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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不要逼我

  夜裡突然雷聲轟鳴,下起了暴雨。

  侍衛領命而去,所有經手過湯藥的人,無一例外,不問緣由便開始責打。

  很快,王府後院便響起了悽厲的慘叫聲,與漸起的雨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死亡的輓歌。

  那個送藥的小丫鬟首當其衝,但她咬死牙關只說是不知情。

  她斷氣之時,雙眼圓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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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嚇得哀聲求饒,互相攀咬。

  而蕭昱只是陰狠地看著他們,看著侍衛下著死手。

  庭院中的青石板路上,血水混著雨水蜿蜒流淌,形成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淡紅色溪流。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潮濕的泥土氣息,令人作嘔。

  顧知意虛弱地靠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卻依然覺得寒冷刺骨。

  她看著窗外的大雨,看著那些殘破不堪的屍體被侍衛們漠然抬走,在泥濘中拖出一道道血痕。

  甚至即使無證據,王妃也連帶著被罰了禁閉。

  她原本以為復仇會帶來快意,此刻卻只覺得心中一片荒蕪。

  到底,是她害了他們。

  她的手在袖中微微顫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卻遠不及心中的惶然與沉重。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沉穩而熟悉。

  蕭昱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補藥走了進來。

  他換下了被雨水打濕的衣袍,墨發微濕,幾縷散落在額前,眼神陰鷙又破碎。

  他在榻邊坐下,舀起一勺藥,輕輕吹涼,遞到顧知意唇邊。

  那雙執掌生殺大權的手,竟然有些微微顫抖。

  「來,喝藥。」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此刻的蕭昱,早已看懂了今天的這個局面。

  一碗如此拙劣的落胎藥,怎麼可能輕易得手。

  而顧知意一向五感敏銳,又怎會聞不出截然不同的藥味?

  在這個王府里,敢對她下手的就只有王妃。

  而顧知意這些天一直與她針鋒相對。

  蕭昱的心疼得厲害,他不明白顧知意為什麼一定要這樣互相傷害。

  顧知意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深處那難以掩飾的痛楚。

  心又開始一陣一陣的疼。

  她強壓下心中不可自抑的難過,告訴自己,他的這些痛苦都不是為了自己。

  而這個孩子的存在就代表著無盡的恥辱,原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她一遍又一遍勸自己,不可以為他這種虛偽的深情心軟。

  她還要離間他和王家的關係。

  她猶豫了一下,乖乖張開口,順從地喝下那勺藥。

  他不再說話,就這樣一勺一勺地餵著,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

  內室里安靜得可怕,只剩下勺碗輕微的碰撞聲、窗外的雨聲,以及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直到碗底見空,他才放下藥碗,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她唇角的藥漬。

  他的指尖冰涼,觸碰到她的皮膚時,引起她一陣細微的戰慄。

  「府醫說……」蕭昱的目光落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聲音低沉得可怕,「那是個已經成型的男胎。」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悲傷,痛楚,還有一絲瞭然的絕望。

  顧知意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避開了他的視線,望向窗外淋漓的雨幕。

  「這個府中,除了王妃,還有誰容不下這個孩子?」

  顧知意終於還是把火引到了王樂汀身上。

  她的眼睛裡緩緩地洇出淚光,「王爺,她害死了我們的孩子,你可不能輕易放過她……」

  「我們的孩子……」蕭昱低聲輕輕重複著,「所以,一開始就只是我們的孩子,不是林修然的對嗎?」

  顧知意一怔,才想起來,曾經她為了刺激他,說孩子是林修然的。

  她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蕭昱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突兀,那笑聲裡帶著說不盡的蒼涼與痛楚:

  「知意……你就這麼恨我?」

  「恨到,連你自己的骨血,都可以親手打掉?」

  他洞察一切的樣子,讓顧知意殘破的身體又開始不停顫抖。

  「王爺……王爺在說什麼,妾身是被王妃迫害的……」

  她有些驚慌的解釋,眼神撞上蕭昱的瞬間,又下意識躲閃。

  「知意,你怎麼會變成如此殘忍的模樣?」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眼中奔涌而出的悲傷,像一記重錘,瞬間擊碎了顧知意辛苦維持的虛偽。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她精心策劃的每一步,她故作柔順的表演,她借刀殺人的算計,她以為天衣無縫的復仇,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場自導自演的、拙劣的戲碼!

  呵,果然他也從來不信她。

  「我殘忍?與你比起來,我的殘忍又算得了什麼?」

  她聽見自己可怕的聲音,淬了毒,凝著冰。

  「你憑什麼認為,在那樣踐踏我之後,我還會心甘情願為你生兒育女?」

  「我恨不得,親手殺了你!」

  顧知意咬牙切齒地看著他,猛地打碎了面前的藥碗。

  「你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騙我,我憑什麼不能跟你虛與委蛇,告訴你,和你溫存的每一刻,都叫我噁心。」

  瘋狂的恨意,讓她口不擇言。

  「我說了很多遍,是林家主動獻出的你!我也是被設計,你為什麼就是不信!」

  他的眼睛猩紅,眼角似乎有淚光在閃爍。

  「瓔瓔,為什麼我為你做了這麼多,都打動不了你!」

  「瓔瓔」,果然,他不僅辱我,還把我當做替身,還要我感恩戴德。

  呵,這就是男人。

  「信你?我憑什麼信你?前腳騙我說自己是被設計,後腳就和林巍狼狽為奸,睿王,你讓我拿什麼信你?」

  蕭昱一瞬間愣住,果然她還是知道了。

  怪不得她性情大變。

  這個誤會,估計不到他親手殺死林巍的那一刻,是不能夠解開了。

  「我也有我的不得已……」

  蕭昱有心解釋,可是顧知意卻狠絕地打斷了他。

  「睿王殿下的不得已就是強占臣妻,就是心懷不軌,就是不擇手段。」

  「這樣的虛偽,你還沒有裝夠嗎?」

  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噁心,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凌遲著蕭昱最後的理智。

  「顧知意……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此次的事,本王可以不跟你計較,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不跟我計較?」

  顧知意有些好笑地看著他,聲音如冰,不帶一絲波瀾,卻蘊含著斬釘截鐵的恨意:

  「可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你。」

  蕭昱的面容陰鷙得能滴出水來,額角青筋暴起,緊攥的雙拳因為極力克制而劇烈顫抖。

  他眼底是滔天的怒火與更深的痛楚,聲音嘶啞如礫:

  「顧知意,你不要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