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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喪鐘為誰而鳴(第七更)

  杜威把那根手杖還給盧克的時候,老人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興奮。

  就像是老獵人聞到了久違的血腥味,或者是賭徒看到了足以梭哈的底牌。

  「阿斯莫德。」

  盧克接過手杖,大拇指緩緩摩挲著杖頭那顆黑曜石,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吟誦某種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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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慾君主,地獄七君主之一。」

  「小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杜威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打火機「啪」的一聲,火苗竄起。

  他深吸了一一口,吐出的煙霧在兩人中間瀰漫開來。

  「意味著麻煩。」

  「意味著有人想把洛杉磯變成一個巨大的淫窩。」

  「意味著……我有機會幹票大的。」

  杜威咧嘴笑了,笑得有些神經質,眼底那股子瘋狂的勁兒怎麼也壓不住。

  盧克看著他,搖了搖頭,嘴角卻也勾起一抹弧度。

  「瘋子。」

  「不過,只有瘋子才能在這個操蛋的世界活下去。」

  盧克拄著手杖站起來,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唐人街熙熙攘攘的街道,陽光正好,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但盧克知道,這只是表象。

  在那層看不見的帷幕之後,陰影正在蠕動,深淵正在凝視。

  「阿斯莫德不是那種只要你不惹祂,祂就不理你的存在。」

  盧克轉過身,手杖重重地頓在地上。

  「咚!」

  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事務所里迴蕩。

  「祂貪婪,暴虐,且極其記仇。」

  「一旦祂降臨,洛杉磯就會淪為地獄的行宮。祂需要的不僅僅是信徒,更是玩物,是血肉,是靈魂的哀嚎。」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盧克走到那張紅木辦公桌後,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古舊的木盒。

  打開。

  裡面躺著一枚暗金色的徽章。

  徽章上刻著一隻被利劍貫穿的惡魔頭顱,周圍是一圈繁複的拉丁文。

  這是驅魔理事會的信物。

  也是權力的象徵。

  「老師,你要搖人?」

  杜威彈了彈菸灰,饒有興致地看著那枚徽章。

  「不然呢?讓你拿著那把小手槍去跟魔王單挑?」

  盧克白了他一眼。

  「阿斯莫德這種級別的存在,光靠我們兩個,那是送菜。」

  「必須動用理事會的力量。」

  「哪怕現在的理事會是一盤散沙,但那是針對普通惡魔。」

  「面對魔王降臨,這幫老傢伙只要不想死,就得乖乖把棺材本掏出來。」

  盧克拿起桌上的老式轉盤電話,手指熟練地撥動著號碼。

  「咔噠、咔噠、咔噠……」

  轉盤迴轉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喂,是我。」

  「盧克·所羅門。」

  「啟動一級戒備。」

  「代碼:深紅。」

  電話那頭似乎沉默了很久,然後傳來一陣慌亂的嘈雜聲。

  盧克沒有廢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又拿起那枚徽章,手指在上面輕輕一按。

  「嗡——」

  徽章發出低沉的蜂鳴聲,那圈暗金色的紋路瞬間亮起,發出一道刺目的紅光。

  紅光閃爍,如同心臟的跳動。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股無形的波動,向著四周擴散開去。

  這是召集令。

  是戰書。

  也是遺言。

  同一時間。

  洛杉磯各個角落。

  無論是正在教堂里做彌撒的神父,還是在酒吧里爛醉如泥的酒鬼,亦或是在摩天大樓里西裝革履的精英。

  只要是身懷理事會徽章的驅魔人,都感覺到了胸口傳來的一陣灼熱。

  那是徽章在發燙。

  那是鮮血在沸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愕地看向同一個方向——唐人街。

  深紅代碼。

  那是只有在面臨滅城級危機時才會啟動的最高指令。

  二十年了。

  這個代碼已經沉寂了整整二十年。

  上一次啟動,還是在那場慘烈的「獵巫之戰」中。

  那一次,洛杉磯的驅魔人死了一半。

  而這一次……

  盧克放下徽章,臉色有些蒼白。

  啟動這東西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好了,通知發出去了。」

  盧克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呼吸。

  「接下來,我們要聯繫那個大塊頭。」

  「馬爾蒂?」

  杜威問。

  「對,那傢伙雖然腦子一根筋,但他手裡的資源和那種不要命的打法,是對付阿斯莫德的關鍵。」

  「而且……」

  盧克看了一眼杜威。

  「他很看重你。」

  「如果你出事,他絕對會發瘋。」

  「讓一個發瘋的聖騎士沖在前面,總比我們自己硬抗要好。」

  老狐狸。

  杜威心裡暗罵了一句,但不得不承認,薑還是老的辣。

  盧克伸手去拿電話,準備撥給馬爾蒂。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聽筒的那一刻。

  「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驟然炸響。

  盧克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猛地皺起。

  這個私人號碼,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而且在這個節骨眼上……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盧克拿起聽筒。

  「餵。」

  「盧克!杜威在你旁邊嗎?!」

  電話那頭傳來馬爾蒂焦急的咆哮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還有背景里隱約傳來的尖叫和……

  某種重物撞擊的聲音。

  「我在。」

  杜威走上前,從盧克手裡接過電話,按下了免提。

  「神父,出什麼事了?」

  「出事?這他媽是出大事了!」

  馬爾蒂的聲音都在顫抖,不是害怕,是憤怒,是那種看到了極度噁心事物後的生理性反胃。

  「你們馬上來普魯托教堂!」

  「立刻!馬上!」

  「這裡……這裡簡直就是地獄!」

  杜威和盧克對視一眼。

  「說清楚。」

  杜威沉聲說道。

  「到底怎麼了?」

  「屍體……」

  馬爾蒂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

  「我們在教堂的地下室,發現了屍體。」

  「很多屍體。」

  「全是女人。」

  杜威心裡咯噔一下。

  全是女人。

  人皮案。

  那個猜想,似乎正在一步步變成現實。

  「被剝皮了嗎?」

  杜威追問,聲音有些發緊。

  「沒……」

  馬爾蒂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喉嚨里卡著一塊燒紅的炭,每吐出一個字都帶著粗重的喘息。

  「比那個……更糟。」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像是神父一拳砸在了牆上。

  他在憤怒。

  也在……恐懼。

  「她們都被擺好了姿勢。」

  「跪著,反綁著手,臉貼在地上。」

  「朝著南方。」

  盧克手中的黝黑手杖猛地一頓,那是地獄的方向。

  「而且……」

  馬爾蒂突然停住了。

  那種沉默比尖叫更讓人難受。

  杜威能聽到神父急促的呼吸聲,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生理上的反胃。

  「而且什麼?」

  杜威的手指不自覺地扣緊了桌沿,指甲泛白。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死寂。

  過了好幾秒,聽筒里才傳來馬爾蒂咬牙切齒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那些東西……」

  「還都在。」

  「在哪?」杜威下意識地問。

  「在她們……身體裡。」

  馬爾蒂的聲音都在顫抖:

  「那是男人的東西。」

  「不是屍體上的。」

  「是活生生……剛切下來的。」

  「轟!」

  杜威腦子裡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不僅僅是因為這畫面的殘忍。

  更是因為那背後透出的那股子極致的褻瀆感。

  這不僅僅是虐殺。

  這是儀式!

  這是儀式!

  這是阿斯莫德最喜歡的降臨儀式——「血肉聖宴」。

  用極致的痛苦,極致的羞辱,極致的淫亂,來鋪就魔王降臨的紅毯。

  那些男人的器官,代表著雄性的精華和絕望。

  那些女人的屍體,代表著雌性的痛苦和順從。

  陰陽交匯。

  血肉模糊。

  這就是阿斯莫德的品味。

  變態,扭曲,且充滿了惡意的藝術感。

  「一共幾具?」

  盧克突然插話問道。

  他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冰。

  「七具。」

  馬爾蒂回答。

  「七具屍體,擺成了一個北斗七星的形狀,但是……是反著的。」

  反北斗。

  逆七星。

  「那是『七罪鎖鏈』。」

  盧克閉上了眼睛,手裡緊緊握著手杖,指節發白。

  「每一具屍體,都代表著一道封印的解開。」

  「當第七具屍體的血流乾的時候……」

  盧克沒有說完。

  但杜威和馬爾蒂都明白他的意思。

  當第七具屍體的血流干。

  門,就開了。

  「現在流幹了嗎?」

  杜威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還沒有。」

  馬爾蒂的聲音帶著一絲僥倖,但更多的是焦急。

  「第七具屍體……還是溫熱的。」

  「也就是說,兇手剛走不久。」

  「或者……」

  杜威眯起了眼睛,眼神變得像鷹隼一樣銳利。

  「他根本就沒走。」

  「他就在附近。」

  「看著這一切。」

  「欣賞著你們的恐懼。」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嘭!」

  像是教堂的大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馬爾蒂的怒吼:

  「誰?!」

  「滾出來!」

  然後是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像是信號受到了強烈的干擾。

  「滋滋滋……」

  「該死!這裡的磁場亂了!」

  馬爾蒂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充滿了驚恐。

  「牆上……牆上有字!」

  「什麼字?」

  杜威大聲問道。

  「血……是用血寫的……」

  「A……S……M……」

  馬爾蒂拼讀著那些字母,每一個字母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杜威的心臟上。

  「Asmodeus!」

  「阿斯莫德!」

  「祂的名字……在發光!」

  「紅色的光!像血一樣!」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從電話那頭傳來。

  那是馬爾蒂的聲音。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還有……

  一陣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笑聲。

  「呵呵呵呵……」

  那個笑聲。

  陰冷,滑膩,帶著一種讓人骨頭縫都發癢的邪惡。

  它不是通過聲波傳播的。

  它是直接在杜威的腦海里響起的。

  「嘟——嘟——嘟——」

  電話斷了。

  只剩下忙音在空蕩蕩的事務所里迴蕩。

  死一般的寂靜。

  杜威握著聽筒的手還僵在半空。

  盧克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手中的茶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潑了一地,像一灘還沒幹涸的血。

  「祂來了。」

  盧克喃喃自語。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喉嚨里塞了一團棉花。

  「儀式……開始了。」

  杜威慢慢地放下聽筒。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灘茶漬,又看了看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不是害怕。

  絕對不是。

  這是……興奮。

  沒錯,就是興奮。

  那種全身血液都湧向大腦,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渴望殺戮的興奮。

  他掏出打火機,想要點燃嘴裡那根已經滅掉的煙。

  「啪。」

  沒著。

  「啪。」

  還是沒著。

  杜威的手指在顫抖,打火機的火石摩擦出火花,卻怎麼也點不燃那根煙。

  「該死。」

  他罵了一句。

  深吸一口氣,強行按住自己顫抖的手腕。

  「啪。」

  第三次。

  火苗終於竄了起來。

  幽藍色的火焰舔舐著菸草,發出一陣細微的「滋滋」聲。

  杜威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進肺里,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他一邊咳,一邊笑。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啊。」

  「真他媽好啊。」

  杜威抬起頭,那雙黑色的眸子裡,燃燒著兩團瘋魔的火焰。

  他看向盧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老師。」

  「你說得對。」

  「這種級別的場面,光靠我們確實不夠。」

  「但是……」

  杜威走到牆邊,伸手摘下掛在牆上的一把雙管獵槍。

  那是盧克的收藏品,平時只是用來裝飾。

  但杜威知道,這玩意兒能用。

  而且,威力很大。

  「既然祂想來。」

  「既然祂把門打開了。」

  「那我們就……」

  杜威咔嚓一聲,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的聲音清脆悅耳。

  「把祂炸回去!」

  「連同祂那個狗屁地獄,一起炸上天!」

  此時。

  唐人街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

  是一層淡淡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紅霧。

  紅霧從普魯托教堂的方向蔓延開來,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

  那是血的味道。

  也是欲望的味道。

  在那紅霧深處,仿佛有一雙巨大的眼睛,正緩緩睜開。

  帶著戲謔,帶著貪婪,俯瞰著這座即將淪為煉獄的城市。

  「咚!」

  「咚!」

  「咚!」

  教堂的鐘聲突然響了起來。

  沒有人敲鐘。

  但鐘聲卻響徹了整個洛杉磯。

  那是喪鐘。

  為誰而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