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莉的腳步硬生生釘死在原地。
她僵硬地轉過身,死死盯著那本警官證。
呼吸都停滯了。
「田曉傑死了。」
江峋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微表情。
「被人殺害。」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乾。
吳莉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乾澀的咯咯聲,像是一條瀕死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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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死了?」
她眼睛瞪得極大。
但江峋在裡面看不到任何普通人聽到噩耗時的震驚和悲痛。
只有一種極度壓抑的恐慌。
「是病死的……還是出意外了?」
吳莉咽了口唾沫,聲音發抖。
「還是……被人殺的?」
這句反問一出來。
王鵬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江峋嘴角的弧度更冷了。
正常人聽到被人殺害,第一反應絕對是問誰幹的或者怎麼死的。
吳莉卻刻意把病死和意外放在前面。
這是一種極其拙劣的心理防禦機制。
她在掩飾自己早就知道田曉傑死於非命的事實。
甚至,她在試探警方到底掌握了多少底牌。
「警察同志,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吳莉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死死抱在胸前。
「我跟田曉傑早就分手了。」
「都分手兩個多月了,我連他現在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你們找我沒用的,我還要回家……」
她再次試圖轉身逃離這個讓人窒息的審訊場。
這一次,王鵬沒有給她機會。
他直接跨出一步,魁梧的身軀像一堵牆一樣擋死了她的去路。
「分手兩個月就撇得乾乾淨淨了?」
王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笑連連。
「田曉傑是個孤兒,平時性格孤僻,連個朋友都沒有。」
「除了你,他手機里連個能聯繫的活人都找不出來。」
王鵬故意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
「對了。」
「聽說你哥哥吳亮,上個月剛從裡面放出來?」
這句話就像一道驚雷。
直接劈碎了吳莉最後的心理防線。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里的慌亂徹底炸開。
「這關我哥什麼事!」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甚至帶著一絲尖銳的破音。
周圍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
「我哥已經改過自新了!」
「他現在每天都在找工作,根本沒有惹事!」
「你們警察不要隨便冤枉好人!」
她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
剛才提到田曉傑死訊時,她只是緊張和掩飾。
現在一提到吳亮,她卻是實打實的恐懼和應激防禦。
江峋冷眼看著她這副崩潰的模樣。
心裡已經有了清晰的判斷。
這兄妹倆,絕對跟田曉傑的死有直接牽連。
「冤枉?」
江峋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既然吳亮沒有惹事,你心虛什麼?」
「我們只是例行詢問,你這副反應,很難不讓人懷疑。」
他向前逼近半步,眼神極具穿透力地刺進吳莉的眼底。
「吳莉,田曉傑是被人謀殺的。」
「性質極其惡劣。」
「如果你真的想證明你哥是清白的,最好配合我們。」
「如實交代你知道的一切。」
「否則,一旦我們把吳亮帶回局裡審訊,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吳莉死死咬著下唇,眼眶憋得通紅。
雙手在帆布包上用力絞著,指節泛白。
她腦子裡飛速權衡著利弊。
如果現在不配合,警察肯定會直接去家裡找哥哥。
哥哥那個暴脾氣,萬一跟警察起了衝突,有理也變沒理了。
可是如果說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極其艱難的決心。
「去對面的奶茶店吧。」
「這裡人多眼雜。」
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徹底放棄了抵抗。
街角的奶茶店裡,放著甜膩的流行音樂。
現在是飯點,店裡空蕩蕩的。
三人找了個最裡面的角落位置坐下。
吳莉面前放著一杯熱騰騰的珍珠奶茶。
但她一口沒喝。
雙手緊緊捧著紙杯,試圖從上面汲取一點能讓自己鎮定下來的溫度。
江峋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沒有催促。
王鵬則掏出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面上。
無形的壓力在逼仄的角落裡瘋狂蔓延。
「我哥真的沒有殺人。」
吳莉第一句話,還是在死死護著吳亮。
「他這次出來,跟我發過毒誓,絕對不會再進去了。」
「他很心疼我,說要好好賺錢給我攢嫁妝。」
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卑微的乞求。
「警察同志,你們相信我,我哥真的變了。」
王鵬手裡的原子筆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既然沒殺人,那你剛才在公司門口跑什麼?」
「聽到田曉傑死了,你第一反應不是驚訝,而是試探死因。」
「吳莉,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刑警都是吃乾飯的?」
王鵬的聲音嚴厲起來,帶著審訊室里特有的威懾力。
吳莉肩膀猛地一顫。
捧著紙杯的手指用力到變形,杯子裡的奶茶差點從吸管口溢出來。
她知道,瞞不住了。
如果不拋出點實質性的東西,這兩人絕對會立刻去抓哥哥。
「是……是因為我哥打過他。」
吳莉低下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江峋眼神一凜,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什麼時候?」
「為什麼打他?」
吳莉咽了口唾沫,眼淚順著眼角砸在桌面上。
「就是我們分手後的第二天。」
「田曉傑那個人……根本就是個變態。」
「他控制欲極強,不讓我跟任何異性說話,連男客戶多說兩句都不行。」
「只要他心情不好,或者懷疑我,就會對我動手。」
「那天我實在受不了了,跟他提了分手。」
「他把我關在出租屋裡,死死掐著我的脖子,打了我一頓,還拿剪刀剪了我的頭髮。」
吳莉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齊肩的短髮。
眼神里滿是深不見底的恐懼和屈辱。
「我好不容易趁他不注意跑出來,剛好遇到我哥來接我下班。」
「我哥看到我那一身青紫的傷,當場就氣瘋了。」
「他叫了幾個以前認識的朋友,直接衝到田曉傑的汽修店。」
「把田曉傑拖到後面的巷子裡,狠狠打了一頓。」
吳莉抬起頭,急切地看著江峋。
「但是就那一次!」
「我哥只是想教訓他一下,給他個警告,讓他以後別再來騷擾我。」
「打完我們就走了,田曉傑當時還好好的,還能站起來罵我們!」
「我發誓,我哥絕對沒有殺他!」
「從那天以後,我們再也沒有見過田曉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