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
他站在那裡。
很久。
沒動。
身上的衣服。
早就不是十年前的樣子。
很多地方破了。
肩上還有沒完全恢復的舊傷。
頭髮長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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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也瘦。
整個人。
比當年沉很多。
可小聾女還是一眼認出來。
第二個。
緊跟著出來。
夏宇。
狀態也沒好到哪裡。
衣服上。
還留著魔界那些洗不掉的黑痕。
手臂有傷。
嘴角也有一道很淺的裂口。
出來以後。
第一反應。
不是看206。
也不是看小聾女。
是找人。
兩個人。
幾乎同時。
看向床。
小聾女嘴唇動了動。
最後。
只說:
「他在這。」
夏天沒說話。
往前。
走了一步。
夏宇跟著。
都走得很慢。
床上。
葉思仁的手指。
忽然動了一下。
小聾女立刻轉頭。
監測儀。
生命指數往上跳了一格。
然後。
第二格。
第三格。
不是異常。
是在恢復。
葉思仁眉頭動了。
呼吸也變得更深。
幾秒後。
他慢慢睜眼。
視線。
最開始是散的。
看不清。
頭頂的燈。
旁邊的小聾女。
206那邊的白。
全混在一起。
葉思仁眨了一下眼。
又眨一下。
視線。
終於慢慢聚焦。
然後。
他看見床邊。
多了兩個人。
一高。
一瘦。
都站在那裡。
誰也沒說話。
葉思仁怔住。
很久。
真的很久。
他連呼吸都忘了。
眼睛一點點睜大。
像不敢認。
又像已經認出來。
夏天站在最前面。
喉嚨動了一下。
十年。
他想過很多次。
回家以後。
第一句話說什麼。
跟雄哥說什麼。
跟阿公說什麼。
跟夏美說什麼。
跟老爸。
又該說什麼。
可現在。
人真的就在眼前。
所有準備過的東西。
全沒了。
最後。
只剩最簡單的兩個字。
「老爸。」
聲音不大。
甚至有點啞。
葉思仁眼淚。
一下就掉下來。
沒有過程。
聽見那聲「老爸」。
就掉了。
他張了張嘴。
想說話。
沒發出聲音。
手卻已經先抬起來。
有點抖。
夏天立刻往前。
一步。
站到床邊。
葉思仁看著他。
從頭。
看到腳。
看臉。
看肩膀。
看身上的傷。
越看。
眼淚越多。
「夏……」
聲音卡住。
他咽了一下。
「夏天?」
夏天點頭。
「嗯。」
「是我。」
葉思仁手抬著。
卻沒有馬上碰。
像還在怕。
怕跟以前一樣。
手伸過去。
會穿。
會碰不到。
夏天也看出來。
沒說話。
主動往前。
把手遞過去。
葉思仁手掌。
終於碰到他的手臂。
有溫度。
硬的。
真的。
葉思仁呼吸猛地亂了一下。
手一下抓緊。
夏天也沒躲。
任他抓。
葉思仁盯著那隻手。
眼淚越掉越快。
「真的……」
「真的回來了……」
夏宇站在旁邊。
一直沒說話。
眼睛早就紅了。
可嘴還是硬。
看了葉思仁半天。
終於開口:
「你怎麼老成這樣?」
葉思仁猛地抬頭。
眼淚還掛著。
整個人先愣了一下。
下一秒。
直接罵。
「臭小子!」
「十年沒回來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夏宇嘴角動了一下。
「我說實話啊。」
「你以前哪有這麼老。」
「還說!」
葉思仁抬手就想打。
手剛起來。
沒什麼力氣。
夏宇卻沒躲。
甚至還往前了一點。
葉思仁手掌最後。
根本沒落下去。
停在半空。
幾秒後。
直接抓住夏宇手腕。
抓得很緊。
夏宇低頭。
看了一眼。
沒再嘴硬。
葉思仁一邊一個。
左手抓夏天。
右手抓夏宇。
就這麼抓著。
不放。
誰都沒說話。
小聾女站在旁邊。
看了幾秒。
悄悄往後退。
沒有出聲。
三個男人。
像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十年。
太長。
長到真見面以後。
很多話。
反而一句都擠不出來。
葉思仁只是一直看。
看完夏天。
又看夏宇。
看夏宇。
又回頭看夏天。
像少看一眼。
人就會再沒。
「你們……」
他聲音很啞。
「這十年……」
剛說到這裡。
夏天搖頭。
「老爸。」
「先不說。」
葉思仁看他。
夏天眼睛也是紅的。
「以後慢慢說。」
葉思仁嘴唇動了一下。
最後。
點頭。
「好。」
「以後說。」
夏宇低頭。
笑了一下。
「你先把自己養回來吧。」
「現在看著真的很——」
葉思仁瞪他。
夏宇把後面那個「老」字。
硬咽回去。
「很有精神。」
葉思仁氣得想笑。
眼淚還在。
「你這個臭小子。」
夏宇這次。
真笑了。
很輕。
葉思仁也跟著笑。
夏天低著頭。
肩膀慢慢放鬆。
十年。
第一次。
真的有一種。
回家的感覺。
不是坐標。
不是頻率。
不是206後面那條看不見的線。
是老爸的手。
真的抓著他們。
不會穿過去。
不會散。
就在這裡。
就在夏人公寓。
葉思仁手越抓越緊。
夏宇被捏得有點疼。
也沒說。
夏天更沒動。
三個人。
就這麼站著。
外面。
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窗戶震了一下。
遠處。
魔氣爆開的聲音。
一下把屋裡的安靜撕開。
夏天和夏宇。
幾乎同時抬頭。
眼神。
一下變了。
剛才那點屬於家的鬆動。
只在一瞬間。
又收回去。
葉思仁看著兩個兒子。
也明白。
他們回來了。
可外面。
還沒結束。
夏天慢慢把手從葉思仁掌心裡抽出來。
動作很輕。
「老爸。」
葉思仁點頭。
「我知道。」
夏宇也沒說話。
只是看他。
葉思仁抬頭。
看著兩個人。
很多話。
還沒問。
這十年怎麼過的。
為什麼一直回不來。
受了多少傷。
有沒有餓。
有沒有怕。
到底經歷了什麼。
全都沒問。
現在。
不該問。
葉思仁吸了下鼻子。
眼淚還沒幹。
卻笑了一下。
「去吧。」
夏天沒動。
葉思仁繼續:
「外面還有人。」
「先去。」
他看向夏宇。
「你也是。」
夏宇喉嚨動了一下。
「那你——」
「我現在好得很。」
葉思仁抬了一下手。
「死不了。」
小聾女在旁邊開口:
「這句話你說了不算。」
葉思仁瞪她。
小聾女不理。
「不過暫時確實死不了。」
夏宇這才松一點。
葉思仁看著他們。
聲音輕下來。
「回來再說。」
夏天點頭。
「好。」
夏宇也嗯了一聲。
葉思仁抬手。
一邊。
拍了一下。
「去。」
兩個人轉身。
往門口走。
走到一半。
夏天停了一下。
回頭。
葉思仁還在看。
兩個人視線。
碰上。
葉思仁笑了。
這一次。
沒哭。
「老爸在家等你們。」
夏天眼睛一下又紅。
點頭。
「嗯。」
夏宇沒回頭。
只抬了一下手。
「知道了。」
下一秒。
兄弟兩個。
同時走出夏人公寓。
外面。
魔氣翻湧。
異能爆響。
整個鐵時空。
還在戰鬥。
可這一次。
他們不是在找回家的路。
他們已經回家了。
現在。
只是出去。
把家門口的魔。
清乾淨。
……
整個鐵時空。
東邊剛壓住。
西邊就會冒出新的裂口。
上一批魔物才倒下。
天空里又有黑影往下砸。
魔氣像潮。
一層一層。
往城市裡面推。
可和最開始不同。
現在。
終於有人往回頂。
……
最前面。
夏流阿公已經殺進魔群。
克魔跋一開。
動靜大得離譜。
鐺——!!!
第一聲下去。
整片街區的玻璃都跟著震。
最前面幾隻魔物動作同時一頓。
體內魔氣。
整個亂了一瞬。
夏流阿公等的就是這個。
「還發呆啊?!」
他頭也沒回。
「上啊!」
後面。
十幾個剛恢復異能的異能行者。
瞬間衝出去。
有人火焰直接鋪地。
有人異能凝成衝擊。
還有人手裡武器重新亮起來。
轟!
轟轟轟——!
被克魔跋打亂的魔群。
連重新組織都來不及。
當場被撕開一個口子。
夏流阿公往前一步。
再次舉起克魔跋。
旁邊一個年輕異能者看得頭皮發麻。
「阿公!」
「這樣一直震。」
「你身體吃得消嗎?」
夏流阿公轉頭。
「什麼阿公?」
「誰是你阿公?」
年輕人一愣。
夏流阿公已經重新轉回去。
「叫夏流前輩。」
「哦。」
「夏流前輩!」
「這還差不多。」
下一秒。
鐺——!!!
又一片魔物。
動作全亂。
年輕人看得嘴角直抽。
都這種時候了。
還在意這個。
可不知道為什麼。
原本緊到快喘不過氣的情緒。
反而鬆了一點。
夏流阿公卻已經繼續往前。
克魔跋。
不負責一個一個殺。
他的任務。
就是打亂。
只要魔群一亂。
後面的人。
就有機會。
……
雄哥站在一輛側翻的公交車旁。
「這裡不能丟!」
她聲音不算特別大。
可周圍所有人都聽見。
「後面就是三個避難區。」
「再往後。」
就是醫院!」
「會動的往左!」
「受傷的退到第二線!」
「不要全部擠在一個位置!」
幾十名異能者。
跟著她不斷調整。
雄哥沒有沖最前。
因為這裡需要有人守。
每一條路。
每一個缺口。
誰體力快不行。
誰異能還剩多少。
誰該換下來。
她全在看。
前面。
一隻巨大魔物撞開路障。
直接往裡面沖。
「右邊!」
雄哥話音剛落。
兩名異能者同時出手。
轟!
第一擊。
沒攔住。
魔物還在往前。
雄哥抬手。
異能從側面直接砸過去。
砰!
魔物身體一偏。
撞進旁邊廢車。
「補!」
後面第三個人立刻跟上。
一擊。
直接打穿。
雄哥連看都沒多看。
馬上轉身。
「下一批!」
她已經很多年。
沒這樣指揮過一整條線。
這些年。
大部分時候。
夏人公寓都在躲。
能少惹事。
就少惹事。
今天。
不用了。
魔都進來了。
還躲什麼。
……
另一條街。
寒根本沒停。
驚雷每一次亮。
都只剩殘影。
轟!
一隻剛突破防線的魔物。
還沒來得及撲進人群。
胸口已經炸開。
寒落地。
腳尖剛碰地。
頭都沒回。
整個人再次消失。
「左邊!」
a Chord的聲音。
從臨時架設的通訊頻率里傳來。
寒下一秒。
已經換方向。
驚雷橫掃。
雷光沿著牆面炸過去。
兩隻魔物。
同時倒下。
「前面三百米!」
a Chord繼續喊。
「有東西要進學校!」
寒連回應都沒有。
人已經過去。
她現在。
就是整條戰線里最快的刀。
哪裡要破。
哪裡就補。
哪裡有魔物穿進去。
就由她清掉。
a Chord坐在後方臨時指揮點。
面前沒有正式設備。
只有幾組匆忙拼出來的頻率監測器。
耳機一邊掛著。
手還在不斷敲節拍。
「東區慢半拍!」
「你們兩個別一起出手!」
「頻率撞了!」
「夏流阿公!」
通訊里立刻傳來一句:
「幹嘛!」
「你剛才那一下太大!」
「把自己人異能都震亂了!」
「他們自己站不穩怪我喔?」
a Chord一臉無語。
「阿公!」
「控制一點!」
夏流阿公那邊直接掛掉。
a Chord盯著通訊器。
幾秒。
「老前輩真的很難帶。」
旁邊一名剛恢復異能的年輕人。
都沒忍住笑。
a Chord卻馬上抬頭。
「笑什麼?」
「你那邊頻率掉了!」
「補!」
年輕人瞬間收聲。
「是!」
a Chord重新低頭。
整個戰場。
太亂。
所有異能者。
實力不同。
體系不同。
很多人又太久沒一起作戰。
最怕的。
就是互相撞。
所以他不負責打得最凶。
他負責讓這些原本散掉的人。
重新像一個整體。
一層。
一層。
把頻率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