺,我們怎麼選?」
「不知道。」
「啊?」
「我還沒想好。」右相坦然道,「陛下的不甘是他的不甘,我們終究不是帝黨,要多為自己考慮。老鄒,你是不是和刮骨刀也有過一夜風流?」
鄒將軍老臉一紅。
「所以你不敢賭陛下寬宏大量?」
鄒將軍點了點頭:「畢竟和陛下同乘過一車,相信皇族寬宏大量的人,現在墳頭草都已經十幾米高了。」
如果可以,鄒將軍更想扶持夏潯陽上位。
雖然理智上,他知道夏潯陽是他兒子的機率很小很小,但是看在自己和他母親的交情上,總是要支持一下故人之子的。
退一步說,哪怕夏潯陽將來為了掩飾自己的出身要殺掉和刮骨刀有過情緣的男人,那能以半個太上皇的身份死去,也算死得其所。
大丈夫還是要有所追求的。
右相看穿了鄒將軍的想法。
他不認為鄒將軍想的不對。
因為他自己,也有一點點這樣的想法。
只有一點點。
作為右相,刮骨刀對他來說,沒有太多的意義,他只是出於對天下第一菩薩的好奇才試了試。
試完之後,雖然體驗很好,但也並沒有其他的想法。
在右相的心目中,更吸引他的還是無窮大的權力和江山。
「先看看吧,我現在也不確定陛下是能傳奇不朽還是晚節不保。」
右相走到今日,絕不是一個優柔寡斷之人,但是現在,他確實看不清前路。
鄒將軍表示認同:「相爺穩重,局勢晦暗不明,那我們就再看看。」
右相提醒道:「雪中送炭還是錦上添花,後果是截然不同的。也許我們決定當個看客,以後就真的只能做個看客。」
鄒將軍一怔。
「但我們如果下場,也很有可能第一個死。老鄒,戰爭升級了。從尹存理死後,大禹的鬥爭,就真的你死我活了。」
鄒將軍想到了尹存理死後,永興公主身死,淑妃娘娘身死,皇族蠢蠢欲動,九天鋒芒畢露,前朝人心浮動,外敵厲兵秣馬。
山雨欲來風滿樓。
一時間,鄒將軍甚至有些羨慕尹存理。
「誰能想到,一個籍籍無名的尹存理,竟然能成為直接引發千年大劫的引線呢。」
右相微微頷首:「尹存理,生得卑微,死得不朽。」
九泉之上,燭九陰瞪大了雙眼。
「永昌帝這是要做什麼?」
祂沒看懂。
真正了解永昌帝的人,都是當年的老人。
比如現在身在天牢深處的天后。
她感受到了熟悉的天子劍氣息。
一時間,也陷入了回憶。
「娘娘,怎麼了?」
連山信此刻正和天后互通最新的情報。
然後就發現天后走神了。
天后回過神來後,看著同樣意氣風發的連山信,語氣十分感慨:「小信,我現在看到你,都是當年陛下的樣子。」
連山信表示質疑:「陛下當年有我囂張?」
天后笑:「你在皇莊殺淑妃,陛下在玄武門殺太子,不比你差吧?」
連山信無法反駁。
這比他還是要更囂張一點。
「當然,陛下玄武門那年,比你大了幾歲,但也還是很年輕。你現在做的事情,跟我們當年越發像了。只是我沒想到,陛下現在竟然血還未冷。」
「什麼意思?」
「你在逼陛下表態,陛下應該已經表態了。」
「他是什麼態度?」
「他的江山,他要自己來守護。」
中州,謝閥。
謝天夏眺望神京,眼眸中也煥發出異彩。
「時隔二十年,永昌竟然還能給我提供幫助,是我沒有想到的,是我小覷了一顆帝王之心。」
謝令姜自然不知道神京城發生了什麼,所以好奇問道:「姑姑,不是說入了法相之後,就可以斬斷來自人皇的羈絆了嗎?」
「理論上是這樣,但我還可以繼續分享扶持的真龍帶給我的好處。」
謝令姜:「————伏龍仙術也太霸道了。」
「仙術大多霸道。」
道庭的請神術映照古今,無視生死,更不管對方願不願意被請。
無生老母的母道只要喚她一聲母親,一輩子都只能當個孝子賢孫。
一夢三千界因果羅織,幾乎可以強行入夢任何生靈,而且可以夢中殺人。
相比之下,伏龍仙術的霸道並不超模。
只是當世修煉伏龍仙術的幾個人太超模,才顯得伏龍仙術有些逆天。
「永昌帝又做了什麼嗎?」謝令姜問道。
謝天夏語氣莫名:「他向天祈禱,希望上天為大禹再續五百年國運。我本以為他已經
把希望寄託給了下一代人,沒想到回應他的竟然是當年的自己。」
謝令姜眨了眨眼:「所以姑姑說,永昌帝準備自己守護他的江山?他做得到嗎?」
「不入天象前,他當然做不到。」
「入了天象後呢?」
「世事如棋,乾坤莫測,笑盡英雄。」
謝令姜似懂非懂,只從謝天夏的身上感受到了沖天豪氣。
「姑姑,你能說的直白一點嗎?」
「道主不出,只要我依舊支持他,當年他怎麼贏的,不過是再來一次罷了。」
謝令姜頂禮膜拜,然後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問題:「姑姑,那萬一道主出手呢?」
謝天夏眉眼依舊桀驁:「那我便與前輩論一論道,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小天,太狂了吧。」
一道滄桑的聲音在謝令姜耳畔響起,讓謝令姜下意識打了一個冷顫。
「老————老祖宗?」
謝觀海,到了!
看著面前桀驁不馴的後人,謝觀海眼神有些許詫異:「小天,你在我面前,也敢如此猖狂了嗎?」
謝天夏笑了:「老東西,你千年前,應該是合道境吧。」
謝令姜陡然面色一白。
謝觀海也面色微變。
「只是不知道被誰壞了道統,最後屈居天象,苟延殘喘一千年,應該是夏禹吧。」
謝觀海沒有說話。
「普通的天象境,還做不到高我一個大境界,就讓我二十年察覺不到勝機。老東西,你不是普通的天象境。」
謝觀海終於開口:「小天,這些年看來你看清了不少東西。」
「你卻絲毫都沒看清楚,否則今日根本不敢回謝閥來見我。」謝天夏冷笑道:「千年前你同境界尚且不是夏禹的對手,千年後你轉修人皇道竟然敢前來見我,誰給你的膽子?」
謝觀海怒極反笑:「難道你真以為自己是合道了?現如今的天地環境,根本不支持有人合道。同為天象境,你晉升半月,我打磨千年。千年積累,伏龍能敵?你以為你是夏禹
嗎?」
謝天夏平靜道:「同境界,我能把夏禹打死一百次。」
「狂妄。」
謝觀海口中怒斥,但下一刻,一朵蓮花在謝天夏身後悄然綻放。
謝天夏微微皺眉:「原來如此,我就說老東西你不會來找死,靈山看來是鐵了心要摻和謝閥內戰了。」
「阿彌陀佛,只要謝施主放下屠刀,自然可以立地成佛。」
謝天夏冷笑:「只要我殺的佛足夠多,自然也能成佛。阿牛,替我擋這禿驢一刻鐘。」
一把天劍劈波斬浪,破開空間,擋在了蓮花之前。
下一刻,張阿牛的身影悄然出現。
神京城內,九天在兩個年輕人的帶領下鋒芒畢露。
很多人都忘了,那是因為九天的兩大天象境脈主,此刻都在外地。
「天夏,一刻鐘內我將這禿驢殺了怎麼辦?」張阿牛問道。
謝天夏大笑:「那我在中州為你大宴三天。」
「小心你被謝觀海那老東西吃了。」
「阿牛,我這一生,從未敗過!」
謝天夏看向謝觀海:「老東西,你應該慶幸,我徒兒扶持了你爭龍。否則,今日我就讓你死在謝閥祖地。」
一刻鐘後。
中州天朗氣清。
張阿牛擦乾嘴角的鮮血,看向一塵不染的謝天夏,語氣中滿是興奮:「天夏,現在是什麼章程?」
謝天夏依舊在眺望神京:「咱們的陛下除了風流這個最小的優點之外,找回了他最大的優點,想要再戰一場。」
天劍輕鳴,張阿牛愈發興奮:「戰到什麼程度?」
「自然是和當年一樣。」
張阿牛興奮大笑:「那我可迫不及待了。」
「老田生死未卜,顏霜入獄。天工退了,天醫也準備退。我們當年的很多戰友,現在
都已經沒了。打完這一仗,又不知道還能剩多少人。阿牛,你確定要打嗎?」
張阿牛上前一步,和謝天夏並肩而立:「天夏,你老了,廢話越來越多了。」
謝天夏聞言也開始大笑:「本以為這大爭之世,會是我們伏龍一脈一枝獨秀。沒想到阿牛你的劍還是犀利,永昌也是壯心不已。既如此,那我便陪你們再戰一次。天下爭龍,我來守擂!」
此刻並沒有多少人意識到,現如今各方勢力爭奪的人皇之位——其實正是謝天夏永昌帝顏霜張阿牛他們幾十年前搶到手的東西。
多少天之驕子自命不凡,要過的正是他們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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