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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龍虎斬妖:虎煞!

  那不是一種看對手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不屑,甚至沒有情緒。

  那是一種……

  看死物的眼神。

  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屠夫,在打量一頭待宰的豬,估算著它有幾斤幾兩,該從哪裡下刀。

  呂慈被這個眼神看得渾身一哆嗦。

  他感覺自己所有的氣焰,所有的兇狠,都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嗬嗬」作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死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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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氣氛鎮住了。

  張玄景就這麼靜靜地看了他三秒。

  然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地、從呂慈的身邊,繞了過去。

  就像繞過一塊擋路的石頭。

  呂慈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猙獰,到錯愕,再到一片空白。

  直到張玄景和張之維的背影快要消失在門口,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比剛才更加狂暴的怒火和羞恥感,轟然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啊啊啊啊!張玄景!老子明天要宰了你!」

  他狀若瘋魔的咆哮,迴蕩在整個宴會大廳。

  而門口,只傳來張之維懶洋洋的回應。

  「你若動他,我讓你呂家,除名!」

  ……

  陸家為龍虎山一行安排的,是一處極為雅致的獨門小院。

  院內假山流水,翠竹掩映,一輪明月掛在梢頭,灑下清冷的輝光。

  晚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將遠處大廳的喧囂隔絕在外。……

  臥房內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方桌,兩把椅子,還有一個用來盥洗的銅盆架。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屬於新木和被褥晾曬過的乾燥氣味。

  張玄景沒有點燈。

  月光從窗格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足夠他看清屋內的輪廓。

  他走到桌邊,沉默地站立了片刻。

  剛才宴會上的喧囂、呂慈的咆哮、陸瑾那屈辱與不甘的眼神,如同走馬燈在他腦海中閃過,卻沒能激起一毫的波瀾。

  對他而言,那不過是路邊的幾聲犬吠,吵鬧,卻無足輕重。

  他緩緩抬手,解開背上交叉捆綁的劍鞘。

  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沉穩的韻律感。

  「鏘。」

  第一柄劍被他連著劍鞘放在了桌面上。

  劍鞘古樸,呈玄黑色,上面沒有太多華麗的紋飾,只在鞘口處用銀絲鑲嵌著七顆小點,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

  此為,七星伏魔劍。

  龍虎山天師府的傳承法劍之一,專克邪魔外道,正氣凜然。

  緊接著,他又解下了另一柄。

  「鏘。」

  第二柄劍與第一柄並排而放。

  這柄劍的劍鞘則截然不同,通體赤紅,如同烙鐵,上面雕刻著龍虎相爭的圖騰,龍盤虎踞,姿態威猛,兇悍霸道的氣息撲面而來。

  龍虎斬妖劍。

  同樣是天師府的至寶,卻是主殺伐的兇器,與龍虎山雷法相輔相成,威力無窮。

  兩柄神兵靜靜地躺在桌上,月光流淌過劍鞘,為它們籠罩上了一層神秘的光暈。

  即便未曾出鞘,那股內斂的鋒芒與靈性,也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張玄景的目光在兩柄劍上緩緩掃過。

  明天,陸家會舉辦一場小輩之間的比武演練。

  這件事,他在來時的路上就聽師父提過。

  美其名曰切磋交流,實際上不過是陸家給陸瑾搭台唱戲,讓他踩著各路同輩的肩膀,坐實他年輕一輩第一人的名頭罷了。

  比武?

  和那些人?

  張玄景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種近乎於漠然的譏誚。

  一群連自身情緒都無法掌控的雛兒,一群仗著家世背景便目中無人的草包。

  和他們交手,簡直是浪費時間。

  與其在那種無聊的戲台上陪太子讀書,不如抓緊每一分每一秒,去追求那至高無上的力量。

  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代,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唯一真實的東西。

  家世、名聲、旁人的敬畏或是嫉妒……

  皆是虛妄。

  他的手,最終落在了那柄通體赤紅的龍虎斬妖劍上。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卻帶著灼熱的電流,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他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微微沸騰起來。

  他需要力量,更強的力量。

  只有這樣,才能將命運牢牢攥在自己手裡,而不是像前世那般,如同一葉浮萍,身不由己。

  他緩緩握住劍柄,五指收攏。

  「嗡——」

  一聲低沉的劍鳴,不是從空氣中響起,而是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迴蕩。

  劍在歡欣,在雀躍。

  這柄主殺伐的凶劍,感受到了主人那顆渴望力量、渴望戰鬥的強大心臟。

  張玄景閉上眼睛,整個人的氣息在這一刻陡然一變。

  如果說方才的他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那麼此刻,他就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那股沉寂在體內的龐大炁息,開始緩緩甦醒,在他的經脈中奔涌、咆哮。

  他沒有立刻拔劍。

  而是就這麼握著劍,在房間中央站定。

  雙腳微微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曲,身體的重心沉入大地,一棵紮根於地底深處的古樹,沉穩如山。

  他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

  綿長,悠遠。

  整個房間的光線都隨著他的呼吸而明暗不定。

  他正在將自己的精、氣、神,與手中的龍虎斬妖劍調整到同一個頻率。

  人與劍,即將合一。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半個時辰。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漆黑的瞳孔深處,有金色的電光一閃而逝。

  「錚——!」

  一聲清越至極的龍吟,響徹整個臥房!

  龍虎斬妖劍,終於出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浪,沒有華麗炫目的光效。

  劍身被拔出的那一刻,整個房間的光線都被它吞噬了。

  一抹璀璨到極致的金色光華,自鞘口噴薄而出,如同一輪小太陽,瞬間照亮了屋內的每一個角落。

  劍身修長,刃如秋霜,一道淡淡的金色龍形紋路,從劍格處一直蜿蜒到劍尖,栩栩如生,隨時都會破劍而出,翱翔九天。

  難以言喻的威嚴與霸道,隨著劍身的完全出鞘,轟然擴散開來。

  房間裡的桌椅,床榻,甚至是牆壁,都發出了輕微的「咯吱」聲,在承受著某種無形的巨大壓力。

  張玄景手腕一抖。

  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挽了個劍花。

  金色的劍光如同活物,在他身周盤旋飛舞,帶起一陣陣無形的劍風,將他的道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要修煉的,正是與這柄龍虎斬妖劍配套的天師府秘傳功法——《龍虎斬妖》。

  這套功法,並非單純的劍術招式,而是一門集炁的運轉、身法的配合、劍招的變化於一體的綜合性大法。

  修煉到高深處,一劍斬出,便有龍虎相隨,雷法加持,斬妖除魔,無往不利。

  張玄景神情專注,心無旁騖。

  他緩緩抬起左手,並起劍指,虛虛點在身前。

  右手持劍,橫於胸前。

  金光咒的炁息,如同金色的溪流,從他的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源源不斷地注入到龍虎斬妖劍之中。

  「嗡嗡嗡……」

  劍身劇烈地震顫起來,發出的聲音愈發高亢,一頭被喚醒的遠古巨獸,正在發出興奮的咆哮。

  下一刻,張玄景動了。

  他的腳步一錯,身形如鬼魅般向前滑出半步。

  手中長劍,沒有絲毫花哨,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一刺。

  這一刺,看似平平無奇。

  然而,在劍尖刺出的瞬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被抽空了。

  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浪,以劍尖為中心,猛然向前爆發!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憑空炸響!

  那並非真實的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由炁的劇烈震盪所產生的精神衝擊!

  金色的氣浪在空中凝聚成一頭威風凜凜的猛虎形態,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前方的牆壁猛撲而去!

  虎形氣勁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眼看那狂暴的能量就要撞上牆壁,將這間雅致的臥房撕成碎片。

  張玄景手腕卻猛地一沉,一旋!

  向前直刺的劍尖,硬生生在半空中劃出一個玄奧的圓弧,向下一引。

  那頭已經撲到牆前不足一尺的金色猛虎,被一條無形的鎖鏈給拽住了脖子,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硬生生被拉扯回來,順著劍勢,重新化為一道道金色的氣流,盡數倒卷而回,再次沒入龍虎斬妖劍的劍身之中。

  一放,一收。

  動靜之間,轉換自如,沒有絲毫的凝滯。

  整個房間,除了空氣中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灼熱氣息和淡淡的腥風之外,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牆壁完好無損,桌椅依舊靜立。

  唯有張玄景腳下的木質地板上,多出了一道淺淺的、被烙鐵燙過的圓形印記。

  他緩緩收劍,立於身前。

  金色的劍光漸漸收斂,重新恢復了古樸的模樣。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剛才那一刺,看似簡單,卻已經動用了《龍虎斬妖》功法中的「虎煞」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