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樹神異,但終究無法讓寧開一步登天。
或許......那隻流傳在古籍中的,那株天地初開時便誕生的悟道樹,能讓寧開立地飛升,直入中三境。
只是一株幼苗都有這般神效,若是完整的悟道樹,三千悟道葉高懸,連寧開都有些難以想像。
「外面那頭朱厭......」
蘭溪此刻柳眉微蹙,清亮的眸光落向一旁有些出神的寧開,話音中帶著幾分探尋。
此刻她一身藍色長裙,和之前相比愈發出塵,想來也在那崩散的悟道葉中得了不少好處,但終究,她如今不過四境,寧開也不過四葉靈師。
若那五境朱厭蹲守,以他們如今的實力,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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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境朱厭受了點傷,但看起來並不嚴重。」
寧開雙眸中浮現湛藍光澤,識海中燦金色的本命字發光,目光輕易地穿透山壁,落在那頭龐大的黑色身影上。
純血朱厭白首、黑身,體型堪比山嶽,動輒摧山崩石,將大荒中佇立千、萬載的神山碾的粉碎。
但此刻這頭強大的凶獸身上黑色毛髮有些凌亂,皮膚下隱約能看到幾分血跡,那是幾道巨大的劃痕,新生的皮膚上已經生出不短的黑色毛髮。
「看痕跡,應該是蘭蔻的手筆。」
寧開目光從朱厭身上移開,落在洞府所在神山外,那幾乎被整個崩毀的林海山脈。
蘭家、霍家、黑靈湖,數尊強大的五境生靈在這大荒深處揮動道術,此刻戰息,徒留下一地劫灰,千里範圍都幾乎化作赤地。
「這就是高階修士的破壞力......」
看著眼前的千里赤地,寧開忍不住皺眉,這還只是五境的戰鬥,都能波及這般廣袤的範圍,當初高天城之上,落淵等人的七境之戰,若非有意收斂,以鏡蜃道術穩固空間,那所謂的高天城,哪裡還輪得到一顆納雷石來毀。
「族兄......蘭蔻有消息嗎?」
蘭溪一身長裙,白皙的臉上浮現一絲厭惡。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的族人會施展血脈同源大陣這般惡毒的禁術,殘害同族,以換取自身的修為涅槃。
「沒看到蘭蔻的蹤跡,想來是逃了。」
寧開將戰場仔細搜尋一遍,在神山邊緣處發現一些蘭蔻與朱厭戰鬥的痕跡,其間混雜著殷紅血氣與幾撮黑色毛髮。
融合諸多凶獸血脈的蘭蔻,體內血脈駁雜,如今還能否被稱之為人都還兩說。
「血脈不同源,迎接他的只有毀滅,再不濟也會化作一頭沒有理智的血獸。」
寧開安撫了蘭溪兩句,按照那古籍中的記載,血脈同源大陣最忌血脈駁雜,哪怕是至親同族之間的血脈融合都需慎之又慎,若是次數過多,也容易導致體內血脈產生不可控的轉變。
那蘭蔻融合那麼多凶獸血脈,九成八的概率,他會死於體內駁雜的血脈。
即便他足夠幸運,從那駁雜的血脈中掙脫出來,化身一尊詭異生靈,也會因為嗜血瘋狂、喪失理智,被隱藏在大荒中的絕強生靈一巴掌拍死。
聽到寧開的話,蘭溪眼瞼低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些什麼。
「跟我說說荒域吧。」
寧開最後瞥了一眼朱厭,在對方察覺前收回目光,對另一邊的蘭溪說道。
如今朱厭只是輕傷,對戰力影響不大,對他們而言,這處無主的洞府秘境反倒安全,他們也不差這點時間。
「可以......李白道友......」
蘭溪神色平靜,輕柔的嗓音在有些昏暗的洞府內響起,在說到李白時,她刻意加重語氣,停頓了片刻。
對此,寧開只是點了點頭,全當沒看見。
他初來荒域,之前對荒域的了解只來源於古籍,與蘭家一行人也不算深交,不好問的過深。
但眼下不同,外有朱厭堵門,面對這頭哪怕在五境中都不弱的朱厭,哪怕是寧開也沒辦法。
他是強,但如今不過三境,雖說在悟道葉的幫助下,在三境走出很長一段距離,但終究還只是三境,還立身在下三境內。
「荒域......」
蘭溪沉吟片刻,似在組織語言,半晌後幽幽開口。
「荒域同屬東域七國之一,與神朝、劍域、佛國等並稱,佇立在大荒最深處,地域廣袤,是最為特殊的國度。」
「因為地處大荒深處的原因,荒域中凶獸盤伺,各種自漫長歲月前流傳下來的凶獸種族占據靈山福地,化身一處處特殊勢力。」
「那魔靈湖,就是其中之一。」
說到這,蘭溪略微停頓了一下,美眸掃了一眼微微點頭的寧開。
「如魔靈湖這種凶獸勢力,在荒域中並不少,或者說,這裡本就是凶獸的天下,我人族在此才是異類。」
「之前曾同你說過,荒域如今有六大超然勢力,每一個尊勢力都強大無比,坐擁著無數年傳承下來的底蘊。」
「嗯......一宗、二谷、三聖地,我知道,但先前沒有細問。」
寧開點頭,之前重傷未愈,為了隱瞞身份,他也不好問的太多,如今只剩下他和蘭溪兩人,索性也不再隱藏,他本就對荒域沒幾分了解。
「那一宗,指的是......道宗,也是我人族能在這大荒深處立足的依仗,道宗弟子數量稀少,甚至不少生靈終其一生都無法窺見道宗弟子的真容。」
「據說,在道宗內有著從太古時期傳承下來的底蘊,他們收徒嚴苛,有時候甚至一個時代都不出世,荒域億萬生靈都難入道宗生靈的眼。」
「道宗之事,距離我們終究是有些遠,你只需要記住,那是人族佇立在荒域的底氣所在。」
蘭溪眸泛異彩,但隨即便是神色一黯,哪怕是歷經涅槃,經受了悟道葉的洗禮,她仍舊沒有半分能拜入道宗的底氣。
「除卻道宗外,之前同你講過的萬靈谷,同樣是荒域最頂級的勢力之一,萬靈谷來歷神秘,我也不太清楚,但其內有強者以逆天修為鑄生靈榜,收羅荒域天下英豪。」
說到生靈榜時,寧開難得地從蘭溪眼中見到一絲興奮,甚至在那美眸深處,還帶著一絲狂熱。
「你知道如今生靈榜第一是誰嗎?」
蘭溪抬起頭,雙眸清亮,嘴角的那抹笑意,哪怕洞府秘境昏暗的光線下也那般明顯。
「是誰?」
寧開沒有掃興,順著蘭溪的話問了下去。
他也很好奇,是怎麼樣的人,能讓蘭溪露出這副姿態。
「那是一名女子......」
在寧開有些驚訝的目光中,蘭溪放下世家貴女的矜持,白皙的臉蛋上浮現一絲嚮往之色。
如今的生靈榜第一,幾乎是大荒中所有人族女子傾慕的對象,就是諸多男子天驕,在那一尊絕世身影前都黯淡。
荒域億萬生靈,每一代都會生出無數絕世妖孽,但在那道身影出世後,所有生靈都黯然失色。
......
蘭溪神色振奮,如數家珍一般,一件件抖落著那尊女子出世以來的戰績。
一開始寧開還不時點頭,當蘭溪說那生靈榜第一,乃是一名人族女子時,寧開心底莫名浮現出一道謫仙般的身影。
但聽到最後,寧開臉色越來越黑。
「手撕真龍、腳踏九鱗幽夔、修煉時光納方圓千萬里的神曦精氣,讓廣袤的大荒都短暫陷入絕靈時代......」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最終,寧開忍不住打斷,再任由蘭溪這麼說下去,下一句是不是就是掌滅大荒了。
那生靈榜只收錄二十五載以下的生靈,若真有這般逆天的生靈出世,哪還輪的到什麼一宗二谷三聖地,人家跺跺腳整個東域就裂開了。
「咳咳......傳言嘛,誇張些也正常。」
蘭溪輕咳兩聲,白皙的脖頸上浮現些許粉紅之色。
但她還是梗著脖子,清亮的眸子狠狠地看著寧開,聲音中帶著幾分驕蠻、不講理。
「哪怕她現在還不行,但只要給她時間,未來整個東域都會匍匐在她腳下。」
蘭溪從未像此刻一般篤定,與其他只知道跟風的小姑娘不同,她可是曾親眼看到過那道如謫仙般的生靈。
同樣是二十出頭的年歲,人家的目光早已脫離年輕一代。
「看不出,你是這樣的蘭溪......」
寧開神色玩味,此刻的蘭溪和那些瘋狂的追星粉有什麼兩樣。
「所以你說了這麼多,那生靈榜第一,什麼來歷?」
「說起來,這生靈榜第一,和道院還有些關係,那高居榜首數年之久的生靈,便是道院在這個時代收取的唯一一名弟子。」
「姜折衣!」
蘭溪神色狂熱,在荒域,或許有人不曾聽聞過那些世家大族掌權人的名諱,但姜折衣之名,哪怕是四五歲的稚童都耳熟能詳。
「姜折衣......」
從蘭溪口中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寧開眸光微微一黯,神色不自覺地浮現出幾分複雜。
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只是,寧開也沒有想到,當初那道如謫仙般的身影,竟然這般年輕。
當初在鏡蜃體內時,姜折衣或許比自己大不出一兩歲。
相仿的年歲,一人早已聞名天下,修為冠絕荒域年輕一代,哪怕是老一輩的強者,都少有能比肩者。
而另一人,當時卻不過堪堪踏入修行門檻,連凝紋境都未曾踏足,只能眼睜睜看著鏡蜃崩毀,村子化作一地劫灰。
「也難怪,她當初看不上我,也看不上小狼崽。」
寧開下意識喃喃,聲音很輕,也很模糊,連身前的蘭溪都聽不清。
「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
見寧開不說,蘭溪也沒有去深究的想法。
誰都有隱藏在心底的秘密,哪怕她們也稱得上是同患難,非要不知趣的去問,便也過了些。
「還有一谷呢?」
寧開回神,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
「剩下的一谷,名為人仙谷,來歷神秘,據說隱藏在某處絕世凶地中,鮮為外人所知,我也只知道名諱,其他的......」
蘭溪搖了搖頭,人仙谷素來神秘,她甚至連人仙谷背後站著的是人族,還是大荒中流傳漫長歲月的特殊種族都不清楚。
「至於最後的三大聖地,這是三門由純血凶獸,甚至於傳說中的荒獸傳承下來的勢力,每一尊都強大無比。」
「但同樣的,這三大聖地對人族大多有著敵意,內部信息也不是我們蘭家這種層次的家族能夠窺探的。」
蘭溪嘆氣,如她所說,哪怕蘭家有著五境修士,對於三大聖地這種層次的勢力而言,和山腳下的螻蟻並無多大區別。
對於三大聖地內的消息,她也只是知道些流於表層的信息。
「三大聖地中,是否有一門聖地,名為......天池聖地。」
寧開盤坐在泛著歲月氣息的廢墟間,修長白皙的手指輕叩著地面,他沒有抬頭,目光落在身前的土石上。
「看來你聽過天池聖地的名號。」
蘭溪沒有覺得奇怪,眼前的男子身為四葉靈師,哪怕並非出身荒域,在其他國度有聽聞過某一聖地的名號,並不是一件令人奇怪的事。
「有所耳聞。」
見寧開沒有深聊的意思,蘭溪也不以為意,繼續同他講著一些荒域的見聞。
寧開來自其他國度,以重傷之軀出現在大荒中,救起他的位置,還有這一座深坑,想來是仇殺逃難來到荒域。
在荒域,如眼前青年這般人並不罕見。
與其他國度不同,荒域魚龍混雜,各種異種、人族來往比任何地方都緊密,相應的,包容性也更大。
不少生靈都會選擇來荒域隱世、避難,在這茫茫大荒之中,不知埋藏了多少隱秘。
寧開自然不會知曉蘭溪心中所想,即便他知曉,也不會對此有什麼想法。
「天池聖地嗎.......」
寧開漆黑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冷意。
如果他記得沒錯,當初在高天城上空,那參與圍攻落淵的黑袍生靈,便是來自天池聖地的尊者。
「鏡蜃道術,天池尊者。」
寧開神色沉凝,那天池尊者手中的鏡蜃道術,脫胎於完整的鏡蜃屍身,比寧開手中的要更完整,層次也更高。
在那天池尊者手中,甚至能完全隔絕掉數尊七境修士的戰鬥餘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