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的腦海里。
忽然閃過夏美之前隨口說過的一句話。
那天。
所有人都已經沒辦法。
夏美坐在旁邊。
紅著眼睛說：
「如果《兒歌三百首》還在就好了。」
「當初那首歌連不生不死之瘴都能處理。」
「如果能讓寫歌的人重新寫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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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
沒人接話。
因為原本的曲譜。
十年前被夏天帶走。
已經沒了。
可現在。
寫曲的人。
就在眼前。
寒突然抬頭。
「《兒歌三百首》……」
「你能不能……」
「再寫一次？」
顧墨看了她兩秒。
「能。」
一個字。
寒整個人。
徹底頓住。
能。
這麼簡單？
沒有去找什麼遺失十年的東西。
也沒有等什麼特殊時間。
更不用闖魔界。
只要——
重寫。
寒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
像突然鬆了一大截。
「真的？」
「我寫的東西，為什麼不能再寫？」顧墨咧了咧嘴。
寒呼吸都快了一點。
「那你現在寫，好嗎？」
「求求你了。」
顧墨看了她一眼。
沒有廢話。
從旁邊抽出一本很普通的記事本。
又拿了一支筆。
低頭。
開始寫。
沒有儀式。
沒有什麼異能光芒。
甚至連桌子都沒清。
旁邊還放著沒喝完的可樂。
寒站在那裡。
看著一串串熟悉又陌生的音符。
一點點落在紙上。
這幾天。
葉思仁的身體。
正在加速枯萎。
可偏偏。
他們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只能幹等著。
最壞的結果發生。
折磨得每個人都快麻木。
現在。
第一次。
真正出現了一條能走的路。
顧墨寫得很快。
幾分鐘後。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啪。
筆放到桌上。
「好了。」
寒第一時間伸手：「給我。」
顧墨卻沒有鬆開。
手掌。
按在紙上。
寒一怔。
「怎麼了？」
顧墨看著她：「你們準備怎麼彈？」
「什麼怎麼彈？」她有些懵。
「用它幹嘛？」他問。
「救死人團長。」寒說。
「具體。」顧墨語氣很平靜。
寒這才把小聾女的推測完整說出來。
「《兒歌三百首》的頻率本來就不單一。」
「以前處理不生不死之瘴的時候。」
「就是利用不同層次的頻率共振。」
「所以小聾女覺得。」
「只要重新搭出完整頻率。」
「再找到死人團長現在的生命波段。」
「就能順著他還留在身體裡的這一部分。」
「去牽另外一部分。」
顧墨聽著。
沒有插話。
寒繼續：
「簡單說。」
「就是讓死人團長自己。」
「把自己的靈魂叫回來。」
顧墨眉頭一挑：「全部？」
「當然了。」寒有些奇怪地看著他。
顧墨沒說話。
寒腦子裡。
猛地閃過葉思仁昏迷前的那句話。
不能。
帶回來。
不能全部。
她臉上的希望。
忽然滯了一下。
顧墨看著她：「繼續。」
「把留在時空夾層里的那部分頻率。」
「全部牽回來。」
「讓靈魂重新完整。」
「這樣。」
「他的身體就不會繼續老。」
寒說道。
顧墨點頭：「理論沒錯。」
寒眼睛重新亮起：「那就可以？」
「可以。」
「這樣彈。」
「他能活。」
顧墨說道。
寒胸口狠狠一松。
這幾天壓著的東西。
終於有了一道真正的出口。
她幾乎立即伸手。
「顧墨，謝謝你！」
「我會給你買你最愛的可樂！」
「我現在就回去。」
「a Chord在。」
「蒼穹也可以幫忙。」
「小聾女能盯生命頻率。」
「只要——」
顧墨還是沒有把那張曲譜交給她。
寒聲音停住。
她看向他的手。
又慢慢抬頭。
「還有問題？」
顧墨沒有馬上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曲譜。
幾秒後。
才開口。
「寒。」
「嗯？」
「葉思仁剛才說了什麼？」
寒一怔。
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不能全部帶回來。」
顧墨點頭：「對。」
寒盯著他：「為什麼？」
顧墨鬆開曲譜。
卻沒有把紙推過去。
只是看著她。
「因為你們現在要拉回來的那一部分。」
「不是單純丟在外面的靈魂。」
寒的呼吸。
慢慢停住。
顧墨繼續：
「那東西。」
「還有別的用。」
寒聲音一下沉下來。
「什麼用？」
顧墨看向窗外。
外面街上。
行人不多。
太陽黑子留下來的混亂。
還沒完全散。
過了兩秒。
他才重新看向寒。
「給人帶路。」
寒沒聽懂：「給誰？」
「夏天。」顧墨看著他的眼睛。
寒瞳孔一縮。
下一秒。
顧墨補上第二個名字。
「還有夏宇。」
他嘴唇輕啟。
「以及……」
「迷失在那裡的……」
「所有人。」
空氣。
徹底靜了。
寒站在桌前。
一動不動。
她聽見了。
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可拼在一起。
卻讓她一時沒辦法理解。
「什……什麼意思？」
顧墨看著她。
「顧墨留在時空夾層里的那部分靈魂頻率。」
「現在，是坐標。」
寒喉嚨發緊：「什麼坐標？」
「回來的坐標。」
顧墨淡淡地說。
「夏天和夏宇能不能找到鐵時空的通道。」
「靠的就是它。」
寒腦子裡嗡了一下。
所有事情。
在這一刻。
突然開始互相撞上。
葉思仁從206出來。
記憶斷裂。
靈魂缺失。
看到「夏天」兩個字就頭痛。
醒來以後拼命說有重要的事。
最後只留下：
不能全部帶回來。
她臉上的血色。
一點點褪下去。
「所以……」
她的聲音已經有些發澀。
「如果我們把死人團長的靈魂全部拉回來。」
「他能活。」
「可是……」
「可是……」
「夏天和夏宇……」
「就回不來了……」
理髮店裡的電視還在響。
主持人不知道在說什麼。
街外也偶爾有車經過。
可那些聲音像一下遠了。
她只聽見顧墨剛才那句話。
夏天。
夏宇。
回不來了。
寒盯著他。
眼神里只剩一種很深的遲疑。
「請你……」
「再說一次。」
顧墨看著她：
「葉思仁留在外面的那部分靈魂頻率。」
「現在不只是他自己的東西。」
「它還在給人帶路。」
寒喉嚨有些發緊：「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他說道。
「那你為什麼……」
她聲音剛起來。
又自己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吵這個的時候。
葉思仁還躺在夏人公寓。
隨時可能撐不住。
寒閉了閉眼。
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全部壓下。
再睜開時。
只問：
「那206到底是什麼？」
「你以為它是什麼？」顧墨反問。
「一個異常空間。」
「嗯。」
「那你說，它為什麼突然出現？」他問。
「……」寒答不上來。
從206第一次出現開始。
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為什麼公寓裡多了一間房」。
有沒有空間夾層。
有沒有人為製造。
H聯盟為什麼會盯上。
可現在顧墨這句話一問。
寒才忽然覺得。
他們好像一直默認了一件事。
206是「房間」。
因為它長得像。
因為有門。
因為葉思仁從裡面出來。
所以所有人都把它當成一個封閉空間。
可如果……
從一開始就錯了呢？
顧墨把桌上那張《兒歌三百首》的曲譜折起來。
隨手塞進外套口袋。
「走吧。」
寒抬眼。
「去哪？」
「夏人公寓。」
「你要過去？」
「嗯。」
寒看了他兩秒。
沒有再問。
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
後面還沒動靜。
她回頭。
顧墨還在拿手機。
寒眉頭一皺。
「你不是要走？」
「關店。」
「……」
寒看著他慢吞吞地把電視關掉。
又把可樂拿起來。
喝完最後一口。
再把門口那塊【營業中】翻成【暫停營業】。
動作一點都不急。
她終於忍不住。
「顧墨。」
「你能不能快一點？」
顧墨鎖門。
「急死他也不會多活兩分鐘。」
寒：「……」
……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
路燈稀稀疏疏的。
將兩人的影子拖長。
之前。
也有這種時刻。
寒忍不住抬頭看了看他。
他依舊是一副吃飽飯出門散步的樣子。
很像婚後的平靜生活。
等等……
什麼……？
寒愣住了，耳朵迅速變得通紅。
她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臉。
到底在幹什麼啦！
這個男人。
有什麼好臆想的！
煩死了！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顧墨：「？？？」
這人莫不是瘋了吧？
突然拍自己的臉，又突然瞪他一眼……
幹啥了這是……
兩人依舊沉默著走。
越靠近公寓。
寒心裡越沉。
她不斷回想剛才那句話。
葉思仁留在時空夾層里的靈魂頻率。
是坐標。
給夏天和夏宇的坐標。
那葉思仁到底經歷了什麼？
夏天和夏宇現在又在哪裡？
十年前所有人陸續離開以後。
到底發生了多少事情？
顧墨又為什麼會知道？
這些問題。
寒一個都沒有問。
因為她很清楚。
現在問了。
顧墨也未必說。
更重要的是。
葉思仁等不起。
很快。
夏人公寓到了。
門推開。
「寒？」夏美抬起了頭。
她剛叫一聲。
視線越過寒。
整個人忽然停住。
客廳里。
夏流阿公坐在沙發上。
蒼穹靠在另一邊。
葉聖正在給葉思仁倒水。
雄哥則剛從房間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
幾乎在同一時間落向門口。
顧墨站在那裡。
一隻手還插在外套口袋裡。
神色和平常沒什麼區別。
空氣卻一下安靜。
雄哥站在原地。
眼睛一直看著顧墨。
神情明顯有變化。
震驚。
疑惑。
甚至還有一絲來不及藏住的複雜。
可最後。
她什麼都沒問。
只是側過身。
「死人在裡面。」
顧墨點頭：「我先看206。」
雄哥一怔：「206？」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