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個用牛皮紙袋,密封好的文件。
「這份東西,直接,改變了整個案件的性質。」
他將文件袋,推到了沈學峰和姜畫眉的面前。
姜畫眉,緊張地看了一眼沈學峰。
沈學峰,伸出手平靜地撕開了封口。
裡面,沒有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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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支,小小的錄音筆。
「這是,什麼?」
姜畫眉不解地問道。
「方高宏的遺言。」杜立方的聲音無比沉重。
「消防隊在切割駕駛室的時候,在他的內衣口袋裡發現了這個。」
「裡面的內容,經過省廳技術部門的鑑定,沒有經過任何剪輯和修改。」
「聽聽吧。」
王書記按下了錄音筆的播放鍵。
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後。
方高宏那沙啞絕望,又帶著一絲瘋狂得意的聲音緩緩響起。
「沈學峰,姜畫眉。」
「當你們聽到這段錄音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在去見閻王的的路上了。」
「你們肯定覺得,我是個瘋子。」
「沒錯,我是瘋了。」
「是被你們,也是被他們給活活逼瘋的!」
「高家,了不起啊。」
「省長的小舅子,錢坤,親自給我打電話。」
「說只要我,能把你們兩個弄死在興隆縣。」
「江池鎮那塊地的開發權,就全都是我的。」
「他還答應我,事成之後,會把我調到市里當個副局長。」
「呵呵,副局長。」
「畫的餅,真他媽大啊。」
「可我沒想到,你們的命這麼硬!」
「更沒想到,他們高家,卸磨殺驢會這麼快!」
「事一辦砸,錢坤的電話就打不通了。」
「接著就是周毅的電話。」
「他讓我自己把事情扛下來。」
「還威脅我,說我要是敢把高家牽扯進來。」
「我遠在國外讀書的兒子,會發生什麼樣的意外,他可不敢保證。」
「哈哈哈哈!」
錄音里,傳來了方高宏,那仿若杜鵑啼血般的瘋狂笑聲。
「好一個高家!」
「好一個周毅!」
「你們真當,我方高宏,是在泥地里滾了半輩子的傻子嗎!」
「想讓我一個人,給你們當替死鬼?」
「沒門!」
「我死了,也得從你們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這支錄音筆,我會藏在最貼身的地方。」
「我賭,警察,會先找到我的屍體。」
「沈學峰,我雖然恨你。」
「但我更知道,你有那個本事,把這盤棋給我接著下完!」
「別讓我失望。」
「幫我,弄死他們。」
「求你了。」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會客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姜畫眉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她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此刻更是白得沒有一絲人氣。
這已經不是一潭深水了。
這根本就是一個,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旋渦!
省長的小舅子,市公安局的常務副局長,竟然聯手策劃了一起,針對基層幹部的蓄意謀殺!
這件事要是捅出去,整個南江省的天都要塌了!
「現在,你們明白,我們所面對的到底是什麼了吧?」
杜立方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學峰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窗邊。
他看著窗外那,陰沉沉的天空,那雙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足以將整個世界,都焚燒殆盡的滔天怒火!
高家!
又是高家!
先是用他奶奶的性命來威脅他。
現在,又把髒水,潑到了他的身上。
真當他沈學峰,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嗎?
「杜書記,王書記。」
他緩緩地轉過身,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這份錄音,打算怎麼用?」
王書記和杜立方對視了一眼。
「這份證據,太過驚人。」
王書記沉聲說道。
「一旦公開,勢必會在南江省引起巨大的政治動盪。」
「高家,在南江經營多年,根深蒂固盤根錯節。」
「單憑我們雲州市的力量,想要撼動他們,無異於蚍蜉撼樹。」
「所以呢?」
沈學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所以,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當然不是!」
杜立方猛地一拍桌子!
「趙書記的意思很明確。」
「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們雲州市,也絕不容許,有這樣無法無天的黑惡勢力,騎在我們的頭上作威作福!」
「高家這顆毒瘤,是時候該徹底切除了!」
他的話擲地有聲!
「那我們,具體該怎麼做?」
姜畫眉緊張地問道。
杜立方看著沈學峰,一字一句地說道。
「繞開省里,直接捅到天上去!」
「趙書記,已經決定,連夜親自帶隊坐最早的一班飛機。」
「去京城。」
會客室里的空氣,仿若凝固了一般。
杜立方那句「捅到天上去」,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姜畫眉的耳邊轟然炸響!
去京城!
繞開省里,直接向最高層匯報!
這是何等瘋狂,又何等決絕的政治豪賭!
贏了,高家這棵在南江盤踞多年的參天大樹,將會被連根拔起,雲州官場,迎來新生。
輸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做出這個決定的市委書記趙君黎,都將,萬劫不復!
「趙書記,已經出發去機場了。」
杜立方看著兩人,聲音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和王書記,會乘坐軍用運輸機,直飛京城。」
「而你,小沈同志。」
他的視線,牢牢地鎖定了沈學峰。
「將作為本次事件的核心證人,跟我們一起走。」
「我?」
沈學峰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沒錯。」
市紀委的王書記,接過了話頭。
「你是整個事件的親歷者,也是方高宏在遺言裡,唯一指名道姓的人。」
「你手裡的那段,威脅你的通話錄音,和方高宏的這份遺言,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只有你親自去,當面向中樞的領導匯報,這把火,才能燒得最旺!」
姜畫眉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下意識地抓住了沈學峰的手臂,指尖,冰冷。
她知道,這趟京城之行,意味著什麼。
那無異於,將沈學峰,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讓他獨自一人,去面對高家,那足以滔天的怒火和反撲!
「不行!」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額頭上的傷還沒好,身體狀況,根本不適合長途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