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是絕對不能讓這本帳本公之於眾，否則自己也同樣會萬劫不復的興隆縣縣委書記尹日明！
這是一場真正的生死局！
尹日明笑了。
他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和殺意，而微微有些扭曲，讓他的笑容看起來，顯得格外猙獰。
「沈學峰，你是在威脅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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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沈學峰搖了搖頭。
「我是在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把這些不該出現的人，全都處理掉，然後把方高宏的案子，徹查到底。」
「或者。」
「我們大家，一起玩完。」
他的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扎進了尹日明的心裡！
瘋子！
這個年輕人，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竟然敢用這種方式來威脅一個縣委書記！
尹日明的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從政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他恨不得現在就下令，讓那些警察把沈學峰當場擊斃！
可是他不能！
因為那群記者！
因為那本該死的帳本！
更因為那群，從始至終都像標槍一樣站在那裡，渾身散發著鐵血氣息的省廳特警！
他不敢賭！
他不敢賭沈學峰是不是真的敢把那本帳本給記者！
他更不敢賭，自己下令之後，這群只聽從省廳命令的特警，會不會真的開槍！
長久的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每一分，每一秒，對於現場的每一個人來說，都是一種極致的煎熬。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尹日明即將要爆發的時候。
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尹日明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滔天怒火，掏出了手機。
當他看到屏幕上那個來電顯示的時候，他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的臉上，瞬間就褪去了一切的血色！
那種表情，甚至比剛才看到帳本時，還要驚駭，還要恐懼！
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按下了接聽鍵。
甚至因為太過緊張，一連按了好幾次才成功。
「餵。」
他把手機放到了耳邊，小心翼翼地說出了一個字。
他的腰，在這一刻，也不自覺地彎了下去。
就好像電話那頭的人，能夠通過這小小的手機，看到他此刻卑微的姿態一般。
電話里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尹日明的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是，是。」
「我明白我明白。」
「我馬上處理好！」
他掛斷了電話。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可他整個人卻好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冷汗給浸透了。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沈學峰。
只是這一次他那雙充滿了殺意和憤怒的眼睛裡，只剩下了無盡的恐懼絕望。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可他的喉嚨卻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死死地掐住了，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現場的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電話，能讓興隆縣這位說一不二的縣委書記，在短短的三十秒內，就變成這副模樣？
就在這時。
尹日明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的動作。
他竟然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沈學峰的面前。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沈學峰，緩緩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緊接著，他用一種近乎於哀求的帶著無盡顫抖的聲音，說出了一句，讓整個世界都仿似徹底靜止的話。
「對不起。」
整個倉庫，死寂一片。
針落可聞。
趙軍竹的眼珠子瞪得仿似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他張大了嘴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興隆縣的天，對著一個籍籍無名的年輕人，彎下了他那高高在上的腰！
那些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一個個都變成了泥塑的雕像。
他們手裡的相機，在這一刻仿若有千斤重，連舉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們不是傻子。
他們很清楚，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
這已經不是什麼非法拘禁的新聞了。
這是天塌了！
尹日明還保持著鞠躬的姿勢，他不敢抬頭，也不敢動。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一滴一滴地砸在腳下的泥水裡，濺起一圈圈微不足道的漣漪。
沈學峰看著他。
臉上依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沒有勝利者的狂喜，也沒有居高臨下的姿態。
他就好像在看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尹書記，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
沈學峰的聲音很平淡，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應該對那些被方高宏害死的冤魂說對不起。」
「你應該對那些被你庇護的罪惡說對不起。」
「你更應該對興隆縣這片土地對這裡的幾十萬老百姓，說對不起。」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尹日明的臉上。
尹日明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緩緩地直起身子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臉，此刻已經毫無血色只剩下灰敗和恐懼。
「是。」
「沈同志你說得對。」
「是我失察是我用人不明我辜負了組織和人民的信任我有罪。」
他徹底放下了所有的尊嚴和體面。
從他接到那個電話開始他就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掌控一切的縣委書記了。
他成了一條隨時都可能被清算的喪家之犬。
沈學峰沒有再看他，轉過身走到了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特警隊長面前。
「同志麻煩你了。」
「這些人還有地上的這些槍就都交給你們了。」
「另外我懷疑這個採石場的地下可能埋了不止一具屍體。」
特警隊長那張如同刀削斧鑿般堅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動容。
他對著沈學峰再次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請您放心！」
「我們保證完成任務！」
這一次他用的詞，是「您」。
沈學峰點了點頭然後把那本帳本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口袋裡。
這個動作讓不遠處的尹日明心臟又是一陣瘋狂的抽搐。
那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把隨時都可能落下來的鍘刀！
「趙鎮長。」
沈學峰看向了還處在呆滯狀態的趙軍竹。
「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