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灣別墅區。
黑色的保時捷911在門口停下。
謝晟熄了火，車內逼仄的沉默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終於忍無可忍，側過頭，聲音里壓抑著怒火。
「許初夏，你今晚到底在發什麼瘋？」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今晚的冒失行為。」
「讓我在整個濱海商界面前，臉都丟盡了！」
「而我們謝家也即將成為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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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初夏解開安全帶。
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她的聲音比窗外的夜色還冷。
「笑話？在你眼裡。」
「除了你的面子和謝家的利益，還剩什麼？」
「所以我的情緒在你看來也只是發瘋？而已……」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和謝晟說話。
謝晟被噎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我這是為了誰？我這還不是為了我們兩個的未來！」
「你當眾去質問那個姓秦的，像個瘋子一樣。」
「怎麼看我們兩家的聯姻？」
「別人會怎麼看你？」
「聯姻？」
許初夏終於轉過頭。
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直到，我今天才發現。」
「你跟我三年前認識的那個謝晟哥，好像不太一樣了。」
「以前你至少會問我開不開心。」
「而不是只關心我有沒有給你長臉。」
「你現在包容度甚至都比不上被我甩的秦放！」
許初夏在「甩」這個字眼上特別用力。
「你！」謝晟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拿我跟一個給你提鞋都不配的舔狗比？」
謝晟絕不承認秦放有資格和自己相提並論。
「他至少不會在我面前算計我爸的人脈。」
「不會沒問過我的意見就替我點餐。」
「更不會不尊重我……」
許初夏的目光落在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上。
眼神里的厭惡一閃而過。
「對我動手動腳。」
謝晟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看著許初夏決然地推門下車。
看著她走進那扇雕花鐵門，連背影都寫滿了抗拒。
他想開口道歉，可那句「對不起」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
最終，所有的不甘和惱怒都化作一聲怒吼。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保時捷發出一聲刺耳的鳴笛，隨即咆哮著絕塵而去。
許初夏走進客廳。
父親許建國和母親林雅正坐在沙發上。
他們臉上露出疑惑。
許建國的手機時不時亮起。
顯然，今晚金鼎商會的「盛況」已經傳遍了他們那個圈子。
「夏夏，回來了。」
「今晚……」
林雅迎上來，擔憂地問。
「你們這到底怎麼回事？」
許初夏疲憊地換下高跟鞋。
只丟下一句「糟糕透了」，便徑直走上樓。
留下許建國和林雅面面相覷。
他們到現在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許初夏把自己重重摔進臥室柔軟的沙發里。
裙擺在她坐下時微微散開。
露出一雙被白色絲襪包裹的修長美腿。
絲襪的質地細膩順滑，緊貼著她雪白的肌膚。
勾勒出每一寸誘人的輪廓。
就連她此刻疲憊不堪的模樣。
都透著一種令人心動的脆弱美感。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房間角落。
那裡擺放著一個半人高的正版玲娜貝兒玩偶。
粉色的狐狸穿著可愛的裙子，歪著頭，看起來天真又無辜。
這是秦放送的。
大二那年，她隨口提了一句這個玩偶很火。
第二天，秦放就頂著兩個黑眼圈。
把這個全城斷貨的玩偶送到了她面前。
她後來才知道，他為了買到這個，在專賣店門口通宵排了一整夜的隊。
這是她極少數沒有隨手丟掉的禮物之一。
看著玩偶那雙無辜的大眼睛。
秦放最後在舞台上說的那句話，
又在她腦中不可迴避地清晰地迴響起來。
「曲終人散，再不相見。」
「你的世界太精彩，我這顆魚目，就不去玷污你那顆硃砂痣了。」
魚目……硃砂痣……
這些她曾經用來定義他、羞辱他的詞語。
被他用一種平靜到殘忍的口吻，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憤怒、委屈、不甘……
還有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
被徹底拋棄的感覺，像潮水般瞬間將她淹沒。
她猛地站起來，衝過去抓起那個半人高的玩偶。
用盡全身力氣將它砸在地上。
「騙子！你就是個騙子！」
她失控地尖叫著。
像個被搶走心愛玩具後只會無能狂怒的孩子。
她腦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幕幕畫面。
下雨天，他把唯一的傘撐在她頭頂，自己半個身子都被淋透。
為了她一句想吃城南的夜宵，他騎著共享單車橫跨整個城市。
她的所有課程表、作業截止日期，他記得比她自己還清楚……
那個卑微到塵埃里，將她奉若神明的秦放。
和今晚在舞台上光芒萬丈、對她冷漠如冰的秦放。
兩個身影在她腦中瘋狂交疊、撕扯。
這種巨大的認知失調讓她快要窒息。
不，不對！
一個念頭猛地竄了出來，像一根救命稻草。
他能有今天，都是因為我！
是我甩了他，刺激了他。
是我成就了他！
他應該感謝我才對！
他為了重新引起我的注意，才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
這個想法一出現，就迅速占據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越想越覺得「理直氣壯」。
臉上的瘋狂和崩潰漸漸褪去。
重新被一種病態的傲慢所取代。
沒錯，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
他今晚的表演，那首《告白之夜》。
都是在向我無聲地吶喊，在後悔，在求我回頭。
為了印證自己的想法，她下意識地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幾乎快被遺忘的QQ空間。
私密相冊里，還存著秦放過去三年為她寫的各種「情話」和隨筆。
那些曾經被她視為幼稚無聊的東西。
此刻卻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她顫抖著手指翻看著。
「今天看到一顆星星很亮，像你的眼睛。」
「我許了個願，希望你的世界永遠晴空萬里，沒有烏雲。」
「我的月亮，不必人人追捧，我看見你，就已心生歡喜。」
「他們都說追逐你的過程很辛苦，可我覺得，能看著你的背影，就已經是我全部的幸運。」
……
這些卑微又深情的文字，讓她更加堅信自己的判斷。
他還是那個愛她入骨的秦放，一切都沒變。
只是他用了更高級的「欲擒故縱」的把戲而已。
就在她沉浸在自我攻略的滿足感中時。
手機頂端，「詩與遠方」的閨蜜群的消息瘋狂彈出。
【趙雅琪】：「臥槽！初夏你快看！學校論壇炸了！」
【姚依然】：「初夏你別看，會生氣的！」
……
趙雅琪緊接著發來一個連結。
許初夏點開，發現正是之前那個嘲諷秦放是「濱海第一舔狗」的置頂帖。
只是，標題已經變成了——
【史詩級反轉！男神秦放掙脫枷鎖，一飛沖天！】
【許校花，這潑天的富貴，終究是輪不到你啊！】
許初夏的心猛地一沉，她顫抖著向下滑動。
帖子裡，風向已經徹底逆轉。
「我宣布，從今天起，秦放就是濱海大學的新男神，誰贊成，誰反對？」
「遠離戀愛腦，會變得不幸！你看秦放，一離開許初夏，人生直接開掛！」
「這他媽哪裡是舔狗？這分明是被封印了的神！許初夏就是那道該死的符！」
「笑死，以前覺得秦放配不上許初夏，現在覺得是許初夏耽誤了我們哥哥的三年青春！」
「有沒有一種可能，秦放這三年不是在當舔狗，而是在體驗生活？現在體驗結束，回歸神位了。」
……
「所以說，許初夏有眼無珠，鑑定完畢！」
趙雅琪和姚依然還在群里發來截圖。
一張張都是論壇里女生們瘋狂的評論。
「啊啊啊！哥哥還缺腿部掛件嗎？會暖床會寫代碼的那種！」
「哥哥你看我一眼！我比許初夏聽話！我給你洗衣服！」
「求秦放學長的聯繫方式！重金！可分期！」
……
許初夏看著截圖中那刺眼的「男神」二字。
以及下方無數女生「求約會」、「求聯繫方式」的瘋狂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