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抬手。
「往東。」
「那邊空間還沒完全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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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打邊退。」
「別散。」
所有人迅速動起來。
沒人爭。
沒人問。
葉思仁也下意識跟著往前跑。
明知道他們聽不見。
還是一路喊。
「後面！」
「夏天后面！」
「夏宇！左邊！」
每一次。
夏天他們其實都能自己發現。
根本不需要他。
可葉思仁停不下來。
他只能喊。
因為除了喊。
他什麼都做不了。
一道黑影從夏天側面衝下來。
葉思仁心臟一下提到喉嚨。
「夏天！」
轟！
夏天反手擋住。
整個人卻被撞出去十幾米。
落地時。
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葉思仁也跟著跑過去。
「夏天！」
「起來！」
「快起來！」
手伸過去。
依舊什麼都碰不到。
夏天咳了一口血。
自己撐著地。
站起來。
葉思仁的手。
就停在他肩膀旁邊。
明明只差一點。
可這一點。
比整個鐵時空都遠。
「你聽一下啊……」
葉思仁聲音都在發抖。
「你老爸就在這裡。」
「你看一下。」
夏天沒有看。
提起武器。
重新衝出去。
另一邊。
夏宇已經被逼退。
一個禁衛軍替他擋了一擊。
胸口護具瞬間碎開。
人直接飛出去。
夏宇臉色變了。
「喂！」
他衝過去把人拖起來。
「還能走嗎？」
「死不了。」
「那就自己動。」
「你講話真的很難聽。」
「活著回去再罵我。」
夏宇把人往後推。
自己轉身。
硬頂上一道魔氣。
砰！
腳下地面。
瞬間裂開。
葉思仁眼睜睜看著夏宇手臂上的血又流下來。
急得眼淚都快出來。
「跑啊！」
「你們就不能先跑嗎！」
可很快。
他自己就知道。
不能。
後面全是人。
如果夏天、夏宇先走。
其他禁衛軍撐不住。
而這些人。
每一個人都一樣。
有人傷得連路都快走不穩。
還是會回頭把身後的人拉起來。
沒人說什麼漂亮話。
只是一個接一個。
退。
打。
再退。
一點一點。
往那片快要塌掉的空間邊緣挪。
葉思仁跟在他們旁邊。
胸口越來越悶。
他終於明白。
為什麼這些人十年沒有回家。
以前。
夏家偶爾提到夏天。
提到夏宇。
總會有人說一句。
「他們可能還在前線。」
那時候。
這句話更多像一種安慰。
可現在。
葉思仁親眼看到了。
他們真的在。
沒有失蹤。
沒有逃。
也沒有忘記家。
他們只是回不去。
更準確地說。
他們不敢回。
因為身後這條路。
一旦開錯。
帶回去的不止他們。
葉思仁忽然很想雄哥。
如果雄哥看到這一幕。
會怎麼樣？
她大概會罵。
會哭。
會衝上去抓著兩個兒子問到底有沒有把命當命。
可罵完以後。
她也會明白。
為什麼他們不回。
葉思仁抬手。
擦了一下眼睛。
「你們兩個……」
「跟雄哥一樣。」
「脾氣一個比一個硬。」
……
戰鬥持續了很久。
至少葉思仁覺得很久。
這裡沒有正常時間。
他根本不知道過去多久。
只知道夏天他們能退的地方。
越來越少。
最後。
退到一處斷裂的黑色石崖。
再往後。
是一大片徹底扭曲的空間。
那些空間像破碎的鏡子。
裡面偶爾會映出不同地方。
可沒有一塊。
屬於完整的鐵時空。
夏宇重新打開設備：「再給我一分鐘。」
夏天站到他前面：「哥，算得出來嗎？」
「不知道。」夏宇此時已經近乎力竭。
他低下頭。
雙手飛快操作。
屏幕上的坐標瘋狂變化。
一次。
失敗。
第二次。
失敗。
第三次。
還是失敗。
「靠……」
夏宇額頭全是汗。
手越來越抖。
「差一點。」
「明明就差一點。」
葉思仁也死死盯著。
他看不懂。
卻本能希望那個屏幕能亮一次。
哪怕一次。
夏天沒有催。
只是一直擋在前面。
越來越多的魔。
已經逼近。
禁衛軍剩下的人全部圍在周圍。
有人靠著石頭。
有人單膝跪地。
沒人還有多少力氣。
可沒有人跑。
因為沒地方跑。
很快。
遠處那些魔。
突然停了。
這一下。
反而讓所有人更緊張。
魔氣深處。
一道極其龐大的黑影。
緩緩抬起手。
葉思仁甚至看不清那到底是什麼。
只知道那一瞬間。
整個夾層都在震。
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力量。
開始匯聚。
夏天臉色變了：「哥！」
「我知道！！」
夏宇幾乎是在吼。
屏幕上。
無數坐標瘋狂跳動。
「再給我十秒！」
夏天看向前面。
沒有再說話。
只是把武器握穩。
一名禁衛軍像意識到什麼：「你要幹嘛？」
「你們走。」夏天說道。
夏宇頭都沒抬：「閉嘴。」
「哥，我……」
「我叫你閉嘴！」
夏宇手上的動作更快。
「要留一起留。」
「要走一起走。」
夏天皺眉。
「通道真開出來。」
「需要有人擋一下。」
「那個人為什麼一定是你？」夏宇手指飛快。
「因為我能擋久一點。」夏天說。
「放屁！」
夏宇終於抬頭。
眼睛都是紅的。
「十年前你就喜歡講這種話。」
「十年後還講。」
「煩不煩？」
葉思仁聽到這裡。
整個人。
忽然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十年……？
怎麼……
怎麼就過去了……十年？
兩個孩子……
竟然在這魔界戰場。
苦苦硬撐了十年嗎？
「夏天……」
「小宇……」
「你們怎麼……」
「怎麼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啊……」
「現在跟老爸回家……」
「快……」
「跟老爸回家……」
葉思仁眼淚一下掉下來。
他往前。
想要拉住他們的手。
可。
依舊是徒勞。
他的聲音，沒人聽到。
他伸出去的手。
也終究無法觸碰那兩人。
夏天看著夏宇。
幾秒後。
忽然笑了一下。
「老哥。」
夏宇動作一停。
臉色一下更難看。
「少來這套。」
「你敢講什麼遺言。」
「我現在先揍你。」
夏天沒說遺言。
只是轉過身。
往前走了一步。
異能開始往上升。
地面周圍。
一點點裂開。
葉思仁臉色瞬間慘白。
他知道夏天要幹什麼。
真的要留下。
用自己一個人。
給其他人換時間。
「不行……」
葉思仁快步往前。
「不行！」
「夏天！」
「你回來！」
他一把抓過去。
手直接穿過那層空間。
依舊碰不到。
葉思仁整個人僵住。
這一瞬間。
從前很多畫面。
毫無徵兆地冒出來。
小小的夏天。
不敢反駁人。
明明受欺負還會自己忍著。
後來一點點成長。
會擋在家人前面。
會保護別人。
他一直覺得。
孩子長大。
是件好事。
可現在。
他寧願夏天沒長這麼快。
寧願他還是那個遇到事情會回來找老爸老媽的小孩。
「你不用每次都擋在前面……」
葉思仁聲音發抖。
「真的不用。」
「你回來。」
「老爸在這裡。」
「你看我一眼。」
夏天還是沒有回頭。
前面那道黑色力量。
已經越來越大。
夏宇的設備。
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
滴——！
屏幕整個紅了。
【定位失敗】
夏宇臉色。
徹底白了。
失敗。
這最後一次。
也失敗了。
一名禁衛軍閉上眼。
有人苦笑。
夏天反而像早就猜到。
異能指數繼續提升。
準備往前。
就在這時。
葉思仁腦子裡。
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是時空列車上。
老盟主看著他。
將顧墨最後那句話。
重新說了一遍。
——他們認得你。
葉思仁身體。
一下停住。
他們認得你。
為什麼？
為什麼一定要認得他？
這裡這麼多高手。
顧墨不讓他帶神器。
不讓他幫忙戰鬥。
只讓他在他們回不去的時候。
把靈魂頻率留下。
葉思仁呼吸越來越快。
目光從夏天。
移到夏宇。
再看向身後。
那輛仍然停在夾層深處的時空列車。
他忽然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
「不是讓我救你們……」
葉思仁喃喃。
「我打不過。」
「我也開不了時空門。」
「我什麼都做不了。」
他看著兩個兒子。
眼淚還在往下掉。
嘴角卻慢慢扯了一下。
「可是……」
「你們兩個。」
「認得老爸。」
夏天認得。
夏宇也認得。
他的靈魂頻率。
他的氣息。
那些藏在身體最深處。
從小到大陪著他們的東西。
不會認錯。
更何況。
他們的身體裡。
還有葉赫那拉的血。
那東西一半連著鐵時空。
一半又和魔化體系天然相通。
葉思仁忽然看向腳下。
看向兩層空間之間。
那片被魔氣污染得已經辨不清方向的區域。
如果正常坐標會被污染。
那就不用正常坐標。
如果鐵時空的位置找不到。
那就找人。
找一個。
夏天和夏宇無論被魔界丟到哪裡。
都絕對不會認錯的人。
葉思仁低下頭。
笑了一下。
「顧墨。」
「你這個人……」
「真的很會叫別人做這種麻煩事。」
他說完。
轉身。
朝時空列車走去。
……
列車門還開著。
葉思仁站到門邊。
手扶著車門。
不知道怎麼做。
顧墨沒教。
老盟主也只是把話帶到。
「把靈魂頻率留在那裡。」
說起來簡單。
真要怎麼留？
誰知道。
葉思仁閉上眼。
開始調動自己體內那點異能。
很弱。
跟遠處夏天他們比起來。
弱得可憐。
可這裡。
沒人需要他的戰力。
他要留下的。
只是自己。
最屬於「葉思仁」的那一部分。
異能剛動。
身體裡就傳來一陣撕裂感。
「嘶——」
葉思仁瞬間睜眼。
臉都抽了一下。
「這麼痛？」
沒人回答。
葉思仁低頭。
額頭已經冒汗。
他平時是真的怕痛。
抽血會嫌針粗。
受一點傷。
回家都能跟雄哥念半天。
現在這種痛。
根本不是傷口。
像有一隻手。
伸進身體裡。
硬生生抓住某一部分。
往外扯。
葉思仁呼吸一下亂了。
本能停住。
撕裂感也跟著減弱。
他站在那裡。
緩了好一會。
臉色發白。
「這個……」
「會死吧？」
還是沒人回答。
葉思仁看了一眼列車裡面。
又回頭。
遠處。
夏天已經準備迎上那道黑色能量。
夏宇還在重新啟動設備。
明知道沒有用。
還是不肯停。
葉思仁看了幾秒。
重新閉眼。
「算了。」
「當老爸的。」
「哪有這種時候還能講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