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存放著南江市,近二十年來,所有的土地交易原始檔案。
沈學峰帶著蘇晴,和幾個核心組員,親自走了進去。
檔案庫里瀰漫著一股紙張發霉的味道。
一排排,高達數米的鐵製檔案架,仿若沉默的巨人,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沈組長。」
周愛國跟在後面,不停地用手帕,擦著額頭上的汗。
「五年的工業用地檔案,都在西區三號到七號檔案架上。」
沈學峰沒有說話,只是徑直地走了過去。
他隨手,從架子上,抽出了一份,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的牛皮紙檔案袋。
檔案袋的封面上,寫著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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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市高新區,第三批次,工業用地,掛牌出讓卷宗。」
時間是四年前。
他撕開封條,從裡面,抽出了一疊,厚厚的資料。
然而,他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瞬間緊緊地鎖了起來。
「這份卷宗,怎麼是複印件?」
他抬起頭,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原件呢?」
周愛國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臉色,瞬間變得一片煞白!
「這個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啊。」
他結結巴巴地回答。
「可能是,可能是當時,有兄弟單位,借去覆核了吧。」
「覆核?」
沈學峰冷笑了一聲。
「按照檔案管理規定,原始卷宗,是絕不允許,被帶出檔案庫的。」
「周局長,你這個解釋,是不是太牽強了?」
「我我馬上去查!」
周愛國轉身,就想開溜。
「站住。」
沈學峰的聲音,不大,卻仿若,來自九幽的寒冰。
「把你們檔案室的負責人,給我叫過來。」
五分鐘後。
一個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檔案室老主任,被帶到了沈學峰的面前。
「你就是,這裡的負責人?」
「是,是。」
老主任的腿,都在微微發抖。
「我問你。」
沈學峰將手裡的複印件,丟在他面前。
「這份卷宗的原件,在哪?」
老主任看了一眼,那張早已嚇得沒有血色的臉,變得更加慘白。
「沈,沈組長。」
他的聲音,細若蚊蠅。
「原,原件……」
「就在昨天晚上,被,被人,給,給調包了。」
什麼?
在場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調查組,今天下午才剛剛成立。
可就在昨天晚上,最關鍵的原始證據,竟然就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給換掉了?
這是何等囂張的手段!
這又是何等通天的本事!
「誰幹的?」
沈學峰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那雙總是平靜如水的眸子裡第一次,閃過了一抹,真正意義上的殺機!
「我我不知道啊!」
老主任「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涕淚橫流。
「昨天晚上,是高市長,親自給我打的電話。」
「說,說有一份,緊急的材料,需要核對。」
「讓我讓我把西區三號到七號檔案室的鑰匙,交給他的秘書。」
「我我也不敢不聽啊!」
高逸民!
竟然是他!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好像有驚雷炸響,一片空白!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這位南江市的市長,竟然會用這種,最直接,也最愚蠢的方式,來對抗調查!
他這是瘋了嗎?
「他人呢?」
「高市長的那個秘書,他人現在在哪?」
沈學峰厲聲問道。
「他,他……」
老主任哆哆嗦嗦地抬起頭。
「他今天早上好像是請了長假。」
「說是家裡老母親病危。」
「連夜買機票出國了。」
出國了。
這三個字,就像三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聯合調查組所有人的臉上!
前腳,剛剛宣布成立。
後腳,人證物證,就被人用這種近乎完美的方式,給一次性地清理得乾乾淨淨!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是在用實際行動,告訴沈學峰,告訴他背後的省委。
在南江市,他高逸民,才是那個能一手遮天的人!
檔案庫里的空氣,仿似在瞬間凝固。
所有人的視線,都下意識地聚焦在了沈學峰的身上。
他們都想看看,這個剛剛才用雷霆手段,立威成功的年輕人,到底要如何,來應對,這記足以致命的背刺。
然而,沈學峰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憤怒和沮g喪。
他就好像,根本沒有聽到,剛才那個足以顛覆一切的消息。
「蘇晴。」
他只是平靜地開了口。
「馬上通知市公安局技術科,讓他們立刻過來,封鎖現場。」
「對整個檔案庫,進行最全面的指紋採集和痕跡鑑定。」
他又看了一眼,那個早已癱軟在地上,抖如篩糠的老主任。
「錢書記。」
「這個人,就交給你們紀委了。」
「我需要你們在十二個小時之內,拿到他完整的口供,和他跟高逸民秘書,所有的通話記錄。」
市紀委書記錢大海,猛地一個激靈,連忙點頭。
「是!沈組長!」
最後,沈學峰的視線,落在了早已面無人色的周愛國臉上。
「周局長。」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周愛國的身體,猛地一顫。
「我現在以省委專項工作組,常務副組長的名義,正式通知你。」
「從這一刻開始,南江市國土資源局,所有的領導班子成員,全部就地隔離審查。」
「在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准離開這棟大樓半步!」
隔離審查!
這四個字,無異於四柄最鋒利的鋼刀,瞬間就扎進了周愛國的心臟!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徹徹底底地完了。
沈學峰根本就沒有給他,任何解釋和辯白的機會。
直接,就將他這個國土局長,連同整個局的領導班子,給當成第一塊砧板上的肉,死死地按住了!
「帶走!」
沈學峰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徑直,走出了檔案庫。
……
市長辦公室里。
高逸民正端著一杯上好的普洱,悠閒地聽著古典音樂。
他知道沈學峰,現在一定已經進了檔案庫。
他也知道對方,現在一定已經是,焦頭爛額。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那種,將一個自以為是的對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快感。
他就是要讓沈學峰知道在南江,光有省委的尚方寶劍,是沒用的。
這裡的水,深不見底。
強龍,也壓不過地頭蛇。
就在這時,他辦公室的門,被人,猛地撞開了。
他的秘書,臉色煞白地沖了進來,聲音,都在發顫。
「市,市長!不好了!」
「國土局,國土局被,被工作組給,給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