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峰不二子的能量
冬夜的港口,冷得像一塊掛霜的生鐵。
風從漆黑的海面上卷過來,裹挾著咸腥的水汽和針扎般的寒意,穿透衣物,直往骨頭縫裡鑽。
碼頭的燈光稀疏而昏黃,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投下小片小片的光斑,光斑之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以及黑暗盡頭那一片吞噬一切光線的、涌動的墨色海面。
葉川信站在碼頭邊緣,腳下是防波堤粗糙的水泥稜角。他沒有動,只是望著那片海,臉上沒什麼表情一沒有焦躁,沒有憤怒,連一絲不耐都看不見,平靜得像一尊被遺忘在此處的石像。
但他知道自己應該生氣的。
被放鴿子了。
簡訊上明明白白寫著:【23:00】,【市川區妙典港】。他提前十分鐘到了妙典港,現在腕錶指針已經在逐漸滑向十一點半鐘了。
接近半個小時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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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他不是沒想過更糟的可能性一峰不二子這個名字背後代表的從來不是「守信」,而是「變數」。
在確認峰不二子沒有第一時間趕到之後,他用了點時間,在這片因嚴寒而近平死寂的
港口區域走了一遍。倉庫背陰處、貨櫃夾縫、廢棄吊車操控室、甚至碼頭水下支撐結構的陰影————所有能藏人或布置伏擊的點都被他掃過。
一無所獲。
沒有埋伏,沒有跟蹤者,沒有異常的熱源或電子信號。碼頭安靜得像一座剛被寒流清洗過的墓園,只有風聲和海浪拍打樁基的單調迴響。
所以,結論只剩下一個:那位大名鼎鼎的女飛賊,單純是遲到了。
葉川信扯了扯嘴角,一個近乎自嘲的弧度。
開什麼玩笑。
他從大衣內袋裡掏出那部新手機。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亮他下半張臉。簡訊界面里,他十多分鐘前發出的問詢的簡訊。
簡訊出去了,石沉大海。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拇指按下電源鍵。屏幕暗下去,重新沉入黑暗。
再等十分鐘。
這是他給自己劃的底線,如果過了半點,峰不二子還不出現,今晚的交易自動作廢,他不會在這種毫無掌控感的遊戲裡無止境地耗下去。
手機揣回衣兜,雙手也插進大衣口袋,葉川信重新將目光投向海面。
寒冷滲透進布料,緩慢地蠶食著體溫。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霧,剛逸出便被海風撕碎、捲走。時間在風聲與海浪的間隙里,一分一秒地爬行。
然後,大約三分鐘後一種低沉的、不同於風聲和海浪的震動,正在靠近。
葉川信下意識地眯起眼睛,視線從海面抬起,轉向內陸方向。起初只是隱約的嗡鳴,混雜在城市背景噪音的邊緣,但迅速變得清晰、尖銳、具有穿透性。
那是螺旋槳切割空氣的轟鳴。
夜空中,一個黑影,伴隨著紅藍交替的示高燈組,正在快速接近,帶著一股戰術意圖的低空掠進。
黑影輪廓逐漸清晰—雙螺旋槳,短翼,傾轉旋翼結構——————
V—22「魚鷹」。
葉川信忍不住笑出聲來了。
他媽的。
那架灰綠色的軍用運輸機以近平挑釁的姿態壓向碼頭空域,機腹下方紅藍交替的防撞
燈在夜空中劃出炫目的光弧。旋翼捲起的狂暴氣流率先抵達海面,將原本平緩的波浪撕扯成一片混亂的白沫。
幾乎在同時,大衣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葉川信掏出手機,屏幕自動亮起。一條新信息,發信人依舊是那串陌生號碼。
內容只有兩個字:
【上來】
他抬起頭。
魚鷹已經懸停在碼頭外海面上空約二十米處,機身微微傾斜,尾部艙門滑開。一卷軟梯從艙內拋出,在狂亂的氣流中如同一條扭動的蛇,末端懸在波濤翻滾的海面上方,隨著機身晃動而危險地搖擺。
葉川信盯著那捲軟梯,又看了看夜空中那隻巨大的金屬「鐵鳥」,沉默了大約三秒。
然後,他深深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白色的霧氣在狂暴的氣流中瞬間消散。
峰不二子————
這是在給我「秀肌肉」?
連駐日美軍的現役裝備都能弄來一不管是「借」是「偷」還是用了什麼別的法子這女人展示的不是財力,而是渠道和膽量。
葉川信低沉的笑了一聲。
他後退兩步,助跑,前沖,在碼頭邊緣猛地躍起身體划過寒冷的空氣,雙手精準地抓住了搖晃的軟梯最低一級橫杆。衝擊力讓軟梯劇烈擺動,他的身體隨之盪向海面,鞋底幾乎擦過湧起的浪尖。
冰冷的海水氣息撲鼻而來。
他沒有停頓,雙手交替上攀,動作穩定而迅速,完全無視了身下咆哮的海浪和頭頂旋翼製造的狂風。軟梯在攀爬中不斷回收,將他拉向那個敞開的、被艙內燈光照亮的矩形艙門。
十秒後,他翻身躍入機艙。
溫暖而乾燥的空氣瞬間包裹上來,混雜著機油、金屬和某種淡淡香水的氣味。
艙內燈光是戰術用的暗紅色,勾勒出幾個全副武裝、持槍而立的身影輪廓一標準的美國海軍陸戰隊裝備,防彈背心、FAST頭盔、掛滿附件的M4卡賓槍。槍口雖未直接抬起,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定在他臉上,帶著審視與毫不掩飾的警惕。
而在這些武裝人員前方,一個高挑的身影倚靠著艙壁站著。
修身黑色皮衣勾勒出起伏的曲線,波浪般的棕色長髮在艙內氣流中微微拂動。她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液體,冰塊在杯中輕輕碰撞。燈光下,那張艷麗而帶著野性美的臉上,一雙狐狸般的眼睛正上下打量著剛剛登機的葉川信,目光最終落在他右臉頰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她笑了。紅唇彎起,笑意卻未達眼底。
「歡迎登機,小帥哥。」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慵懶的磁性,英語口音里混雜著法語腔調,「等很久了吧?」
葉川信站穩身體,握住艙壁上的扶手,他迎上女飛賊的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
「客套話就免了。」他說,聲音平穩,在引擎噪音中依然清晰,「請問我該怎麼稱呼你?Miss——?」
「峰不二子。」女人完全不在馬潤們(美國大兵)眼前遮掩身份和名字,晃了晃酒杯,冰塊叮噹作響。
「或者直接叫不二子也行。至於你一」她歪了歪頭,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我該怎麼稱呼你呢?臉上帶疤的————神秘買家先生?」
葉川信聳了聳肩。
「如果不嫌棄,」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出早餐菜單,「你可以叫我正義人(Justice Man)。"
機艙內出現了半秒的寂靜。
然後,峰不二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就連壓陣的馬潤們都面面相覷,漆黑面罩沒有遮擋的眼睛中流露出了繃不住的嗤笑。
「Justice Man?」她重複了一遍,笑得眼尾彎起,「看不出來啊小帥哥,中二病還沒畢業嗎?」
葉川信只是笑了笑,沒接這個調侃。他目光掃過艙內那些依舊保持戒備的陸戰隊員,又回到峰不二子臉上。
「如果我們合作順利,」他繼續說,語氣依然平淡,「未來你或許還會見到戰車女士(Chariot Lady)、魔術師先生(Mr·Magician)之類的人也說不定。」
峰不二子撇了撇嘴,將酒杯遞到唇邊抿了一口。
「塔羅牌代號早就過時啦。」她聲音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嘲弄,「現在的JK們更信星座占卜。」
葉川信沒再接這句話。他轉頭看向沒有閉合的艙門,狂暴的流風之外,城市正在逐漸變成剪影。
「所以,」他轉回頭,看向峰不二子,「我們這是要去哪兒?總不會一直坐在這鐵鳥里談生意吧?」
甚至當著馬潤們的面?
峰不二子順著他的目光也望向窗外,紅唇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借了艘小遊輪。」她說著,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空杯隨手遞給身旁一名陸戰隊員,「停在東京灣外海。我們上船談。」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葉川信臉上,那雙狐狸眼裡閃爍著某種屬於獵食者的、興致盎然的光。
「如果談得攏————」
「我們就開船,去取你的「貨」。
7
「正義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