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發作,辦公室主任周倩,就敲門走了進來。
「沈局長,紀委那邊,派人過來了。」
「說是要成立一個,專案工作組,調查李海明在任期間,所有的違規審批項目。」
「他們希望,我們招商局,能派一個熟悉情況的同志,過去協助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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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的心裡咯噔一下。
調查李海明?
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省里不是都已經定了調子,不讓擴大化了嗎?
「讓他們去檔案室查資料就行了。」
王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局裡現在,每個人手頭都一堆事,哪有閒人,去配合他們?」
「王副局長。」
沈學峰突然開口了。
「你好像忘了,我現在,還是這個局裡的代理一把手。」
王建的臉色,瞬間,就僵住了。
沈學峰站起身,看著周倩。
「你現在就去回話。」
「就說我說的我們招商局,全力配合縣紀委的工作。」
「協助調查的人選,就由我,親自來擔任。」
「另外,你再去通知一下財務室。」
「從今天開始,所有關於李海明經手項目的款項,一律凍結,沒有我的親筆簽字,誰也不准,往外撥一分錢。」
這兩道命令,就好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王建的臉上!
他不讓查?
沈學峰不僅要查,還要自己親自去查!
這已經不是叫板了,這是赤裸裸的宣戰!
「姓沈的你別欺人太甚!」
王建終於忍不住了,指著沈學峰的鼻子,低聲咆哮。
「你真以為,沒人治得了你了是嗎?」
沈學峰看著他,笑了。
「想治我的人,多了去了。」
「不過,肯定不包括你。」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氣得渾身發抖的王建,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縣紀委的辦公樓里氣氛,肅穆莊重。
負責這次專案的是縣紀委的第三紀檢監察室。
沈學峰走進去的時候,辦公室里一個穿著一身幹練的女士西裝,留著齊耳短髮,看起來英姿颯爽的女人,正站在一塊白板前,部署著工作。
她就是第三室的主任,秦若雪。
一個在興隆縣紀委系統里以鐵面無私,辦案手段犀利而著稱的女人。
看到沈學峰,秦若雪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就是沈學峰?」
她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是。」
「資料都帶來了嗎?」
「都在這裡。」
沈學峰將手裡的一沓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秦若雪走過去,拿起文件,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辦公室里的氣氛,有些壓抑。
所有人都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是縣裡最近的風雲人物背景通天手段強硬。
可他們也同樣知道,自己的頂頭上司秦若雪是個油鹽不進的硬茬子。
這兩個人湊到一起,還不知道會碰出什麼樣的火花。
「你對李海明的案子怎麼看?」
秦若雪一邊看資料一邊頭也不抬地問道。
「冰山一角。」
沈學峰只回答了四個字。
秦若雪翻動文件的手停頓了一下。
「那你認為水面下的部分有多大?」
「大到,足以掀翻興隆縣這條船。」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將手裡的文件合了起來。
「明天開始你跟著我們一起去提審李海明。」
「好。」
就在這時,秦若雪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然後走到了辦公室外面去接電話。
沈學峰注意到她接電話的時候,神情似乎有些抗拒,又有些無奈。
幾分鐘後,秦若雪走了回來,臉色,卻變得有些古怪。
她看著沈學峰,用一種,帶著幾分探究的語氣說道。
「沈局長,你今天晚上,有時間嗎?」
沈學峰愣了一下。
「什麼事?」
「我爸,想請你,吃個飯。」
秦若雪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自然。
「他聽說了你的一些事,對你,很感興趣。」
「你爸?」
「秦剛。」
秦若雪說出了一個,讓整個興隆縣官場,都如雷貫耳的名字。
興隆縣,縣人民法院,院長!
一個執掌著興隆縣司法審判大權,說一不二的實權人物!
他為什麼要,突然請自己吃飯?
這個突如其來的邀請,讓沈學峰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了無數種可能。
鴻門宴?
拉攏?
還是試探?
他看著眼前這個,英氣逼人,眼神里卻帶著幾分疏離的女人。
「好。」
他最終,只回答了一個字。
秦若雪似乎有些意外,他答應得如此乾脆。
「地址和時間,我待會發給你。」
她說完,便不再多言,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繼續研究案卷,好像剛才的邀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傍晚,興隆縣人民法院的內部招待食堂。
這裡沒有包廂,只是用屏風,隔出了一個個半開放的空間。
沈學峰到的時候,秦剛和秦若雪,已經坐在那裡了。
沒有山珍海味,只是四菜一湯,家常得,好像一頓普通的工作餐。
秦剛看起來,五十歲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色夾克,國字臉,嘴唇很薄,不說話的時候,嘴角會習慣性地向下撇著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嚴肅。
「小沈來了,坐。」
他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聲音平穩低沉。
「聽若雪說,你是個很有能力的年輕人。」
「秦院長過獎了。」
沈學峰不卑不亢地坐下。
「我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也分怎麼做。」
秦剛親自給沈學峰,倒了一杯茶。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但是水至清則無魚。」
「興隆縣這盤棋,下了很多年,黑子白子,早就犬牙交錯,牽一髮,而動全身。」
「你現在,想把棋盤,給掀了。」
「有沒有想過,棋盤掀了之後,那些碎掉的棋子,會砸到誰?」
這番話,說得很慢,很平淡,卻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朝著沈學峰,緩緩地壓了過來。
他這是在敲打自己。
也是在警告自己。
沈學峰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秦院長,我不太懂下棋。」
「我只知道,土地是國家的法律是公正的。」
「任何人,在土地上,蓋了違章的房子,都應該被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