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個發小，是中信遠達楚總的兒子？」
姜畫眉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驚奇。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沈學峰能如此輕易地調動這種級別的資源。
原來根子在這裡。
「嗯，一個不怎麼成器的傢伙。」
沈學峰的回答輕描淡寫，好比在說鄰居家的傻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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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姜畫眉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能用「不成器」來形容中信遠達的太子爺，這本身就說明了他們之間的關係，絕非普通朋友那麼簡單。
她看著沈學峰，忽然覺得，自己對他那片被迷霧籠罩的過去，更加好奇了。
一個從小在鄉下長大的孤兒，怎麼會有一個身在京城頂級豪門的死黨？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走吧，姜書記，調研工作還沒開始呢。」
沈學峰沒有給她繼續深究的機會，邁步朝著學校辦公樓走去。
姜畫眉壓下心頭的疑惑，快步跟了上去。
她知道，這個男人不想說的事，誰也問不出來。
……
興隆縣看守所，審訊室。
李海明一夜之間，好似老了二十歲。
頭髮花白，面容憔悴，曾經那身官氣，早已被冰冷的鐵窗和刺眼的燈光消磨得一乾二淨。
他坐在審訊椅上，兩眼無神地看著對面牆壁。
他想不通。
他到死都想不通。
他自認計劃天衣無縫，輿論的刀子，捅得又快又准。
可為什麼，一夜之間，天就塌了。
那個沈學峰，到底是什麼人？
他背後，又站著誰？
「李海明，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負責審訊的市紀委幹部，將一沓厚厚的文件，摔在他面前。
「這是我們從你辦公室，和你家裡搜出來的東西。」
「光是購物卡和不記名存單，就超過了三百萬。」
「還有你兒子李文華，也已經全部交代了，聚眾吸毒，組織淫亂派對，這些年，你沒少給他擦屁股吧？」
「你老婆名下的那幾套房產，還有你偷偷轉移到國外的資產，你以為我們查不到嗎？」
紀委幹部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李海明早已崩潰的神經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徹底完了。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審訊員。
「我要舉報！」
他嘶啞地吼道。
「我要舉報縣發改委主任吳國棟！」
「這次的事情，他也有份！是他慫恿我去搶奪項目主導權的！」
「還有……」
他好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開始瘋狂地把所有跟他有過利益往來的人，一個個地往外拖。
他要死，也要拉上一群墊背的。
……
江池鎮的工作，在沈學峰雷厲風行的安排下，有條不紊地展開了。
扶貧款的發放，在孫春明戰戰兢兢的監督下，進行得異常順利。
老百姓拿到錢時那一張張喜極而泣的臉，就是對新班子最大的肯定。
趙軍竹帶領的工作組也很快就拿出了項目預選址的詳細報告。
地塊位於江池鎮東邊的龍脊村，那裡有一大片連貫的荒地，地勢平坦交通便利是整個興隆縣最適合建設大型產業園的地方。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就在沈學峰和姜畫眉準備親自帶隊，前往龍脊村進行實地勘察並與村委會對接拆遷補償事宜時，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打到了趙軍竹的手機上。
「什麼？」
趙軍竹在辦公室里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好，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立刻衝進了沈學峰的辦公室。
「學峰出事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
「龍脊村那邊談崩了。」
「我派去跟村里對接的幹部剛才給我打電話，說村支書王老虎明確告訴他，那片地一分都不能動！」
沈學峰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王老虎。
這個名字他有所耳聞。
龍脊村的土皇帝據說在村里一言九鼎，為人極其霸道，因為屬虎又好勇鬥狠，所以得了這麼個外號。
「理由呢？」
沈學峰問道。
「他說那片地他早就租給一個外地的老闆，種什麼藥材了租期三十年！」
趙軍竹一拳砸在桌子上氣得滿臉通紅。
「放他娘的屁！那片地荒了十幾年了，連根毛都沒長，他租給誰了？這擺明了就是坐地起價，想趁機敲竹槓！」
姜畫眉也從隔壁走了過來，她顯然也聽到了這個消息，臉色同樣不好看。
「他要多少？」
她直接問道。
趙軍竹伸出了五根手指，然後又翻了一倍。
「他開口就要一個億！」
「還說，少一分，誰也別想動那片地的一根草！」
一個億。
這個數字，讓辦公室里的空氣都凝固了。
這已經不是敲竹槓了，這是明搶！
整個項目，給全縣貧困戶的拆遷補償款，預算加起來都不到一個億。
他一個村子，就敢獅子大開口，要走全部的蛋糕？
「他背後，肯定有人。」
沈學峰一針見血。
一個村支書，就算再怎麼蠻橫，也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膽子，敢跟投資五十億的省重點項目叫板。
「不管他背後有誰，」姜畫微的眼神冷了下來，「這塊硬骨頭，我們必須啃下來！」
「走，我們親自去會會他。」
沈學峰站起身，拿起了外套。
他倒要看看，這個王老虎，是真老虎，還是紙老虎。
……
龍脊村村委會，坐落在村子最中央的一棟二層小樓里。
當沈學峰和姜畫眉的車開到村口時，就被幾個流里流氣的年輕人給攔了下來。
為首的黃毛，斜著眼睛，懶洋洋地敲了敲車窗。
「幹什麼的？」
趙軍竹探出頭沉聲喝道：「我們是鎮政府的！找你們王書記有事！」
「王書記？」
黃毛誇張地掏了掏耳朵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
「我們王書記說了，今天誰也不見特別是鎮上來的。」
「你們趕緊滾蛋別在這裡礙眼。」
那囂張的態度根本沒把鎮政府的人放在眼裡。
趙軍竹氣得就要下車理論卻被沈學峰一把按住了。
沈學峰搖下車窗平靜地看著那個黃毛。
「回去告訴王老虎我們只等他十分鐘。」
「十分鐘後，他要是不出來後果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