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有故人之資。」
婦人冷笑一聲，抬手結印。
一時間，無數血色符文自虛空浮現，如血蛇纏繞周天。
天地法則開始扭曲，在她身側交織成一扇詭異門戶。
「你以為『我願意』三個字很瀟灑？」
她緩緩抬眸，眼底似有萬千劫火翻湧。
「既然你躊躇不前...」玉指輕攏，「那本座替你選。」
轟！
血色門戶猛然洞開，門後不是猙獰惡鬼，亦非咆哮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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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無盡虛無，沉寂如湮滅了千萬年。
單單只是看了一眼，心神便像是被吞噬，靈魂如墜深淵，沉入一片無聲無息的死域。
「師尊，不要！」
安亦寧面色驟變，血色盡褪，眼底映出那道猙獰的門戶，一瞬間如墜冰窖。
問心淵！
南嶺九大絕地之一，傳說中啃噬執念的詛咒之淵。
一旦踏入，修為盡封，無感鈍如凡人，卻要生生受盡萬千亡者遺留的恐懼、執念與悔恨的撕扯。
而這深淵最可怕的不是吞噬噱頭，而是緩緩蠶食神魂，待到理智崩塌，便永世沉淪，再無回頭之路。
面對門後傳來的恐怖吸力，即便是如今功德加身，實力大漲的沈晏，依舊被瞬間拉扯進其中。
沈晏目光柔和，看了眼安亦寧。
婦人說的沒錯，方才那一瞬，他確實猶豫了。
但在聽到安亦寧願意放棄一切，和他廝守終身的時候。
沈晏便知道，這姑娘應是比伏魔衛道的主線任務更重要。
就是不知道百世書對任務完成度有沒有要求。
除此之外，最令他不解的其實是這婦人變臉跟翻書一樣快。
明明之前還聊得好好的，結果下一秒就想置他於死地。
相比沈晏的冷靜，此時的安亦寧已是完全慌了神。
異色瞳孔再現，她想伸手拉住沈晏，卻被婦人五指虛握，牢牢禁錮在原地。
「呵...今日便教你睜眼看清楚。」婦人冷笑著，「你心心念念的沈郎，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嘣！
血色門戶在吞噬沈晏的瞬間轟然閉合。
碎裂的朱漆緩慢蠕動，扭曲重組，竟然凝結成一面蝕骨銅鏡。
鏡中霧氣翻湧，隱約能看出一道人影。
正是墜入其中的沈晏。
婦人瞥見安亦寧慘白的臉色，手指捻起她的一縷髮絲，冷笑道：
「怕什麼，我的好徒兒，如今你的師姐妹們全死了，你註定是我教聖女，但在此之前，我要讓你好好看清楚這個男人的真面目。」
安亦寧望著鏡中的沈晏，手指不自覺已經掐進了掌心。
她思緒翻湧，想著該如何才能把沈晏救出來。
與此同時，問心淵中。
沈晏能感覺到，墜落感持續了很久。
當他終於停止下沉時，身體已經陷在一片柔軟的黑暗裡，像是被雲絮包裹。
法力...消失了。
他茫然地抬手，身上沒有任何修行過的痕跡，這具身體陌生得可怕。
睜開眼的瞬間，黑暗便徹底淹沒了他。
他艱難撐著身子站起。
腳下的地面泛著漣漪，像是踩在一片湖面上。
滴答。
滴答...
寂靜中，水滴落下聲音格外清脆，不斷在空曠里迴蕩。
沈晏低頭看去，發現一滴透明的液體正沿著他的指尖，落在這片漆黑的湖面上。
腳下湖面在泛起漣漪的同時，開始緩緩浮現出一個人臉。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卻發現腳下已經陷了下去。
湖水漫過他的腳踝...胸口，直至將他整個人吞沒。
沈晏感覺一股無形力量壓下，意識開始渙散。
他終於是支撐不住，闔上了雙眼。
黑暗侵襲，不知過了多久。
驟然！
一道刺目白光破開混沌，直刺眼帘。
他蹙眉悶哼一聲，緩緩睜眼。
眼前看到的世界已然變幻。
巍峨山門矗立雲間，玉階通天而起，瑞氣繚繞，霞光氤氳。
抬頭望去，只見三道凌厲筆鋒縱橫其上。
鐵畫銀鉤，恍若有鎮壓萬魔之勢。
『伏魔觀』
看著山門上的大字，沈晏不由愣住。
這裡和他印象中的伏魔觀並不一樣。
他與師父生活了十一年的伏魔觀，不過是一座荒山上的破落道觀，和眼前的仙家福地簡直是天差地別。
沈晏還未來得及理清思緒，眼前的景象就開始扭曲起來。
天地驟然倒轉，恍惚間，掌心傳來一絲柔軟溫涼的觸感。
他正握著一隻纖白小手。
側目望去，安亦寧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邊。
眉眼如畫，但面露苦澀，嘴唇輕輕顫動，想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
未等他開口，風雲突變。
方才祥雲繚繞的天空驟然陰沉，電光撕裂，罡風怒吼。
抬眼望去，黑壓壓的修士大軍遮天蔽日，恐怖外牙如山嶽般傾碾而來。
整個伏魔觀山門都被圍困得水泄不通。
而在他與安亦寧身後。
伏魔觀弟子結陣禦敵，八道身影踏空而起，玄色道袍在罡風中翻卷如墨。
為首的老者白髮垂肩，背負一柄嗡鳴不止的古劍。
劍未出鞘，劍氣卻已刺透雲霄，令那漫天修士心神俱寒。
他目光如電，一一掃過眼前天際來者不善的眾人，聲音冰冷碾過：「諸位如此陣勢來我伏魔觀，到底是何意？」
蒼穹下，三道人凌空而來。
僧袍翻卷的老僧，面容陰鷙的老尼，以及一名手持摺扇的書生。
「久違了，張真人。」書生微微一笑，頷首致意，「想不到數百載過去，您老風采依舊啊。」
老尼卻沒有半分客套，冷聲道：
「聽聞貴派首席竟然與羅浮妖女勾結，貧尼今日前來，便是要看看伏魔觀...如何處置這等叛逆！」
話音未落，張真人身側那位中年道人勃然大怒：
「妖尼姑！我伏魔觀之事，何時輪到你這外人插手？！」
「放肆！」老尼姑獰笑，「區區小輩也敢口出狂言？難怪伏魔觀如今淪落為邪魔匯聚之地！」
剎那間，天地驟寒。
張真人眸中銳光一閃，袖袍未動，隔空一掌悍然扇出！
啪！
老尼姑如遭雷擊，身形暴退數丈，嘴角溢血，面色驚恐交加。
張真人負手而立，目光凜冽，橫掃全場。
「看來老道久不出世，倒是讓人忘了...伏魔觀三個字的分量？」
「阿彌陀佛。」老僧低誦佛號，緩緩踏前一步，「張真人道法通天，貧僧敬服。」
他語氣平和，目光卻不曾退讓：「然貴派首席劫墟，與羅浮妖女私通之事，已是鐵證如山。」
「伏魔觀歷代匡扶正道，老衲深信...張真人不會悖逆大義。」
也在這時，漫天修士齊聲高呼，聲音震盪雲霄：
「請真人...為了蒼生！」
「清理門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