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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時辰,是你嗎?

  第158章 時辰,是你嗎?

  三十三天之外,是混沌。

  紫霄宮懸於其中。

  它渺小如塵埃,又浩瀚如宇宙。

  宮中沒有仙音,沒有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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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道韻在流淌。

  冰冷,死寂。

  這是天道規則的實體化身。

  高台上,鴻鈞盤坐。

  他與道韻,與宮殿,與混沌,本就是一體。

  洪荒大地上剛剛發生的一切,金烏隕落,時空逆轉,天罰降臨,靈寶護主————

  一幕幕畫面,都在他心頭流過。

  未起波瀾。

  他睜開了眼。

  那雙眼中沒有日月星辰,沒有萬物生靈。

  只有秩序的齒輪在轉動,只有規則的線條在交織。

  這就是天道的眼睛。

  「可惜了。」

  一聲嘆息,輕得幾乎不存在。

  這聲嘆息,不是為了那八隻死去的金烏,更不是為了那個瀕死的人族。

  他可惜的是,后土沒有出手。

  帝江、燭九陰,那些祖巫,竟然都忍住了。

  鴻鈞的算計,一環扣一環。

  十日出谷,大羿射日,引爆巫妖死仇,本就是他寫好的劇本。

  巫妖量劫,天道大勢,是他清洗盤古遺澤的刀。

  后土化輪迴,立地道,成聖人。

  這是一個巨大的變數。

  它打破了巫妖之間本該有的「平衡」。

  所以,他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打壓后土,削弱地道。

  剛才,就是最好的機會。

  只要后土敢以聖人之尊,對抗天道刑罰,他這位天道代言人,便可「代天行罰」。

  他有絕對的把握,在天道加持下,一舉重創后土,將剛剛萌芽的地道氣運徹底鎮壓。

  讓巫族,回到它應該在的位置。

  可她,竟然忍住了。

  這讓鴻鈞第一次,對這群只知用拳頭說話的盤古後裔,產生了意外。

  是那個女聖人自己的判斷?

  還是————有人在背後指點?

  鴻鈞的目光,穿過無盡時空,最終落定。

  落在了那個被帝江的空間神通包裹,正急速返回不周山的人族分身之上。

  陳時。

  他記住了這個名字。

  這個小小的變量,在他的棋盤上,扎眼得有些不協調。

  尤其是那逆轉時空的神通。

  「《時溯空冥道》————

  心鴻鈞的口中,吐出一個古老的名字,眼神里透出一絲追憶,以及更深的冰冷。

  「時辰魔神的道,竟然還留存於世。」

  作為從混沌中活下來的古神,他當然認得這股力量的源頭。

  時辰魔神,當年三千魔神中執掌時間法則的至強者,是盤古開天時最難纏的對手之一。

  未曾想,他的傳承,竟會出現在一個先天人族的身上。

  「借帝江之空間,燭九陰之時間,后土之聖力————」

  「集三位祖巫本源,強行撬動了一絲因果。」

  鴻鈞的分析,精準而冷酷。

  「想法不錯,手段也足夠驚艷。」

  「但,終究是螻蟻舞劍,看似華麗,實則自取滅亡。」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陳時那具人族分身的道體本源,已經徹底崩毀。

  受到本源法則的反噬,道體本源被毀,沒有億萬年的修養,絕無可能恢復。

  可就算恢復了那又如何?

  在他眼中,這枚棋子,已經是一枚廢子。

  一枚————用完即棄的,一次性棋子。

  是的,棋子。

  鴻鈞從未將陳時,或者說,這具人族分身,視作能與他對弈的「棋手」。

  一個連大羅都不是的生靈,憑什麼?

  他真正的對手,是那個一直躲在不周山下,暗中窺探,試圖擾亂他大計的存在。

  那個存在,也絕不可能如此弱小。

  鴻鈞的思緒,飄向更深的層面。

  「后土化輪迴是第一步,今日之事是第二步。」

  「以一個分身和兩個金烏為代價,強行中止巫妖決戰的導火索————」

  「此舉,是為了拖延時間。」

  「拖延時間,又是為了什麼,積蓄力量?」

  鴻鈞的目光,再次投向洪荒的中心,那根撐天拄地的神山。

  不周山。

  他懷疑,山腳下那個小小的院落里,藏著某個與他一樣,從混沌中存活下來的老朋友。

  時辰魔神的功法都出現了,那麼,會是誰呢?

  一個名字浮現在他心頭。

  命運魔神。

  這是最大的可能,那個傢伙,是與時辰魔神齊名,卻更加神秘莫測的存在。

  至於陳時?

  不過是那個「棋手」推到明面上,用來吸引他注意力的煙霧彈罷了。

  「有趣。」

  鴻鈞的嘴角,勾起一道萬古不變的冷漠弧度。

  「既然你想拖,那吾便讓你拖。」

  「量劫是大勢,一兩次的干預,改變不了河流的最終走向。」

  「無論你怎麼掙扎,結局,都早已註定。」

  他緩緩閉上眼睛,心神沉入天道長河。

  棋盤上的風波已經平息。

  名為「陳時」的棋子,失去了價值。

  現在,他只需重新撥動另一根因果之弦,讓巫妖這輛戰車,重回他鋪設的軌道。

  今日之事,不過是宏大棋局中,一個無傷大雅的小插曲。

  藏在暗處的對手,你還有什麼招數?

  鴻鈞不知道的是。

  他眼中那枚「一次性」的、已經「報廢」的棋子,恰恰就是他要找的那個,唯一能掀翻他整個棋盤的棋手。

  他最大的傲慢,恰恰便是他的無所不知。

  東海之濱,湯谷。

  扶桑神樹依舊矗立。

  虛空開裂,帝俊與東皇太一的身影落下,身後是八具冰冷的金烏屍骸。

  妖皇伏羲面色凝重,伯瑝與陸壓則神魂恍惚,還未從兄弟慘死的恐懼中掙脫。

  谷內,太陽真火的氣息灼熱如初。

  那株貫連天地的扶桑神樹,枝葉繁茂,生機勃勃。

  一切,都和他們離開時沒有任何區別。

  帝俊的目光,落在了籠罩湯谷的封印大陣上。

  陣法以河圖洛書為基,周天星斗為鎖,由他、太一、羲和三位頂級准聖聯手布下。

  此刻,它完美無瑕地運轉著。

  金色的陣紋明滅,沒有一絲一毫被破壞過的痕跡。

  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綻。

  帝俊轉向伏羲,聲音低沉。

  「羲皇,勞煩你,以八卦道法配合我的河圖洛書,推演此地天機。」

  「我要知道,這封印,究竟是如何開的。」

  伏羲神情肅穆地點頭,盤膝坐下。

  他身前八卦圖盤浮現,指尖掐動,開始勾連那一片混沌的天機。

  帝俊大袖一揮,河圖洛書沖天而起,化作浩瀚星圖與江河地理圖,籠罩了整個湯谷,開始回溯這片時空留下的所有痕跡。

  兩位洪荒最頂尖的推演大家,合力施為。

  一炷香後。

  伏羲額頭汗珠滾落,臉色煞白,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身前的八卦圖盤發出一聲哀鳴,光芒徹底黯淡。

  「陛下————」伏羲的聲音艱澀無比,「天機————一片混沌,什麼也————算不出來。」

  帝俊收回了河圖洛書。

  他那張威嚴的帝皇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金色的眼眸深處,是一片能凍結神魂的死寂寒冰。

  算不出來。

  這個結果,本就在他預料之中。

  當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一個,無論多麼荒謬,都是唯一的真相。

  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無聲無息地在大陣上,開一道「引誘」的口子。

  又能在事後,將所有天機痕跡抹除得一乾二淨,連他和伏羲聯手都無法窺探分毫。

  毫無疑問,這是聖人手段。

  如今洪荒,聖人只有兩位。

  后土?

  她的道在輪迴,不在於這等精妙的算計。

  而且巫族那幫人是什麼性子的,他們會算計別人?

  那麼,答案只剩下一個。

  那位高居紫霄宮中,傳道天下,執掌天道權柄的————道祖鴻鈞。

  這個名字,是一根穿透神魂的冰刺,瞬間扎進了帝俊的心臟。

  他這位君臨天下的妖族天帝,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刺骨的寒意。

  原來如此。

  他的兒子們,他的驕傲,他的滔天怒火,他妖族的榮耀與犧牲————

  從頭到尾,都只是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他以為自己在執棋,卻不知自己早亦是棋子。

  一股無法形容的悲憤與屈辱,幾乎要撐爆他的帝心。

  但他沒有爆發。

  他只是緩緩地,將這股足以焚盡三界的怒火與寒意,一寸寸地,壓進心底最深處,化作永不熄滅的冰冷火焰。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舊怒不可遏,滿心只想著復仇的東皇太一,心中一嘆。

  這個秘密,不能告訴他。

  太一的性子太剛烈,若知曉真相,怕是會不顧一切地衝上紫霄宮。

  那不是勇敢,是自取滅亡。

  「今日之事,我已有定論。」

  帝俊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聽不出任何情緒。

  「傳我旨意,妖族上下,進入最高戰備。」

  「但,在沒有我的命令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與巫族開戰。」

  「大哥!」太一不解地咆哮。

  「這是命令。」帝俊的目光,如兩柄天劍,直刺太一雙眼。

  最終,東皇太一在兄長的威嚴下,不甘地低下了頭。

  帝俊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埋葬了他八個兒子的傷心之地,大袖一揮,捲起眾人,化作流光返回天庭。

  只是,那道流光之中,再無來時的暴戾,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與死寂。

  不周山下,小院靜謐如初。

  近乎化為實質的生命精氣與先天靈氣,交織成朦朧雲霧,將這方天地渲染成傳說中的仙鄉。

  陳時的本體,那株深植於大地脈絡的甜菜靈根,周身光暈流轉,如呼吸般柔和。

  光暈中,兩具殘破的身軀被小心翼翼地包裹,像是躺在最溫暖的母巢里。

  一具,是他的時空道體分身。

  那曾硬撼天罰、逆轉因果的軀體,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像一件即將崩毀的瓷器。

  銀灰色的時空道則之力在裂縫中明滅,每一次閃爍,都帶走一絲殘存的生機。

  另一具,是昏迷不醒的二娃。

  這個四方臉的胖娃娃雙目緊閉,七竅殘留著乾涸的金色血跡,神采全無,氣息微弱得隨時可能斷絕。

  陳時的心神沉浸在本體中,眉頭緊鎖。

  麻煩大了。

  此刻人族分身這個狀態,等同報廢。

  時空道體何其珍貴,如今本源崩毀,就算有他本體和建木,不計代價地滋養,還有系統農場提供的大量資源,可沒有數萬年的水磨工夫,也絕無恢復的可能。

  那麼問題就在於,鴻鈞會給他幾萬年時間嗎?

  答案不言而喻。

  經歷了盤古虛影的審視,直面了鴻鈞那冰冷的意志,陳時比任何時候都清楚,自己的本體絕對不能,離開不周山這片最後的淨土。

  可若是不出去,如何攪動風雲,如何破局?

  沒有分身在外行走,很多事情就來不及處理,到時候鞭長莫及為時已晚,那可就是棋錯一著滿盤皆輸了。

  用九竅玲瓏根的鬚根,創造普通分身?

  不行。

  那種分身與本體的因果、氣運、血脈聯繫太過緊密。

  在鴻鈞那種存在的眼中,無異於一個開的後門,只要被抓住一根線頭,就能順藤摸瓜,直接攻擊到他的本體。

  風險太大,絕對不行。

  思來想去,陳時也沒有一個好的方法,可以解決當下的困境。

  這種無力感,讓他分外焦躁。

  「陳老哥。」

  一個溫潤而帶著憂慮的聲音,將陳時的思緒拉回。

  后土不知何時已站在一旁,她身後的帝江、祝融等祖巫也都在,神情凝重地看著那兩具殘破的身軀,眼中滿是擔憂與感激。

  「這孩子————還有救嗎?」

  祝融這個暴脾氣的火神,此刻聲音里也滿是壓抑的關切。

  他指著二娃,又看了一眼陳時那具分身,滿臉困惑。

  「陳老哥,這小娃娃與之前那個大娃,長得一模一樣,可他身上,為何沒有半點父神的氣息?」

  這個問題,也是所有祖巫心中的疑問。

  他們干二祖巫同為盤古精血所化,樣貌、性格、法則都天差地別。

  但血脈的源頭,都是一樣的。

  可大娃和二娃,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偏偏一個有盤古氣息,一個沒有,本源完全不同,這實在不合常理。

  陳時心中微嘆。

  果然還是問到這個了。

  也罷,葫蘆藤上還有五個娃沒出世,總不能出來一個解釋一遍。

  不如一次性給他們來點小小的震撼,省了日後的麻煩。

  「言語解釋,終究蒼白。」

  「我知你們心中有惑,我便讓你們親眼看看他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