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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我也想當妹妹

  二十年前。

  姜家莊園的追悼會上。

  空氣里瀰漫著白菊和檀香混合的氣味。

  大廳里擠滿了穿著黑衣的親戚。

  他們臉上掛著淡漠的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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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裡卻交頭接耳地交換著最新的談資。

  「聽說了嗎?綁匪拿了三千萬贖金,還是撕票了。」

  「太慘了,姜家老大和他媳婦,當著孩子的面被……」

  一個婦人壓低聲音,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真是造孽啊,那孩子才六歲,親眼看著……」

  「以前還挺開朗的,現在卻像木頭娃娃。」

  「不哭不鬧,聽說是嚇傻了。」

  ……

  議論聲像粘稠的蛛網。

  將大廳中央那個穿著黑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包裹。

  六歲的姜晚,就那麼孤零零地站著。

  可姜晚什麼都聽不見。

  她的世界裡。

  只剩下那片永無止境的,刺目的猩紅。

  直到爺爺姜振邦,用溫暖的大手。

  將她從冰冷的地面上抱了起來。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男孩。

  約莫十來歲的樣子。

  穿著一身白色的小西裝。

  眼神裡帶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

  「小晚,這是你哥哥,姜凌。」

  爺爺的聲音疲憊而沙啞。

  「以後,讓他照顧你。」

  姜凌。

  同父異母的哥哥。

  姜晚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周圍的叔伯嬸娘們都小心翼翼。

  生怕再刺激到這個剛遭遇巨變的孩子。

  初次見面,姜凌不像其他人那樣小心翼翼地哄她。

  反而蹲下身,伸出髒兮兮的手。

  直接在她蒼白的小臉上捏了一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溫柔地摸摸妹妹的頭時。

  他卻直接捏了捏姜晚那沒什麼肉的小臉。

  力道不小,有點疼。

  他咧開嘴,露出白牙。

  用一種近乎霸道的語氣宣布。

  「喂,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哥。」

  「誰敢欺負你,我揍他。」

  在姜凌野蠻生長的陪伴下。

  姜晚那片死寂的世界。

  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會趁著午後管家和傭人打盹的空隙。

  像一陣風似的衝進她的房間。

  一把拽起正在看書的姜晚就往外跑。

  「走了,帶你玩些大城市裡沒見過的東西。」

  姜晚不肯,她吐出三個字:「沒讀完。」。

  姜凌才不管,他拽著她的手腕。

  一路拖著她穿過修剪整齊的玫瑰花園。

  直奔莊園後山那片還沒來得及開發的荒地。

  雨後的泥地濕滑泥濘,散發著土腥味。

  姜凌直接一屁股坐下。

  熟練地捲起褲腿和袖子。

  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滿是舊傷疤。

  他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干地上的姜晚。

  她一身乾淨的白色蕾絲裙,腳上是鋥亮的小皮鞋。

  那嫌惡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

  姜凌樂了,他抓起一把爛泥。

  在手裡捏了捏,沖她揚了揚下巴。

  「你這身裙子是金子做的?」

  「還是你人是瓷做的?碰一下就碎了?」

  他直接走過去,在姜晚瞪大的眼睛裡。

  不由分說地將她也按倒在泥地里。

  柔軟的蕾絲裙瞬間沾滿了污泥。

  「啊!」姜晚終於發出了尖叫。

  姜凌卻笑得更開心了。

  他指著草叢裡發出窸窣聲的地方。

  他壓低聲音:「別吵,看那兒。」

  他動作極快地扒開草葉,雙手一捂。

  再張開時,手心裡就多了一隻黑亮的蛐蛐。

  「看,這叫油葫蘆。」

  「叫起來聲音跟拉小提琴似的,好聽。」

  他把手湊到姜晚面前。

  姜晚嚇得往後縮。

  「膽小鬼。」姜凌嗤笑一聲。

  自己找了個罐子把蛐蛐裝進去。

  「我小時候就是個泥猴子,天天在田裡滾。」

  他開始給姜晚講他的「蛐蛐經」。

  「這種尾巴後面有三根針的。」

  「叫三尾兒,是母的,不會叫也不會打架,沒用。」

  「要抓就抓那種黑頭大臉的,看著就橫,一準兒是將軍。」

  「餵它點辣椒,打架的時候猛得很。」

  「能把別的蛐蛐須子都咬斷!」

  這些聞所未聞的「知識」。

  在姜晚的世界裡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門外是一個充滿生命力的,粗糲又鮮活的世界。

  她看著姜凌眉飛色舞的樣子,看著他臉上沾著的泥點。

  那份深入骨髓的冰冷,似乎被這夏日的泥土氣息驅散了些許。

  「給你。」姜凌忽然把剛抓到的蛐蛐遞到她面前。

  姜晚猶豫著,不敢伸手。

  「沒用的東西。」

  姜凌罵了一句,卻抓起她的手。

  強行把那隻還在撲騰的蛐蛐塞進了她的掌心。

  冰涼的、帶著硬殼的觸感,還有細小腿腳的掙扎,讓姜晚渾身一僵。

  可這一次,她沒有尖叫。

  她只是低著頭。

  看著手心裡那個小小的生命。

  姜凌看著她這副樣子,忽然伸出沾滿泥巴的手。

  在她那張乾淨得過分的小臉上。

  狠狠抹了一把。

  「這才像個活人樣。」

  姜凌總會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他總是說:「我姜凌的妹妹,就配得上最好的。」

  在姜凌野蠻生長的陪伴下。

  姜晚那顆心,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但她的性格,也在這份毫無原則的庇護下。

  變得愈發偏執和銳利。

  十歲那年的家族聚會。

  宴席上,二叔家的堂哥姜興當著所有人的面,嘲笑姜晚是「沒爹媽的野種」。

  上一秒還安靜吃著蛋糕的姜晚,下一秒就抓起桌上的銀質餐叉。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狠狠扎進了姜興的手背。

  「啊——!」

  慘叫聲撕裂了宴會廳的和諧。

  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小小的、臉上還沾著奶油。

  眼神卻兇狠如狼崽子的女孩。

  倒吸一口涼氣。

  「這孩子是屬狗的吧?逮誰咬誰!」

  「瘋了,真是瘋了!」

  二叔暴跳如雷,揚手就要打過來。

  一道身影閃電般地擋在了姜晚面前。

  是姜凌。

  他死死攥住二叔的手腕。

  將嚇得渾身發抖卻依舊不肯低頭的姜晚,一把拉到自己身後。

  他環視一圈,迎著所有長輩驚怒交加的目光。

  下巴一揚,滿是桀驁。

  「是我妹妹乾的,又怎樣?」

  那晚,回到房間。

  姜晚抱著膝蓋坐在床上。

  姜凌幫她處理手上被抓出的傷口。

  「你為什麼……總是護著我?」她小聲問。

  姜凌沒好氣地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卻很輕。

  「傻瓜。」

  他嘆了口氣。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無奈和溫柔。

  「誰讓我們是家人呢。」

  ……

  回憶的潮水退去。

  姜晚眼中的恍惚一閃而過。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更加複雜的幽光。

  她直勾勾地看著秦放。

  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

  要透過他的皮囊,去尋找另一個人的影子。

  秦放被她看得有些發毛。

  這瘋女人又在想什麼?

  秦放的視角里。

  穿著黑色蕾絲包臀裙的姜晚。

  朝著他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空氣中,她身上那股獨特的、混合著冷冽香水變得愈發濃郁。

  不斷侵略著原本屬於秦小夭的味道。

  她在他面前半米處停下。

  然後,她彎下腰。

  雙手撐在沙發柔軟的靠背上。

  將秦放整個人圈在自己和沙發之間。

  一個標準的「沙發壁咚」。

  距離瞬間被拉近。

  他甚至能看清她長而卷翹的睫毛。

  烏黑的髮絲垂落。

  調皮地掃過秦放的臉頰,帶來一陣微癢。

  她吐氣如蘭,溫熱的氣息噴灑在秦放的耳廓上。

  「秦放。」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

  姜晚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

  「我也想當你的妹妹。」

  「可以嗎?」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