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學峰看著姜畫眉,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是讓他們,狗咬狗。」
姜畫眉的心臟,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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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咬狗。
這三個字,從沈學峰嘴裡說出來,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從骨子裡發寒的冷酷。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絲陌生。
他的冷靜,他的狠戾,他那份將整個南江省頂層權力格局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算計。
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她對一個鄉鎮幹部的認知。
「學峰,我們必須馬上向杜書記匯報!」
姜畫眉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急促。
「高建軍在省里的勢力比王家只強不弱!這件事已經不是我們能處理的了!」
「書記,現在匯報就是把刀柄親手交到別人的手上。」
沈學峰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
「杜書記有杜書記的難處他要顧全大局。」
「可我們已經沒有大局可顧了。」
「我們現在就是棋盤上那隻過了河的卒子,除了向前沒有退路。」
他走到姜畫眉的辦公桌前,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縣委書記尹日明的辦公室。
姜畫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幹什麼?向尹書記自首嗎?
電話很快接通了。
「尹書記我是江池鎮沈學峰。」
「小沈?」
電話那頭尹日明的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和凝重。
「你那場發布會動靜搞得太大了。」
「剛剛省委辦公廳直接把電話打到了我這裡。」
「趙書記點名了讓雲州市委好好管一管下面的人。」
「你現在是全省的焦點人物了。」
這番話與其說是批評,不如說是一種善意的提醒和警告。
「謝謝尹書記關心。」
沈學峰的語氣沒有半分波動。
「我打電話給您是想匯報另一件事。」
「就在剛才省城來的一位叫高遠的年輕人,在姜書記的辦公室里尋釁滋事言語侮辱姜書記並且意圖動手。」
「什麼?」
尹日明的聲音,瞬間提高了一個八度。
「還有這種事?」
「是的。」
沈學峰繼續說道。
「我為了保護姜書記,在制止他的過程中,與他發生了肢體衝突。」
「導致他,右手手腕,骨折。」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十幾秒,尹日明那,仿若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那個高遠,是什麼人?」
「據他自己說。」
沈學峰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他的父親,是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高建軍同志。」
「嗡!」
姜畫眉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眼前陣陣發黑。
他竟然,就這麼,原原本本地把所有事情,全都捅到了縣委書記那裡!
他瘋了嗎?
這不等於,是把自己,直接送上了斷頭台?
電話那頭,尹日明的呼吸聲,變得無比粗重。
姜畫眉甚至能想像出,這位一向沉穩的縣委一把手,此刻,會是怎樣一副,驚駭欲絕的表情。
又是一陣,漫長到讓人窒息的沉默。
「沈學峰。」
尹日明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已經恢復了,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
「你告訴我,你說的每一個字,都屬實嗎?」
「千真萬確。」
「好。」
尹日明只說了一個字。
「我知道了。」
「你們在辦公室里,哪裡都不要去。」
「等我電話。」
電話掛斷。
姜畫眉看著沈學峰,那雙美麗的眼睛裡,寫滿了不解和絕望。
「學峰,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這是在自毀前程!」
「書記。」
沈學峰轉過身,靜靜地看著她。
「你覺得,以高家的能量,這件事,我們瞞得住嗎?」
姜畫眉啞口無言。
「我們瞞不住。」
沈學峰替她回答了。
「與其等他們,添油加醋地告一個黑狀,把我們打成仗勢欺人的惡棍。」
「不如我們自己,先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而且,要當著縣委一把手的面,把它捅破。」
「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姜畫眉冰雪聰明,瞬間就明白了他話里的深意。
自己主動匯報,叫情況說明。
等別人告狀上門,那就是罪證確鑿。
沈學峰這一手,看似魯莽,實則,是在第一時間,搶占了法理和道義的制高點!
「我剛才的匯報里,有三個重點。」
沈學峰伸出手指,calmly分析道。
「第一,高遠尋釁滋事在先,地點,是鎮政府,是國家機關辦公場所。」
「第二,他言語侮辱,並且意圖動手的對象,是鎮黨委書記,是你的上級,這叫以下犯上目無組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的行為,是為了保護你這叫正當防衛。」
「這三點加起來,尹書記心裡就會有一桿秤。」
「他會明白這件事的根子,不在我們而在那個無法無天的高衙內。」
姜畫眉的心狂跳不止。
她看著沈學峰那張平靜的臉上仿佛寫著「運籌帷幄」四個大字。
這個男人的心思縝密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他不僅算計了敵人,甚至連自己上級的反應和心理,都算計得分毫不差!
「可就算這樣我們面對的也是一位常務副省長!」
姜畫眉的聲音依舊帶著顫抖。
「尹書記,他敢為了我們去得罪高建軍嗎?」
「他不敢。」
沈學峰的回答乾脆利落。
「但他會把這件事原封不動地匯報給市委的杜書記。」
「杜書記也不敢。」
「但他會把這件事匯報給省委的趙書記。」
「你覺得,趙書記會怎麼看?」
姜畫和的腦子飛速地運轉著。
省委趙書記省長周學斌,常務副省長高建軍還有那個一直隱藏在幕後的王家。
南江省的權力金字塔頂端,此刻因為沈學峰這個小小的支點,開始發生劇烈的晃動!
王家剛剛用一個「生態紅線」的規則,把整個南江省的經濟發展,都拖下了水引得天怒人怨。
現在高家的兒子,又在光天化日之下跑到基層政府意圖非禮女幹部。
一個為私利,無視大局。
一個為私慾,踐踏法紀。
這兩件事,任何一件,都足以讓省委趙書記,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