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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主事人

  妙真見他遲遲不語,歪頭問道:「哥哥怎麼不說話?」

  她跪坐在床邊,身子微微前傾。

  許建國目光一滯,隨即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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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了,不想說話。」

  他快步關了燈。

  夜色沉沉,情意繾綣。

  「哥哥,明天不是要早起嗎?」

  「放心,誤不了事。」

  「可是……」

  「快睡,不然明日該困了。」

  她很快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夢見了整夜翻騰的烙餅。

  次日清晨,許建國精神抖擻地出門買早點。

  香酥的炸布袋特意沒加雞蛋,多配了時令小菜。

  又去老字號買了熬足四個時辰的八寶粥——

  紅棗、蓮子、桂圓、百合在濃稠的粥里沉沉浮浮。

  黑糯米與赤豆染出絳色,薏仁和芡實透著清香。

  經過稻香村時,晨光正好灑在青磚黛瓦上。

  許建國再次走進店鋪,買了三份小尼姑最愛的紅豆糯米糕。

  一份留給她慢慢品嘗,另外兩份準備帶到學校,分給同事們嘗個鮮。

  總不能讓人看輕了小尼姑。

  他手裡提著油條、甜粥和點心,踏著晨光回到四合院。

  秦京茹正在水槽旁刷牙洗臉。

  昨晚她幾乎沒怎麼合眼——賈張氏的鼾聲如雷,睡得又沉。

  前半夜她在床上輾轉反側,後半夜好不容易睡著,天剛亮又被早起的賈張氏吵醒。

  老太太趿拉著拖鞋來回走動,她蒙著被子想繼續睡,誰知秦淮茹轉眼就把醒得早的棒梗塞了過來。

  孩子嚷著要吃早飯,賈張氏去灶台忙活,秦淮茹忙著洗衣裳,剛來大院的秦京茹只好強打精神爬起來照看孩子。

  她笨手笨腳地給棒梗擦完臉,端著牙缸來到水池邊,正和姐姐閒話家常,忽然瞧見許建國拎著大包小包走進院門。

  那人模樣周正,手裡的吃食更是扎眼。

  許建國察覺到姐妹倆的視線,惦記著早點回去見小尼姑,三兩步就拐過影壁沒了蹤影。

  秦京茹卻還扭著脖子張望,直到那身影徹底看不見才收回目光。

  "瞧你這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秦淮茹用沾著肥皂沫的手戳她額頭。

  "胡說什麼呀!"秦京茹耳根發燙,"我就是覺得他面善。」

  "昨兒才來的人,今早頭回見就面善?"

  "姐你忘啦?"秦京茹撇撇嘴,"那年他去咱家相看,我在後院撞見過。」

  秦淮茹手裡的棒槌突然砸進洗衣盆。

  這麼多年過去,沒想到妹妹還記得這茬。

  她正恍惚著,又聽見秦京茹壓低聲音:"如今瞧著比當年更出息了!瞧那通身氣派,買東西都不帶眨眼的。」

  "見一面就知道人家闊氣?"

  "昨晚我可聽見他親口說的——要帶媳婦兒下館子,想吃啥點啥呢!"秦京茹眨著眼睛,嘴角翹得老高。

  秦京茹盯著桌上豐盛的早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麼多好吃的,可真夠奢侈的!"

  秦淮茹板著臉不說話。

  她這個堂妹才來就開始夸許建國,讓她心裡很不痛快。

  最近總有人在她面前說許建國有多優秀——又是考過五級鉗工,又是上報紙受表彰,還當上了院子裡的主事人。

  這些話就像在揭她的傷疤,鄰居們都在暗地裡笑話她沒眼光。

  現在連剛來的秦京茹也來問,真是煩死了。

  "姐,許建國現在是不是混得特別好啊?他是不是......"秦京茹見堂姐不回答,繼續追問道。

  "你要不要臉啊!大清早淨打聽男人的事。」秦淮茹突然發火了。

  秦京茹委屈得直掉眼淚:"姐,你怎麼這樣說人家嘛!"她連牙刷都沒拿,哭著跑回屋裡,正好撞見出來的賈東旭。

  賈東旭趕緊湊上去關心:"喲,京茹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告訴姐夫,我去找她算帳。」說話間,他不著痕跡地搭上了秦京茹的肩膀。

  沉浸在委屈中的秦京茹沒注意到這個小動作,紅著眼睛說:"我就問了幾句許建國的事,姐姐就罵我不要臉。」

  賈東旭表情一僵,趁秦京茹不注意時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又是這個許建國,難道連剛來的秦京茹也對他有意思?不行,得想辦法阻止。

  "你姐說話是難聽了點,不過那個許建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賈東旭開始不遺餘力地詆毀,"他在廠里欺負老工人,仗著和楊廠長的關係趾高氣揚;在院子裡也不把幾位大爺放在眼裡。

  最可惡的是,他還專門 * 擾年輕漂亮的姑娘,像你這樣水靈的更要小心。」

  秦京茹半信半疑:"真的嗎?許建國真有這麼差勁?"

  "何止是差勁,簡直就是禽獸不如!"賈東旭信誓旦旦地說,"他幹的壞事多得數都數不完,你一定要離他遠點。」

  絕不能讓他發現。

  否則絕對逃不過他的掌心。

  秦京茹心裡仍有些懷疑。

  剛才許建國路過,連看都沒看她們一眼。

  不過她還是順著賈東旭的話點了點頭。

  「還是姐夫對我好,什麼都替我想著。」

  賈東旭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都是一家人,姐夫當然不能讓你受委屈。」

  「待會兒你姐進來,我讓她給你賠不是。」

  秦京茹臉上露出感激的神情,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還沒等她多想,秦淮茹已經晾完衣服,端著盆走了進來。

  賈東旭一看見秦淮茹,立刻鬆開了摟著秦京茹的手,板起臉呵斥道:

  「趕緊給京茹道歉!」

  「虧你還是當姐姐的,說話那麼難聽。」

  「京茹年紀小,哪受得了你這樣?」

  秦淮茹一愣,以為秦京茹告了狀,狠狠瞪了她一眼。

  賈東旭立刻抓住她的舉動,冷聲道:

  「別瞪京茹,不是她說的。」

  「我在屋裡都聽見了!」

  「怎麼,許建國的名字提不得?」

  「京茹一提,你就發瘋?」

  他話裡有話,秦淮茹立刻閉了嘴。

  明明是他不讓提許建國,現在反倒來怪她?

  賈東旭見她不吭聲,不耐煩地催促:

  「快點道歉,待會兒還得做針線活呢。」

  針線活?

  無緣無故提這個做什麼?

  秦淮茹抬頭看了他一眼,身子猛地一顫。

  她明白了,他是在威脅她。

  又想用針扎她了。

  儘管滿心不甘,她還是勉強低頭道歉:

  「京茹,姐最近身子不舒服,情緒有點急……」

  「你別往心裡去。」

  這話既是說給秦京茹聽的,也是說給賈東旭聽的。

  希望他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別太過分。

  秦京茹一聽她懷孕了,立刻驚喜地說道:

  「難怪我看你瘦了,原來是有喜了!」

  「姐,盆給我吧,你歇著,哪能讓你一直幹活?」

  秦淮茹聽了這話,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自從懷孕後,賈東旭和賈張氏從未心疼過她。

  洗衣做飯、家務瑣事,全都壓在她身上,稍不順心還要挨打挨罵。

  連娘家的妹妹都知道體恤她,可自己的丈夫和婆婆卻變本加厲地折磨她。

  越想越心酸,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涌。

  她趕緊抬手擦了擦。

  秦京茹見狀,驚訝地望著她。

  賈東旭正納悶,自己明明沒說什麼,她怎麼就突然流淚了。

  「姐,怎麼了?」他出聲詢問。

  秦淮茹慌忙擦了擦眼角,「沒什麼,就是懷孕後容易想家。

  聽你說話,突然想起母親了。」

  賈東旭暗自鬆了口氣,心想這女人莫名其妙哭什麼。

  好吃好喝供著,住在城裡,多少人羨慕都來不及,她還委屈上了?真是不知好歹。

  想著想著,他忍不住斜了秦淮茹一眼。

  秦淮茹假裝沒留意,只是輕輕握住了秦京茹的手。

  後院。

  二大媽瞧見許建國拎著大包早點,眼紅得不行,忍不住酸溜溜道:「許建國同志,你這日子過得可真滋潤啊!一個五級鉗工,天天吃得這麼好。

  我家老劉可是七級鉗工,都沒這麼捨得。」

  許建國今天心情不錯,笑呵呵地回她:「那是,你們現在哪兒有胃口吃飯?又是登報挨批,又是停職在家,心裡不痛快吧?」

  他平時懶得和這些婦女計較,但真要懟人,句句戳心。

  二大媽被噎得說不出話,想到自家男人復職無望,又不敢得罪許建國,只能灰溜溜地回屋。

  許建國撇撇嘴,覺得她連吵架的本事都沒有,還不如小尼姑伶牙俐齒。

  他輕手輕腳推開門,生怕吵醒妙真。

  誰知妙真已經醒了,回頭瞥了他一眼,沒吭聲。

  許建國摸摸鼻子,心想這回是真惹惱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