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
蘇承突然一笑,伸出一隻大手,把長卿因為身體虛弱而有些乾枯蓬鬆的頭髮揉成了雞窩。
「糖拌番茄好吃麼。」
蘇承突然有些沒來由地問了這麼一句。
長卿有些不明所以,但不過是一道糖拌番茄而已,於是便隨口道。
「挺好吃的,但我不記得我喜歡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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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為什麼我沒有第一時間就把之前的那些事情,一股腦的全都和你說麼。」
長卿一愣,隨後點了點頭。
蘇承,他的這個舅舅,如果忽略打呼嚕,菸癮大,說起話來大大咧咧讓人感覺有些不靠譜之外,真的可以稱得上是一個近乎完美的人。
或許在女孩的眼裡這傢伙只是一個還未發福勉強能入眼的大叔,但在長卿看來,他第一次覺得若是有哪個男人能在他心裡能擔得起一個「帥」字,那一定就是蘇承了。
這一路來長卿看得出蘇承對他的真情實意,如果是旁人,在剛得知長卿「失憶」的時候,恐怕就會忍不住把所有事情都一股腦地告知長卿,試圖喚醒長卿所謂的記憶。
但蘇承憑經驗判斷出了長卿的處境,他當時就一語道破長卿的真實感受,那就是在長卿看來,並非是自己失憶,而是這個世界都發生了改變。
哪怕是現在,長卿仍舊這樣堅定地認為。
蘇承憑藉經驗,和對長卿的了解,知道即便他說再多,長卿也不會輕易相信他,說了也是無用功。
所以他直到如今,才在長卿主動的詢問後,原因娓娓道來。
他在等,在等這個有些冰冷腹黑,又極度謹慎聰明的外甥,主動開口。
這個男人冷靜,理智,能克制,經驗豐富,考慮周全,辦事穩妥,同時又自信果斷,拋去這層舅舅的身份不談,即便長卿與他毫無關係,也會對其產生佩服的感覺。
蘇承長舒了一口氣,感嘆道。
「其實看你喜歡吃那個糖拌番茄,我就莫名放心了一半,就算是你身上發生了某種變化,但起碼有些東西你還保留著,就比如這個口味,即便是你不記得,但你還是會喜歡吃。」
「而我能在你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況下,做出你喜歡的口味,不也恰恰證明了,我們之間的聯繫是真實的麼。」
蘇承的語氣有些欣慰,捏了捏長卿的臉。
「所以我們的血脈親情,也是真實的,你不知道有些東西真的很可怕,它們不止能改變你的記憶,也許還能改變一些事實之物,但起碼現在我確信,你還是你,那我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你說呢,小子。」
長卿對蘇承有信任,有敬佩,也有感激,但他不存在和蘇承有關的任何記憶,所以也很難與蘇承共情,但他還是有些僵硬地笑了笑。
「你自己也說了,畢竟你是我的舅舅。」
「爹死隨便埋,娘死等舅來,你以為是開玩笑呢,你看有叔侄爭權奪位,可有舅舅背刺外甥的?一隻耳被黑貓警長救了還知道找他舅舅幫忙報仇呢,可別低估了舅甥的羈絆啊喂。」
蘇承說的興起,從口袋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鐵盒,將裡面的一小包東西放到嘴裡,咀嚼起來。
「這是什麼。」
「口嚼煙,免得嗆到你,只是這玩意勁兒大,平時嚼的少而已。」
「你似乎很依賴一些成癮性的東西。」
長卿回想起蘇承的習慣,他似乎很喜歡香菸,烈酒,包括鎮靜劑,還有這種印象中只在西部片的牛仔和一戰時的美國大兵之間流行的的口嚼煙。
「可別把我當作那些意志不堅定的偽君子,這些東西不過是幫我冷靜下來而已,畢竟身體的傷害還可以彌補,精神的創傷可是難以復原。」
蘇承有些惆悵地嚼著口中的菸絲。
「你不是好奇,你,我,艾莉,到底都經歷過些什麼麼。」
蘇承伸出長胳膊,向座椅背後掏去,取來一個略有些老舊的帆布包,丟到長卿懷裡。
「打開吧,看看裡面有什麼,我一件一件地給你講。」
長卿翻找起那個破帆布包,乍一看它就像是個日常生活中就會用得上的普通包裹。
但稍微翻找一下就發現很多奇怪的東西,裡面不止有老舊的紅皮筆記本,古樸的小匕首,甚至還有老式的磁帶,巴掌大小的白色瓷片,不知是工藝品還是真實使用過的玻璃假眼。
「這些都是從當初的事件中遺留下來的?」
「裡面有片龍鱗,你先拿出來。」
「龍鱗?」
儘管下意識要反駁蘇承的話,這世間哪裡有龍的存在,但長卿還是止住了開口的衝動。
不知怎的,他下意識就把目光挪到了那塊白色的瓷片上。
之所以覺得那是塊瓷片,是因為它的表面並無玻璃似的光澤,看起來黯淡無光,但入手卻又冰冷滑膩,像是伸手按住了一條河中游魚。
那瓷片白的像是玉一樣,沒有絲毫的雜色,只是其中隱隱有著一些暗紅色的,極其細小稀疏如同根須似的暗紅色線條,乍一看像是動物爪子根部的血管。
瓷片是一個不算太規則的扇形,邊緣細膩平滑,並不鋒利,而且十分厚重堪比瓜皮,足有手掌大小。
形狀倒是和魚鱗蛇鱗有三分神似,可若說這是什麼動物的鱗片......
那得是多大的有鱗類動物,才能有這樣的鱗片。
「對了,這就是那龍鱗。」
蘇承從身後的冰箱中拿出一瓶礦泉水,自己喝了一口,又遞給長卿。
「這龍鱗冬不結霜,夏不起露,入水則沸,入火則熄,蝦蟹魚鱉皆要避其鋒芒。」
說著,蘇承指了指那礦泉水。
「不信你自己試試。」
長卿看著手中的礦泉水,有些不太確信地拿出那片白鱗,礦泉水的瓶口很小,顯然沒法把白鱗直接扔進去,但還好白鱗夠大,倒轉過來內里還有凹陷,當個小碟子用也沒問題。
為了嚴謹,防止是不是上面塗抹有什麼化學物質,他還抽出來幾張濕巾和紙巾,反覆擦拭了一下後,才把礦泉水倒了上去。
一個淺淺的小水窪剛剛在白鱗之上形成,接著神奇的一幕就出現了。
長卿很確信,手中的白鱗仍舊是冰涼如鐵塊一樣的手感,可白鱗上面的水竟然開始不斷生出細小的氣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