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畫眉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慘白如紙。
她感覺自己的四肢，都變得冰冷起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和無力感，席捲了她的全身。
就在這時。
指揮部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一個熟悉的身影，帶著一身的風塵和寒意，走了進來。
他看著屋子裡，那一雙雙，布滿絕望的眼睛。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個，搖搖欲墜的女人身上。
姜畫眉也抬起了頭。
當她看到那個男人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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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早已哭幹了淚水的眼睛裡，再次，湧上了滾燙的霧氣。
她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沈學峰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然後，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
他伸出手，輕輕地將這個扛起了整個江池鎮數萬人生死的女人，擁進了自己的懷裡。
「我回來了。」
「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
姜畫眉的身體在他的懷裡，微微顫抖。
她把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任由淚水浸濕他的衣襟。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才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專家組的人呢？」
沈學峰轉過身看向那個，報信的年輕幹部。
「在就在隔壁的會議室。」
「帶我過去。」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好像能滴出水來。
幾個穿著特種工程兵制服頭髮花白的專家，正圍著一張巨大的水庫結構圖激烈地爭論著。
看到沈學峰和姜畫眉進來，為首的一個肩上扛著大校軍銜的老專家，立刻站了起來。
「你是？」
「我是沈學峰。」
沈學峰沒有解釋自己的身份。
「告訴我最壞的情況，和唯一的辦法。」
老專家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卻氣場強大到讓他都感到一絲壓力的男人，眼神里閃過一抹詫異。
但他還是立刻指著結構圖上，一個用紅筆圈出來的核心位置。
「最壞的情況就是我們剛才說的，這是一個死局。」
「吳承志這個人的心思縝密到惡毒。」
「他把引爆裝置和整個大壩的承重結構，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牽一髮而動全身。」
「唯一的辦法。」
老專家的聲音變得無比沉重。
「就是搶在炸藥被引爆之前在壩體的另外一側，進行一次規模更小威力更可控的定向爆破。」
「人為地製造一個泄洪口。」
「但這需要，極其精準的計算，和對水流的精確引導。」
「即便如此，風險，依舊大到無法估量。」
「一旦爆破的角度，或者炸藥的當量，出現任何一絲偏差。」
「都有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整個大壩，提前崩潰。」
「成功的機率，有多大？」
沈學峰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不到三成。」
老專家艱難地，吐出了這個數字。
會議室里，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三成。
這已經不是在救災了。
這是在賭命。
用下游，大王莊，最後那兩百多條人命，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生機。
「那就賭這三成。」
「不！」
姜畫眉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地看著他。
「不行！這太冒險了！」
「我們不能拿老百姓的命去賭！」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沈學峰反問道。
姜畫眉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
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等死是十死無生。
賭一把，或許還有那一線生機。
可這個決定誰敢下？
這個責任誰又擔得起？
就在這時雷戰團長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的臉上滿是焦急和凝重。
「報告！」
「剛剛接到氣象部門的最新通報！」
「一個新的，超強降雨雲團，正在快速向我們這裡移動！」
「預計，一個小時後，抵達江池鎮上空！」
「屆時，降雨量，將是現在的兩倍以上！」
什麼！
這個消息，仿若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所有人，心裡最後的一絲僥ö！
一個小時！
他們只剩下，最後一個小時的時間！
「一個小時。」
沈學峰的聲音，打破了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他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每一個人的神經上。
「雷團長。」
「到！」
雷戰身體一挺，雙眼如電。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飛過去，游過去，還是爬過去。」
「五十分鐘之內，我需要聽到，大王莊最後一個人，已經安全撤離的消息。」
「能做到嗎？」
「保證完成任務！」
雷戰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敬了一個軍禮，轉身就衝進了風雨里。
「李教授。」
沈學峰的目光，轉向了那位肩扛大校軍銜的老專家。
「我不是來聽你分析風險的。」
「我需要一個方案，一個可以在五十分鐘後準時起爆的定向爆破方案。」
「你和你的團隊，有三十分鐘的時間，把方案精確到每一個坐標每一克炸藥。」
老專家的嘴唇動了動那句「這不可能」在喉嚨里滾了滾，最終卻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從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無法拒絕的意志。
那是一種，即便天塌下來也要把它重新頂回去的強大意志。
「我們盡力！」
他咬著牙吐出了這三個字，隨即轉身對著身後的團隊嘶吼道。
「所有數據重新建模！快！」
整個會議室瞬間變成了一個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只剩下姜畫眉和趙軍竹呆立在原地。
「沈學峰你瘋了！」
姜畫眉終於忍不住，衝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
「這是在拿兩百多條人命開玩笑！」
「三成的成功率你憑什麼去賭！」
「不賭就是死路一條。」
沈學峰看著她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絲柔軟。
「畫眉相信我。」
「那另外七成失敗的風險呢？」
趙軍竹也紅著眼眶聲音沙啞地問道。
「我來承擔。」
沈學峰的回答輕描淡寫卻重如泰山。
他說完便掙開了姜畫眉的手，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給我準備一架直升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