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建國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小尼姑怕是又想到什麼了吧?
不過,現在不是逗她的好時候。
妙真原以為他會藉機調侃她。
不料他並未多問。
她暗自鬆了口氣。
可這細微的神情,卻被他盡收眼底。
他目光深沉地注視她片刻。
妙真輕咬下唇,眼波流轉地迎上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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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眸光里糅雜著天真與渴慕。
許建國看得心頭微熱。
恰在此時。
樂靜怡喚他們進屋。
"建國,妙妙,快來洗手吃飯了。」
妙真如蒙大赦,連忙岔開話題。
"哥哥,我們去洗手吧。」
許建國淡然頷首。
"好。」
行至廊前。
妙真先為許建國取出拖鞋。
抬眼見他衣衫盡濕,柔聲詢問。
"哥哥,要不要先沐浴更衣?"
許建國略顯躊躇。
若在自家,他定會先沐浴再用膳。
但初次赴宴,恐有失禮數。
妙真察覺他的為難。
牽起他的手往裡走。
"無妨的,我去和爸爸說,請他同去。」
許建國霎時怔住。
與岳丈共浴?
雖說前世在軍中,
早已習慣與同袍共浴。
可今生,
多是獨自在家洗浴。
上回與人共浴,
還是去年寒冬,
與大軍他們去澡堂。
但見岳父大人赤誠相見,
未免有些難為情。
偏生小尼姑行動果決,
未及推辭,
已被她拉進廳堂。
恰逢郁介和自儲藏室走出。
妙真立即溫言相詢:
"父親方才勞作辛苦,
可要先行沐浴?"
樂靜怡自餐廳探頭,
聞言含笑附和:
"還是閨女貼心!
介和,你且帶建國同去。」
許建國只得從容應下。
"但憑岳母吩咐。」
樂靜怡又叮囑道:
"浴室在二樓。
妙妙,去給你家姑爺取衣裳。」
見她喚得親昵,
妙真忍俊不禁:
"樂同志放心,
保證完成任務。」
母女倆的俏皮話,
逗得許建國展顏。
先前的侷促,
倒也消散幾分。
也罷,
大丈夫何須拘泥。
他暗自寬慰。
妙真迅速取來衣物和浴巾。
許建國接過衣服,默默跟在岳父身後。
她望著他的背影,忽覺幾分異樣。
莫非是錯覺?
哥哥今日的步伐似乎格外沉緩?
樂靜怡的聲音適時響起:"妙妙,你是存心讓爸爸考驗建國吧?"
她茫然望向母親:"啊?"
這是什麼話?
莫非——
她猛地拍了下前額。
對呀,哥哥可能要跟爸爸共浴呢!
先前竟未想到這層。
畢竟在家裡都是輪流洗漱的……
她耳尖發燙,小聲求證:"媽媽是說…他們會一起洗?"
"大男人嘛,省時。」
她抿嘴絞著衣角,心底泛起微妙的醋意。
明明哥哥邀約數次都被她紅著臉推拒,倒讓父親占了先機。
此刻小尼姑腸子都悔青了。
樂靜怡察覺女兒神色:"要不讓建國稍後再洗?"
妙真轉念想到許建國方才順從的模樣,搖頭道:"哥哥應當無礙的。」
溫熱的手掌突然包裹住她的指尖。
"妙妙,在這裡就像自己家一樣。」樂靜怡輕撫她的髮絲,"有任何不便都要告訴媽媽。」
她貓兒般鑽進母親懷抱:"知道啦~"
"媽媽只願你們小兩口日日歡欣。」
她在馨香臂彎里蹭了蹭:"現在就很開心呀。」
二樓浴室內蒸騰著水霧。
兩代男子隔著一臂距離僵立。
郁介和突然擰開水閥。
許建國同步解開衣扣。
嘩啦啦的水聲掩蓋了彼此的心跳。
郁介和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許建國下意識想抬手遮擋。
轉念間,他忽然意識到——
這是岳父對他的考驗。
關乎他與妙真的未來。
許建國把心一橫。
索性坦然面對審視。
郁介和雖覺古怪。
可女兒年紀尚輕,不諳世事。
為保她餘生順遂。
既已至此,總該替她把關。
這對翁婿各懷心思。
竟在這荒唐事上默契達成共識。
郁介和只看一眼便五味雜陳。
既覺眼睛遭罪,又心疼女兒。
他沉默著沖洗雙手。
倒叫許建國心裡打鼓——
這究竟是認可還是嫌棄?
待這無聲戲碼落幕。
兩人前後腳走出浴室。
行至樓梯轉角。
郁介和突然駐足。
許建國也隨之停下。
"建國,妙妙還小......你節制些。」
郁介和丟下這話便快步下樓。
許建國怔了半秒,倏然挑眉。
岳父這分明是......誇他天賦異稟?
樓下客廳里。
妙真聽見動靜立刻起身。
"爸爸,你們洗完啦?"
她探頭望向父親身後。
郁介和見女兒這般情態,
心頭頓時瞭然。
他面色沉沉地應了一聲。
妙真敏銳察覺異樣。
莫不是方才起了爭執?
轉念又自我否定——
父親與哥哥皆是端方君子,
何況父親早認可了哥哥。
許是......場面太尷尬?
她懊惱地咬了咬唇。
樂靜怡在旁輕碰丈夫手背。
示意他別嚇著女兒。
郁介和正欲緩和神色,
卻見妙真已小跑著越過他,
急匆匆去尋許建國。
台階上的小姑娘
先仔細端詳戀人神色。
見他眉眼含笑,暗自鬆了口氣。
隨即踮腳湊近一層台階。
她倚在他肩頭,湊近耳畔低語:
"哥哥,可還歡喜?"
許建國聞言怔住。
這話從何說起?
垂眸見小尼姑眉心微蹙,
眼底浮著懊惱的碎光,
還偷瞥了郁介和一眼。
倏忽間他心下瞭然,
原是這小菩薩才回過味來。
指尖在她掌心畫了個圓,
妙真霎時眼眸晶亮。
廊下的郁介和看著小尼姑歡歡喜喜挽住許建國,
忽然釋然——
閨女這般中意,
倒省了他掛懷。
"開席了!"郁老爺子在廳前喚,
酒香混著飯香飄來。
妙真雀躍應聲:"來啦!"
裙裾翩躚似振翅的蝶。
許建國俯身逗她:"小師父這般饞酒?"
"是爺爺親手埋的..."她耳尖微紅,
又急急豎起一根手指:"就嘗一盞可好?"
他撫過她後背應允,
忽然壓低嗓音:"說不定..."
"還能再飲合卺酒?"
妙真睫羽輕顫,
驀地想起婚書上未乾的墨跡,
想起合卺盞里晃動的月光。
飯廳里燭火正暖,
郁老爺子拍開女兒紅的泥封,
琥珀色的酒液映著滿桌佳肴。
眾人依序落座時,
老爺子朗聲笑道:
"今日這家宴,
賀我們妙妙與建國——"
"頭一回整整齊齊歸家來!"
我心中歡喜極了……
「宴席正式開始。」郁老爺致辭完畢,正要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