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局長上前一步沉聲說道。
「我們已經調取了你出事地點周圍的所有監控，但是很可惜，那是一個監控死角。」
「而且，據你秘書說，當時有兩個人，自稱是市紀委的，說要找你談話，你才跟他們走的。」
「我們查過了，市紀委那天，根本沒有派人下來。」
吳國棟愣住了，他拼命地回想著。
是啊，那兩個人，出示了證件，語氣和做派，都跟紀委的人一模一樣，他根本沒有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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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怎麼會……
「吳主任，你再仔細想想，」尹日明問道，「你除了沈學峰，還得罪過什麼人？」
吳國棟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官場之上，一路走來，踩過的人，擋過路的，數不勝數。
誰都有可能。
可他的直覺，卻瘋狂地告訴他，就是沈學峰！
那種眼神，那種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態度，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鄉鎮幹部該有的！
「書記，周局公，你們一定要相信我！」
「就是他！你們去查他！把他抓起來！他背後，一定有黑社會！」
看著狀若瘋癲的吳國棟，尹日明和周局長，都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空談。
更何況，那個沈學峰，現在是五十億項目的關鍵人物，更是省里市里都掛了號的紅人。
動他？
誰敢？
誰又能？
……
江池鎮，書記辦公室。
姜畫眉給沈學峰倒了一杯熱茶遞到他面前。
「好點了嗎？」
她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溫柔。
「嗯。」
沈學峰點了點頭，接過茶杯卻沒有喝。
他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辦公室里的氣氛有些沉悶。
「剛才的電話……」
姜畫眉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
她不想探究沈學峰的隱私，但剛才他那副失控的樣子讓她實在放心不下。
「是我媽。」
沈學峰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竟然就這麼直接地說了出來。
「她做了一些很過分的事。」
沈學峰沒有具體說是什麼事，但姜畫眉從他那疲憊而又厭惡的語氣里已經猜到絕不是什麼好事。
一個能讓沈學峰都覺得「過分」的母親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抱歉我不該問的。」
姜畫眉有些懊悔。
「沒關係。」
沈學峰搖了搖頭他轉過頭看著姜畫眉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絲脆弱。
「姜書記你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生而不養卻又想用自己的方式來強行彌補的父母嗎？」
姜畫眉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平時他總是那麼強大那麼冷靜好像沒有什麼事能難得住他。
可現在他卻像一個迷路的孩子在向她尋求一個答案。
她忽然很想伸出手去撫平他緊鎖的眉頭。
「有。」
她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但那不是彌補那是綁架。」
「學峰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任何人都沒有權力用他們的方式來替你做決定。即便是父母也不行。」
沈學峰靜靜地看著她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仿若驅散了周身所有的陰霾。
「謝謝你姜書記。」
「叫我畫眉吧。」
姜畫眉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辦公室里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趙軍竹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色。
「書記，沈鎮長。」
「縣委辦剛剛來了通知。」
「讓我們準備一下，明天上午市委組織部，要來我們江池鎮考察幹部。」
市委組織部？
姜畫眉和沈學峰都是一愣。
這才剛剛調整完班子，怎麼市委組織部又下來考察幹部了？
而且是直接點名到江池鎮。
「考察誰？」
姜畫眉問道。
趙軍竹的表情變得更加古怪了。
他看了一眼沈學峰又看了一眼姜畫眉，才一字一句地說道。
「說是要為市里新成立的『重大項目辦公室』選拔一名能力突出的年輕幹部。」
「陪同考察的領導，是市委杜書記和市委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姜衛國。」
姜衛國。
聽到這個名字姜畫眉的身體猛地一僵。
沈學峰也瞬間明白了什麼他轉過頭看向姜畫眉。
他記得很清楚，姜畫眉的父親好像就是市委組織部的。
而這個姜衛國顯然就是衝著他來的。
看來有人已經等不及要把他從姜畫眉的身邊調走了。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趙軍竹看看沈學峰，又看看臉色明顯不大自然的姜畫眉，忽然覺得自己的出現似乎有些多餘。
他撓了撓頭找了個藉口。
「那個，書記，沈鎮長，我先去安排一下明天的接待工作。」
說完便很有眼力見地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姜畫眉那強裝的鎮定終於有些繃不住了。
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歉意和無奈。
「對不起，學峰，我……」
她想解釋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難道告訴他自己的父親，因為擔心他們倆走得太近傳出什麼風言風語，影響她的仕途，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用一紙調令，把沈學峰調離江池鎮嗎。
這種話她說不出口。
那不僅是對沈學峰能力的否定更是對他的一種羞辱。
沈學峰卻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臉上沒有絲毫意外更沒有一絲被冒犯的憤怒。
他緩緩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棵枝繁葉茂的大榕樹。
「畫眉，你覺得市重大項目辦公室是個好去處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仿似在問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姜畫眉的心卻沒來由地一緊。
她知道沈學峰這是在給她一個選擇的機會。
如果她說「是」，那麼明天他就會順水推舟地接受這份「好意」，從此海闊天空前程似錦。
而她則會失去這個最得力也是最默契的搭檔，一個人在江池鎮這片複雜的土地上艱難前行。
如果她說「不」，那麼就等於要和他一起去正面硬撼來自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壓力。
那是一場幾乎沒有任何勝算的豪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