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上任第一天的百萬盜竊案!
紅旗路派出所,值班大廳。
下午三點,正是所里一天中最焦灼、最混亂的時候。
「喂,紅旗路派出所————什麼?樓上裝修擾民了?在恆宇小區8幢?行,知道了,馬上派人過去!」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張大媽,您先別激動,您跟李大爺的矛盾我們都清楚,不就是一隻雞嘛,為這點事兒犯不著生氣————我們這就聯繫社區的調解員,讓他上門給你們說道說道————」
「你好,身份證辦好了,在這邊取————對,按個指紋就行。」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鍵盤敲擊聲噼里啪啦,夾雜著群眾焦急的詢問和民警無奈的安撫,共同構成了一曲基層派出所永不停歇的交響樂。
年輕民警小張掛斷一個警情電話,手忙腳亂地在接警記錄本上寫下最後幾個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一抬頭,正看到身旁工位上,那個屬於老民警呂龍偉的、碩大的搪瓷茶缸。
茶缸里,紅亮的枸杞和金黃的菊花正在熱水的浸泡下緩緩舒展,散發著一股與周圍緊張氣氛格格不入的養生氣息。
而茶缸的主人,一個年近五十、頭髮已經有些花白的老警察,正慢悠悠地吹著氣,準備享受他今天的第五泡枸杞茶。
「呂哥,憑什麼啊?」
小張終於沒忍住,壓低了聲音,憤憤不平地開口。
「您在咱們所里兢兢業業幹了快二十年了,從片兒警干到治安組,什麼髒活累活沒幹過?這次提副所,本以為板上釘釘是您了,怎麼————怎麼就讓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毛頭小子給頂了?這也太不公平了!」
呂龍偉慢悠悠地擰上杯蓋,輕輕晃了晃,讓那些承載著養生希望的果實在渾濁的液體裡翻滾。
他對著杯口吹了吹熱氣,呷了一口滾燙的茶水,滿足地哈出一口氣,這才從鼻孔里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臉上是看透一切的自嘲。
「公平?小張,你還是太嫩了。」
他將寶貝似的保溫杯放在手邊,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教導著眼前的年輕人,「在派出所再磨礪幾年,就不會說出這麼幼稚的話了。你呂哥我啊,早就被磨圓了。」
小張還是有些不服氣:「可我聽說,這新來的副所長是從咱們分局刑警隊下來的!據說還是個破了大案的神探。你說你要真是神探,待在刑警隊不是更好?跑咱們這個鳥不生蛋的派出所來幹什麼?呂哥,你知道是誰不?」
「神探?」呂龍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放下茶杯,用一種洞穿世事的滄桑口吻說道,「哪有那麼多神探?我看你小說看多了。咱們分局刑警隊,真正能在
啃硬骨頭的,就老邢他們幾個,我都打電話問過了,這次提拔的名單里沒有他們。小張啊,你還是太嫩了。」
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調整了一個更放鬆的姿勢:「分局刑警隊那是啥地方?天子腳下!辦的都是領導親自盯著、人財物各種資源無限傾斜的大案要案。咱們派出所呢?雞鳴狗盜、鄰里糾紛,一年到頭累死累活,功勞簿上連個屁都聞不著。這人跟人啊,從根上就不一樣。」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話語裡充滿了對所謂「機關精英」的偏見與不信任。
「通報上那些功勞,看看就行了,別當真。你想想,那種特大案件,哪個不是十幾二十個人一起上?只要跟對了領導,會寫報告,領導又正好想提拔你了,推誰出來,誰就是神探!說白了,就是個鍍金的典型罷了。」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對所謂神探的鄙夷和不信任。
「這種人,跟團隊一起辦大案也許行,你讓他下來處理一件鄰居家的狗丟了的警情,他都得抓瞎!基層工作,靠的是經驗,是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本事,不是紙上談兵!」
話音剛落,一個背著黑色雙肩包、身穿簡單白T恤和牛仔褲的年輕人走進了值班大廳o
「你好,我是陸離,今天是來派出所報導的!」
說著掏出了一張介紹信,遞了過來。
他太過年輕,身形挺拔,氣質乾淨眼神清,一看就是剛從學校畢業沒多久的新人。呂龍偉下意識的把他當成了分局派下來實習的警校生。
也沒接他的介紹信,隨手指了指一旁的連排椅,懶洋洋的開口道,「新來的?你先在那邊坐會兒吧。所長和教導員都去市局開會了,沒那麼快回來!」
陸離見自己被誤會了,也不介意,笑了笑就想開口解釋。
「鈴鈴鈴!」
一陣急促刺耳的電話鈴聲驟然響起,瞬間劃破了大廳的嘈雜,尖銳得像一聲警報。
小張一個激靈,迅速抓起話筒。
「喂,紅旗路派出所————什麼?!」
只聽了不到十秒,小張的臉色刷地一下就變了,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手死死捂住話筒,因為緊張和激動,聲音都有些變調地急聲道:「呂哥,報警!百合新城發生特大入室盜竊案,失主說————涉案金額可能超過百萬!」
「什麼?!」
這兩個字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呂龍偉。
他那副懶散的姿態消失得無影無蹤,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閃,剛才還渾濁的眼神
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百萬大案!這是特大盜竊案件了,在紅旗路派出所轄區,多少年都碰不上一起!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接警台,一把搶過電話,對著話筒沉聲問道,聲音洪亮而有力:「我是紅旗路派出所民警呂龍偉!你別急,慢慢說!現場保護好了沒有?有沒有人動過?」
確認了基本情況後,他掛斷電話,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警用外套,動作麻利得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獵豹。
他回頭看到還站在原地的陸離,順手一指,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個新來的誰,你也跟我們去現場見識見識,讓你看看我們派出所是怎麼幹活的,學著點,別以後當了領導,連現場都不會看!」
警車拉響警笛,在午後的車流中呼嘯穿行。
呂龍偉一邊熟練地打著方向盤,轉頭對坐在後排的陸離介紹道,「小陸,既然你被分到咱們派出所,就要做好心理準備。
咱們派出所,碰不到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案,也出不了神探,整天處理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像今天這種超過百萬的盜竊案件,多少年都遇不到一起。而且你也別把它想
的多麼神奇,以為有什麼飛天遁地的神偷,這種富人區的盜竊案,百分之八十是內鬼。不是保姆就是保安,或者是其他能接觸到內部情況的熟人。有錢人那點破事,門兒清!」
他瞥了一眼後視鏡,看到陸離只是安靜地聽著,沒有反駁,甚至連表情都沒什麼變化,心中那份優越感更強了,覺得這年輕人就是沒見過世面。
「等會兒到了現場,別瞎看瞎問,更別亂碰東西,破壞了現場痕跡,我可饒不了你。
你就跟在我屁股後面,重點給我盯緊保姆和保安的表情,等回頭把他們最近的通話記錄和銀行流水查一遍,一準有發現!這是經驗,書本上學不到的,懂嗎?」
十五分鐘後,警車抵達了位於市郊的頂級富人區,百合新城。
案發現場是一棟三層高的獨棟別墅,白色的牆體,巨大的落地窗,門前是修剪整齊的草坪,無一不彰顯著主人的財富。
警戒線已經由先期抵達的巡警拉起,隔開了幾個聞訊而來的鄰居。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也就是報案人任小貝,正披著一條毛毯,坐在別墅門口的漢白玉台階上,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
「警察同志,你們可算來了————」
看到呂龍偉一身警服地走近,小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抽泣著說道,「我昨天下午出門的時候,家裡的門窗都鎖得好好的,今天下午一回來,就發現————就發現我媽放在保險柜里的首飾和現金全都不見了!最主要得是————那裡面還有我媽的遺物啊!」
「行,我知道了!」
呂龍偉點了點頭,看向提前趕到的巡邏民警,「我們小區的安保是最好的,二十四小時都有保安不間斷巡邏,他們說根本沒發現任何可疑的人。」
呂龍偉聽完,臉色愈發凝重,他安撫了小貝幾句,便快步繞著別墅觀察了一圈四周環境。
別墅的智能門鎖完好無損,沒有絲毫被技術開鎖或暴力破解的痕跡。
別墅的門前,幾台高清探頭的紅燈還在不斷閃爍著,別墅的後面沒有任何路,緊靠著一條景觀河,河邊還有兩台帶紅外的監控正對著河面。
呂龍偉看了一圈,小區的安防設施確實比較嚴密,「小區的監控看了沒有?有沒有什麼發現?」
呂龍偉對著一旁臉色嚴肅的物業經理開口問道,「任小姐一打電話給我以後,我立刻就安排監控室那邊查看監控了。從昨天任小姐出門到現在,監控里沒有看到任何異樣。」
呂龍偉點了點頭,心中愈發確信那個監守自盜的判斷。
安保和監控這麼嚴密,外人事實盜竊的可能性幾乎在他看來,越是看起來不可能,就越說明是內部人利用了不為人知的漏洞。
他走出別墅,對一旁的小張直接下令:「去,打電話給分局,讓技術室過來看現場。
另外把負責這棟別墅片區的保安,還有家裡的保姆,都給我叫過來!分開問話!重點排查他們的社會關係和近期的通話記錄、銀行流水!」
「是!」小張立刻領命而去。
呂龍偉胸有成竹地抱起雙臂,準備等待結果。在他看來,這案子已經破了一半,剩下的就是審訊和證據的問題了。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從進入現場開始就一言不發的陸離,此刻已經默默地戴上了手套和鞋套,走進了別墅。
他沒有等待技術室那邊的技術勘察。
在陸離看來,作為一個優秀的偵查員,現場勘查是一項必須掌握的基礎技能!
任何犯罪,只要發生過,就必然會留下痕跡,哪怕再微小。
從現場勘察報告上看到的結論,再怎麼詳細,都無法讓自己有最直觀的感受和判斷。
客廳、廚房、樓梯————
當他走到二樓的主臥時,他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這是一個裝修奢華的房間,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但陸離的目光卻越過地毯,凝固在光潔的實木地板上,距離床腳不到半米的位置。
他緩緩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強光手電,將光束以一個極小的角度貼著地面打過去。
在斜射光線的照射下,一個極其淺淡的痕跡,終於顯露出了它的輪廓。
那是一個————不完整的腳印。
腳印非常模糊,只留下了前腳掌和三個腳趾的輪廓,明顯是赤腳穿著襪子留下的印記。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赤腳?為什麼會是赤腳?一個入室盜竊的賊,為什麼要脫掉鞋子?是為了避免留下鞋印嗎?可是在如此光滑的木地板上,赤腳同樣會留下汗漬和皮屑,更容易被發現。
這不合常理。
他站起身,視線沒有離開那片區域,而是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主臥那扇通往陽台的巨大落地窗上。
這扇窗,同樣是從內部鎖死的,鎖芯是那種需要鑰匙才能從內部反鎖的複雜結構。
陸離的目光沒有在鎖上停留,而是轉向了窗戶內側的窗台上。那是一個寬度超過三十厘米的大理石窗台,窗台上方掛著厚厚的窗簾,窗簾是拉起來的。
他再次蹲下,將頭湊近,幾乎貼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在窗台靠近玻璃的邊緣,在兩扇窗簾閉合的交界處,他發現了目標。
幾滴早已乾涸的、幾乎與灰塵融為一體的————水漬。
水漬的形態不規則,邊緣有輕微的塵土聚集痕跡,像是從某個濕潤的物體上滴落後,在這裡停留了不短的時間,最終自然風乾形成的。
赤腳的腳印,窗台上的水漬————
兩個看似毫無關聯、甚至會被絕大多數勘查人員忽略的細節,在陸離的腦海中迅速碰撞、連接。
而就在這時,呂龍偉的聲音由遠處進入了別墅,他的身旁還站著技術室的韓衛國主任7
當呂龍偉看到正從別墅二樓下來的陸離時,他的臉色頓時一變,勃然大怒道,「誰讓你進來的!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破壞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