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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漩渦迷霧

  「川崎君。」是中村太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張耀祖的事情,聽說了嗎?」

  沈詩文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凝重與一絲請罪的意味。

  「中村先生,我剛聽說。」

  「是我沒掌控好分寸,沒想到青幫的人下手如此狠辣,直接要了他的命。」

  「這……打亂了研究會的布局,請您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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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主動認錯,將「意外死亡」歸咎於自己對江湖手段預估不足,姿態放得極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中村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死了,確實有些意外。」

  「不過……也未必全是壞事。」

  沈詩文心中微動,中村這反應,似乎並不十分惱怒?

  「張耀祖此人,貪婪短視,並非良選。」

  「如今他因江湖恩怨暴斃,警察局和各方勢力的視線都會被引向青幫,反而不會深究他與研究會的關聯。」

  中村緩緩分析,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只是,可惜了,我們沒能通過他拿到更多警局內部的情報。」

  「是學生辦事不力。」

  沈詩文再次請罪,心中卻飛快盤算。

  中村的重點在於「研究會」是否暴露,而非張耀祖本身死活,這態度耐人尋味。

  「罷了。此事到此為止,青幫那條線,暫時不要動了,免得引火燒身。」

  中村吩咐道。

  「你的重心,還是要放在取得今村課長更深的信任上。」

  「明白,多謝中村先生寬宥。」

  掛了電話,沈詩文眉頭微蹙。

  中村的反應過於平靜了,仿佛張耀祖的死只是棋盤上丟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卒子。

  這背後,是否真有自己尚未觸及的更高層面的默契?

  他來不及細想,齊伯禮和李乃路那邊還需應付。

  他分别致電,對前者強調日本人對此事「樂見其成,認為是清除了一個不穩定因素」。

  對後者則暗示「日方內部對張耀祖評價不高,其死或與內部傾軋有關」。

  將水攪渾後,沈詩文本以為能暫時喘息。

  然而,僅僅平靜了兩天,齊伯禮一個緊急召見,再次將他拉入漩渦。

  還是在那個安全屋,齊伯禮的臉色卻與上次截然不同。

  少了幾分懷疑,多了幾分凝重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

  「張耀祖的事,上面有了結論。」

  齊伯禮開門見山,語氣公事公辦。

  「定性為江湖仇殺,與我們,與日本人,都無關。」

  「此事,翻篇了。」

  沈詩文心中愕然,這結論下得如此之快,如此乾脆?

  「那……青幫那條線?」

  「那條線,你以後不必再跟進了。」

  齊伯禮打斷他,目光銳利地看著他。

  「會有其他人負責。」

  「你的任務不變,繼續潛伏在日本研究會,獲取核心情報。」

  「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以後,沒有我的直接命令,不得擅自與任何其他方面的人員接觸或傳遞信息。」

  「尤其是涉及行動層面的。」

  「一切行動,必須提前報備,經我批准。」

  「明白嗎?」

  沈詩文心頭巨震。

  這等於大幅限制了他的自主權,將他更緊地捆在了齊伯禮這條線上。

  而且明顯是在防範他與「其他方面」的聯繫。

  「齊組長,我……」

  「這是命令!」

  齊伯禮不容置疑。

  「沈詩文,做好你分內的事。」

  「別碰你不該碰的。」

  「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對你沒好處!」

  齊伯禮的眼神冰冷,帶著警告。

  沈詩文瞬間明白了。

  張耀祖之死背後必然牽扯到了他無法想像的層面。

  而齊伯禮,或者說齊伯禮背後的人,正在用這種方式劃清界限,收緊韁繩。

  「是,我明白了。」

  沈詩文低頭應道,背後卻泛起一層寒意。

  他以為自己借力青幫是妙棋。

  卻不知已無意間觸碰了更危險的禁區。

  如今,他不僅要在日本人面前演戲。

  在黨調處面前周旋。

  還要在力行社內部這愈發收緊的管控下,找到新的活動空間。

  沈詩文走出安全屋。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卻感覺渾身發冷。

  齊伯禮最後那句話。

  像冰錐一樣扎在心上。

  「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對你沒好處。「

  這不僅僅是警告。

  更像是一種劃清界限的保護。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特殊視野下意識地掃過行人。

  【王記裁縫,陣營:平民,身份:店主】

  【黃包車夫,陣營:平民,身份:苦力】

  【巡捕,陣營:公共租界,身份:巡捕】

  一切都顯得平常。

  但他知道。

  暗流從未停止。

  三天後。

  中村太郎突然召見他。

  「川崎君。「

  中村的神色比往日凝重。

  「今村課長對你很滿意。「

  「認為你通過了初步考驗。「

  沈詩文微微躬身。

  「承蒙課長看重。「

  「有件重要的事。「

  中村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

  「研究會需要擴大影響力。「

  「需要爭取更多有分量的人士。「

  文件是空白的。

  只有右下角蓋著一個特殊的印章。

  「這是......「

  「你不必多問。「

  中村打斷他。

  「明天晚上。「

  「霞飛路的禮查飯店。「

  「有一位重要客人。「

  「你的任務是確保會面安全。「

  「具體細節,山口會告訴你。「

  沈詩文接過文件。

  「明白。「

  「我一定確保萬無一失。「

  離開中村書房。

  他在走廊遇見山口勝敏。

  【山口勝敏,陣營:日本海軍情報處,身份:少佐】

  山口難得地露出笑容。

  「川崎君。「

  「明天的任務很重要。「

  「課長特意點名要你負責。「

  沈詩文注意到。

  山口說「課長「時。

  眼神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敬畏。

  這不像是指中村太郎。

  「我一定盡力。「

  他謹慎地回答。

  山口湊近一步。

  壓低聲音。

  「明天那位客人。「

  「身份非同小可。「

  「是今村課長親自安排的。「

  「你的任務就是確保安全。「

  「不要多問,不要多看。「

  山口的語氣變得嚴肅。

  「記住。「

  「有些層面的事情。「

  「不是我們能打聽的。「

  沈詩文心中微動。

  山口這番話。

  看似是警告。

  卻透露出這次會面的層級極高。

  連他這個海軍情報處少佐。

  都顯得如此小心翼翼。

  「我明白。「

  他保持鎮定。

  「我會做好分內的事。「

  回到住處。

  他反覆回想山口的表情。

  那種敬畏與謹慎。

  絕不僅僅是因為今村勇次。

  背後顯然還有更深的影子。

  這次任務。

  恐怕遠不止是確保安全那麼簡單。

  他感覺自己正被捲入一個更深的漩渦。

  而漩渦的中心。

  是他至今都無法看清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