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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的使命,本就是為哥哥斬盡此世因果羈絆

  阿離的聲音漸漸沉寂下去。

  尾音消散在凝滯的空氣中。

  她怔立片刻,眼瞳深處似有光影潰散。

  那是沉積無數歲月的記憶碎片在翻湧。

  突然,她一步踏出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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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尖觸及虛空的剎那,嗤地綻開一朵妖異紅蓮,幽藍焰紋順著花瓣脈絡遊走,將四周陰影灼出扭曲的波紋。

  蓮階自她腳下節節鋪開,如登神長階。

  每一步踏出,她的身形便拔高几分。

  孱弱嬌小的身形開始抽枝拔節。

  七歲稚童蛻變成垂髫少女,又化作青絲飄揚的妙齡仙子。

  「那一日...」

  她一直背對著沈晏,指尖輕點虛空的位置,陡然浮現出一片虛幻的景象。

  迷霧翻湧的淵底,一道孤絕的身影踏步而來,每一步都震碎腐朽的仙道禁制。

  「她闖進了這裡。」

  阿離的聲音很輕,卻依舊透著寒意。

  「她踏遍五域八荒,聽聞仙人可令亡者復生。」

  虛幻的畫面里,那個人影劍光縱橫,闖進在一個又一個禁區絕地。

  「她以為,只要能見到所謂的仙...就能找回已逝之人。」

  風聲嗚咽,像是嘆息,又似是嗤笑。

  畫面流轉,那道身影最終站在葬仙淵的最深處,長劍染血,仰頭望著盤踞在仙宮中的三個古老存在。

  「她見到了仙...可惜,只是三個苟延殘喘的老東西。」

  阿離的聲音忽而染上一抹譏誚的冷意。

  「它們高高在上,視她如螻蟻,譏諷她的執念可笑。」

  畫面驟然扭曲。

  劍光暴漲!

  那道孤絕的身影竟一人一劍,殺得三尊殘仙節節敗退!

  「可她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

  阿離的聲音忽地低沉下去,帶著一絲蒼涼的嘲弄。

  「所謂的仙人...也不過如此。」

  畫面消散。

  三具不朽骸骨驀然顫動,顱骨低垂,指節屈伸,竟以脊樑為基,掌骨為階,將紅蓮長階連接向那座倒懸於混沌中的仙宮。

  斷階處滲出暗金色髓液,將最後六步染成不詳的鎏金色。

  阿離裙角拂過骸骨階梯,在宮門前站定。

  指尖觸上那扇被九道仙鏈貫穿的巨門,仙金鍊條頓時發出瀕死般的錚鳴。

  「它們...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她緩緩轉頭望向沈晏,鬢邊一縷長發無風自動。

  「哥哥...」

  「其實...我就是那人斬下的一縷執念...」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斷絕。

  唯有沈晏的脈搏在耳畔迴響。

  他僵立洞口,指節無意識地握緊手中劍柄。

  看著那道步步登高的身影,他心神巨震。

  不單單是因為聽到了這段上古秘辛。

  更是因為...

  他認出,阿離現在模樣,竟然就是消失已久的夜昭璃!

  「阿離...夜昭璃...」

  兩個名字糾纏在一起,在他耳邊不斷迴蕩。

  恰在此時。

  阿離翩然起身,腳尖輕踏虛空,衣袂似流雲舒捲,盈盈落回沈晏身前。

  她微微頷首,眸光清透如雪,聲音卻很輕:「哥哥...其實,你看出來了對嗎?」

  「我...就是夜昭璃。」

  話音落下,她凝望著沈晏的眼睛,似乎在等待一場審判。

  沈晏僵硬地站著,半晌才啞聲道:「斷崖洞那個...也是你?」

  眼前少女忽地模糊一瞬。

  輕紗流轉,紅衣如火,那個曾讓他心悸的嫵媚身影再度浮現,連眼尾的淚痣都分毫不差。

  沈晏猛地後退半步,呼吸微滯。

  太過荒謬的信息幾乎壓垮了他的理智,此刻他只想一個人靜靜。

  然而阿離,或者說夜昭璃,並未給他喘息的機會。

  她身形一閃,如同之前那般撲入他懷裡,纖臂環住他的腰,臉頰蹭在他胸口。

  「哥哥!」她聲音又軟又糯,仿佛還是之前那個天真爛漫的小丫頭,「無論阿離變成什麼樣,永遠都是哥哥的阿離呀。」

  沈晏僵在原地,懷中溫軟的觸感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兩人才略顯僵硬地分開。

  阿離輕咬著唇,眸中水光瀲灩,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獸般望著沈晏:「哥哥...是不是不喜歡阿離現在這樣子?」

  未等回答,她便垂眸輕轉,霎時間衣裙變幻,再度化作夜昭璃那副傾世容顏。

  指尖不安地卷著一縷髮絲,她微抬眼帘。

  「哥哥是不是更喜歡這一身?」

  溫軟的身軀又向他貼近。

  沈晏趕忙岔開話題:「等等,墨前輩她...」

  提到墨玄音,阿離動作驟然停住。

  她偏著頭沉思片刻,忽然狡黠一笑。

  墨發高挽,素袍裹身又不失雍容,連眉宇間那股睥睨眾生的冷傲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拂袖而立,連聲線都染上了墨玄音特有的清寒。

  「這般模樣,可合哥哥心意?」

  沈晏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終於忍無可忍上前,屈指在她額頭上輕輕一敲。

  「呀!」阿離瞬間破了功,捂著額頭揉了揉,「哥哥欺負人!」

  那張雍容清冷的臉上露出熟悉的嬌嗔表情。

  兩人之間的氛圍也變得輕鬆了許多。

  沈晏望著她揉腦袋的孩子氣動作,神色不自覺地柔和下來:「變回去吧...」

  他輕嘆口氣:「就最初那個模樣就好。」

  阿離嬉笑著轉了個圈,素白衣裙翻飛如蝶。

  待站定時,已是那個扎著蓬鬆丸子頭的七歲女童。

  她歪著腦袋,沖沈晏眨了眨眼:「哥哥,阿離變回來了!」

  沈晏輕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語氣溫和:「墨前輩...如今在何處?」

  阿離很喜歡這個摸摸頭的感覺,眼睛彎成了月牙形。

  「哥哥放心,」

  她的聲音帶著慵懶的甜意:「玄音這孩子...我還欠她一段因果,自不會傷她分毫。」

  沈晏眉頭微挑。

  孩子?

  這稱呼讓他神情變得微妙。

  垂眸看著眼前這個與他腰身一般高的小姑娘。

  恍惚間才意識到,這副稚嫩皮囊下,藏著的靈魂已經不知道活過了多少歲月。

  作為墨玄音師父的夜昭璃也是她的化身。

  這麼稱呼其實也沒問題。

  只是...現在的輩分越來越亂了。

  「因果?」他敏銳的抓住這個詞。

  阿離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揪著衣角猶豫半晌,終是輕嘆:「五百年前...」

  她抬頭時,眼底浮動著沈晏從未見過的寂寥。

  「我將劫墟子的命格...錯認成了哥哥你的。」

  「為了斬斷他這一世的因果...」

  她聲音越來越輕:「我設計讓她害死了劫墟子,覆滅了伏魔觀...讓她與劫墟子生死相隔。」

  「這段因果,終究要還的。」

  「當初我欠她一命,這次放過她,也算是還清因果。」

  沈晏眉頭微皺,總覺得這番說辭透著說不出的古怪,卻未出言打斷。

  他指尖無意識地捋了捋阿離鬢角的發梢,心底反覆咀嚼那些話中的深意。

  『認錯命格?』

  『斬斷因果?』

  『設計讓墨玄音害死了劫墟子?』

  他有些遲疑地看向阿離,喉頭髮緊。

  「你的意思是...?」

  阿離也在這時抬起臉,原本天真爛漫的眸子裡,此刻沉澱著滄海桑田般的平靜。

  「是的。」

  她點點頭,聲音稚嫩又決絕:「我的使命,本就是為哥哥斬盡此世因果羈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