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離開夏人公寓。
外面的天。
仍然很暗。
那條裂縫還在。
蒼穹背著吉他。
走得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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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一段。
右肩都會輕輕動一下。
體內那股不安分的東西。
還在。
甚至離開206以後。
反而更明顯。
偶爾。
異能會自己往上頂。
很煩。
蒼穹一路都在壓。
陳偉走在前面。
餘光一直注意。
他沒有直接帶兩人往H聯盟基地走。
先繞了一段。
理由是避開監控。
葉聖沒懷疑。
蒼穹倒是看了幾次路線。
「你這個安全地點。」
「到底多遠？」
「快了。」
「你十分鐘前也是這麼說。」
「那現在更快了。」
蒼穹：「……」
葉聖在旁邊笑了一聲。
「你也有被堵得沒話講的時候。」
「閉嘴。」
「不是很會說？」
「葉聖。」
「怎樣？」
蒼穹瞪他。
「你最近膽子很大。」
「還好。」
兩個人照舊。
陳偉在前面聽著。
心裡越來越難受。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
自己弟弟也喜歡跟在身後。
會問。
「哥，要去哪裡？」
「哥，你走慢一點。」
「哥，你等我。」
那時候。
自己總嫌煩。
走幾步。
又會停下來。
等。
後來。
那個人沒了。
自己找了很多年。
找得快瘋。
結果現在。
可能就在身後。
而他卻在往實驗室帶。
陳偉腳步。
忽然慢了一點。
葉聖差點撞上來。
「你幹嘛？」
「沒什麼。」
陳偉重新往前。
口袋裡的設備。
越來越沉。
再轉兩個路口。
就是H聯盟預設接應範圍。
到那裡。
他必須動手。
陳偉知道。
不能再拖。
拖得越久。
越容易出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
開口：
「前面有監控。」
蒼穹看過去。
「哪裡？」
「看不到。」
「那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比你專業。」
「呵。」
陳偉懶得理。
「等一下。」
「我會開一個臨時頻率屏蔽。」
「你們兩個站近一點。」
葉聖倒是沒想太多。
往前兩步。
蒼穹皺眉。
「屏蔽不會刺激我吧？」
陳偉心裡一痛。
「不會。」
「你確定？」
「確定。」
又一次。
確定。
今天這兩個字。
說得越多。
陳偉越煩。
蒼穹還是往前。
葉聖站在另一邊。
兩個人。
都進入距離。
陳偉手。
慢慢伸進口袋。
摸到那個裝置。
只要按下去。
十九秒。
十九秒以後。
兩個人的異能頻率。
都會被壓到最低。
蒼穹現在的身體。
可能更快。
葉聖……
陳偉看了一眼。
葉聖剛好也在看他。
兩個人視線對上。
葉聖忽然問：
「陳偉。」
「嗯？」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陳偉心口一跳。
「什麼意思？」
「就是怪怪的。」
葉聖看著他。
「從回來開始。」
「你就一直不對。」
「是不是H聯盟還跟你說了別的？」
陳偉沒說話。
葉聖又往前一點。
「如果有事。」
「你可以講。」
「大家一起想辦法。」
陳偉喉嚨。
忽然有些發緊。
大家。
這個詞。
偏偏是顧墨第一次見他時。
就點破的東西。
他怕的。
從來不是自己做錯了多少事。
他真正怕的是。
有一天。
這些人知道以後。
不再把他當自己人。
而現在。
葉聖就站在面前。
什麼都不知道。
還跟他說。
有事一起想辦法。
陳偉低頭。
幾秒。
笑了一下。
「葉聖。」
「幹嘛？」
「你真的很煩。」
葉聖愣住。
「哈？」
下一秒。
陳偉按下裝置。
嗡——
沒有光。
只有一道很輕的頻率。
瞬間擴散。
蒼穹反應最快。
臉色猛地一變。
「陳偉！」
他第一時間想動異能。
轟！
體內那股本來就一直亂沖的力量。
剛被他拉起來一點。
經脈瞬間劇痛。
蒼穹身體猛地一彎。
「靠——！」
吉他差點從背上滑下。
他一隻手撐住牆。
還想強行抬頭。
「你……」
陳偉沒看他。
裝置第二層壓制。
已經啟動。
蒼穹的異能頻率。
快速往下。
他本來就在《兒歌三百首》後處於極度虛弱狀態。
根本撐不住這種針對性壓制。
身體晃了一下。
最終。
膝蓋落地。
「陳……」
話沒說完。
人已經倒下。
葉聖整個人。
僵在那裡。
他沒有第一時間動。
只是看著陳偉。
眼神從茫然。
一點一點。
變成不敢置信。
「你……」
只有一個字。
陳偉心裡。
像被什麼東西直接捅進去。
葉聖沒有罵。
沒有喊叛徒。
甚至連防備動作。
都慢了一拍。
因為他根本沒想過。
陳偉會動手。
陳偉沒辦法看他的眼睛。
手裡第二個頻率模塊。
已經啟動。
嗡——
葉聖身體一震。
善原力本能出現反應。
可只亮了一瞬。
立刻被針對性壓住。
他踉蹌了一下。
還是看著陳偉。
像想問為什麼。
陳偉始終沒抬頭。
葉聖嘴唇動了動。
最後。
只叫了一聲。
「陳偉……」
聲音很輕。
沒有責怪。
只是失望。
又或者。
只是沒想明白。
下一秒。
他也倒下。
街角。
徹底安靜。
陳偉站在那裡。
兩個人。
一左一右。
倒在腳邊。
任務設備輕輕震動。
【目標一：壓製成功】
【目標二：壓製成功】
【請完成回收】
陳偉沒有動。
很久。
真的很久。
他才慢慢蹲下。
先把蒼穹掉到一邊的吉他。
重新放好。
又伸手。
扶了一下葉聖。
葉聖已經徹底昏過去。
臉色很平靜。
陳偉看著他。
眼神複雜得連自己都說不清。
這是不是弟弟？
很快。
他應該就能知道。
可他從來沒想過。
自己找了這麼多年。
最後有可能是以這種方式。
把人送回去。
遠處。
H聯盟接應車輛已經出現。
燈沒有開。
慢慢停在街口。
陳偉卻還是沒起身。
他低著頭。
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過了一會。
才很輕地笑了一下。
苦得厲害。
「顧墨。」
聲音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你最好是對的。」
他抬起頭。
看了一眼依舊壓著烏雲的天空。
那道裂紋。
還在那裡。
陳偉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拿我的命。」
「信你一次。」
……
魔界。
更深處。
如果把夏天、夏宇他們被困的地方。
也算成一片戰場。
那這裡。
已經很難再叫戰場。
沒有成群的魔物。
沒有不斷衝鋒的魔兵。
甚至連魔氣翻湧的聲音。
都很少。
太安靜了。
安靜得只剩一種沉悶的壓迫。
黑。
到處都是黑。
地面是黑的。
遠處那些斷掉的山體也是黑的。
天空更看不見。
抬頭。
只能看到一層又一層壓下來的魔氣。
濃到幾乎已經失去霧的形態。
踩上去。
腳底甚至會傳來一種輕微的阻力。
像走在水底。
每往前一步。
都要把周圍那層沉重魔氣硬生生擠開。
這裡的魔氣。
已經濃得近乎有了實體。
尋常異能行者如果落進來。
別說戰鬥。
光是站著。
體內異能就會被一點點侵蝕。
經脈。
意識。
呼吸。
都撐不了太久。
連魔物。
都很少會來這裡。
偶爾。
黑暗裡有一兩道影子經過。
也不是外面那些還保留明顯形體的魔。
輪廓已經被魔氣磨得模糊。
看不清臉。
看不清四肢。
只剩下一團緩慢移動的黑影。
而在這樣一片地方。
有一處很不起眼的低谷。
幾塊早就被魔氣腐蝕得發黑的巨石。
把四周遮住。
再往裡。
才有一點極淡的異能波動。
很弱。
弱到只要離開幾十步。
幾乎就感覺不到。
黑暗中。
一個人坐在那裡。
頭微微低著。
身上的衣服。
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
領口破了。
肩上有一道舊傷。
血早幹了。
又被新的傷口蓋過去。
右臂纏著一圈臨時撕下來的布。
布已經黑了一半。
不知道是血。
還是魔氣。
他的呼吸很輕。
輕得仿佛隨時都會消失。
可就在這一刻。
嗡——
極遠。
極遠的地方。
有一道頻率。
突然傳了進來。
最開始。
輕得連附近的魔氣都沒有變化。
隨後。
第二次。
嗡。
整個低谷里的黑霧。
輕輕盪了一下。
坐在地上的人。
眼皮動了。
第三次。
轟——
這一次。
終於清楚。
那股震盪。
不是從這一層傳來。
它穿過了很多地方。
一層。
又一層。
從魔界更外圍。
一路撞進這裡。
周圍壓成一片的魔氣。
竟然在同一瞬間。
往後退開少許。
男人。
睜開眼。
那雙眼睛。
已經比十年前深了很多。
疲憊也重。
可醒來的那一瞬。
眼底依舊很亮。
灸舞。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
只是抬頭。
聽了一會。
遠處的震盪。
還在。
甚至越來越明顯。
像有一條沉睡十年的線。
終於被人從另一端。
狠狠拉了一下。
灸舞嘴角。
慢慢彎起來。
「終於到了。」
聲音很輕。
卻帶著一點等了太久以後。
終於確認某件事發生的感覺。
黑暗另一邊。
腳步聲傳來。
很穩。
卻也比十年前慢了不少。
灸舞沒有回頭。
「聽到了？」
「嗯。」
聲音從後面傳來。
一道身影。
從大片魔氣里走出。
修。
十年過去。
他的樣子變化沒有特別大。
只是那種原本還藏得住的疲憊。
已經很難完全壓下去。
衣服破了不少地方。
胸口附近有一處明顯的舊傷。
魔氣曾經進去過。
雖然壓住了。
還是留下了一圈極淡的黑痕。
右手手背。
幾乎全是細小裂口。
那是長期在這種地方強行運轉異能留下來的。
修走到灸舞旁邊。
沒有坐。
只是抬頭。
看向剛才震盪傳來的方向。
很遠。
這裡看不到鐵時空。
也看不到外面那些戰場。
可那股頻率。
他們都認得。
不是某一個人的異能。
也不是某一道招式。
更像整個鐵時空。
終於給了他們一個信號。
修沉默幾秒：「盟主，鐵時空那邊……開始了？」
灸舞嗯了一聲。
「應該是。」
「動靜這麼大。」
「看來不太順。」
修看他：「那你還笑哦？」
灸舞低頭。
「能動起來。」
「就已經夠了。」
修沉默。
這一點。
他也明白。
十年了。
他們等的。
本來就不是一次很漂亮的開始。
只要那邊真的邁出第一步。
這裡。
就可以繼續。
灸舞緩緩抬手。
掌心攤開。
一塊黑色東西。
安靜躺在那裡。
最開始。
幾乎看不出原本是什麼。
表面沒有光。
也沒有任何磁石該有的特殊波動。
顏色黑得發沉。
像在魔界最深處泡了太久。
連本身都快要被徹底侵蝕。
可修只看了一眼。
眼神就變了。
冥界磁石。
十年前。
它當然不是現在這樣。
如今整塊磁石表面。
幾乎已經被黑色紋路爬滿。
一圈。
又一圈。
那些紋路很深。
像早就長進石頭裡面。
偶爾。
裡面還會有極淡的黑光。
緩慢游過。
修盯著它。
「還是沒裂？」
灸舞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很希望它裂？」
「我只是覺得。」
修看著他。
「正常東西被盟主你帶到這裡十年。」
「應該早就沒了。」
灸舞低頭看了一眼。
「那它運氣不錯。」
「運氣？」
「跟著我嘛。」
修沉默。
過了兩秒。
「盟主，你現在講話越來越像顧墨。」
灸舞表情一僵：「有這麼嚴重？」
「有。」
「那我以後少講。」
修懶得理他。
視線重新落回冥界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