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流逸還是搖了搖頭,對何廠長說:「你先上去看吧,不用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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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廠長就一個人先上去了。
譚流逸此時還不知堂弟譚家喜還活著沒?
家喜媳婦也不知被燒成啥樣了?
不知是否還有命?
唉,不知道也好。
免得自己巴心巴肝地疼。
譚流逸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這堂弟的那兩個小孩,以後還不知怎麼養活?
讀書要花費、教育、吃穿、哪一樣不要用錢?
而四叔叔兩口子,也已年老。
若然以後要靠那老倆口子養活兩個孫女,這不是作孽嗎?
唉,老天哪,你這整的哪一出啊?
以往,譚流逸覺得別人氣極、傷極而喊天,是極其可笑之事,是不可理喻之行為。
可這回輪到自己悲傷至極,痛苦至極。他自己都不由自主地喊起了天!
這回,他算是真正地理解那些喊天求助之人是什麼心情?
那是一種無奈至極、無助至頂的情感喧泄。
他們那樣子喊天,並不是真的想求助於天,實在是他們無路可走、無助可求而下意識衝口而出的吶喊。
譚流逸慢慢上了山頂的黑炭車間。
打眼一看,差點嚇得他就地大小便失禁。
車間內,所有引線付之一炬。
所有木頭木腦,全部成了一堆黑炭。
所有木樑,全部塌成一節一節的黑火棍子。
所有的漿引線的木架子,屍骨無存。
所有的設備與工具,全都面目全非。
已然成了不可再用的廢品。
就連那幾張椅子,也成了一小堆木炭。
整座車間還剩下什麼?
只剩下了倒塌的牆壁。
只剩下了幾塊黑磚。
這場景,令人莫名地悲傷。
不是同做引線工作的人可能體會不到,此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這就叫做「萬物與虛空,化為灰燼」之景。
觀者完全喘不上氣。
旁邊還有幾位記者,在舉起相機,咔嚓咔嚓地照著相。
而遠處一些穿著正裝的政府部門的人,則是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地在交談著什麼。
何廠長早已走到另外那間被燒毀的車間,圍著那車間,四處看了看。
何廠長的臉色也是沉得可以捏出水來。
他早已聯想到,設若自己的向陰引線廠的安全措施沒做好,那麼,黃坡引線廠的今天,也就是向陰引線廠的明天。
思忖至此,何廠長打定主意,從這黃坡引線廠回去後,他將宣布,向陰引線廠全廠員工放長假。
一天也不拖延。
一刻也不能等。
甚至是他現在就想掏出手機,打回廠里,跟王廠長說,從今天開始放長假。
但他忍了忍,等下回去說放假的事也不遲。
反正現在向陰引線廠里的員工們都下班了。
何廠長是內行人,他一看就知曉,像黃坡引線廠這麼幹躁的地方,早在半個月前就應該放長假。
拖到現在還不放假,拿乾躁的引線與炎熱的天氣作比較,乾躁的引線能不輸得底褲朝天嗎?
這黃坡引線廠的領導,是吃了雄熊豹子膽、還是被利益蒙住了心?
他們難道看不見那些乾躁的引線,等於把火藥放在六月的大太陽底下熾考嗎?
一塊凹透鏡,尚且能聚太陽的光而起火,何況是實打實的火藥聚著太陽的光呢?
火藥能不起火嗎?
這是哪個不長腦子的人當著這個黃坡引線廠的領導?
這沒腦子的領導就如此置員工的性命於不顧?
這被利益薰心的領導,就如此置上頭的紅頭文件於不顧?
這眼淺眼紅的廠領導,他是不是嫌自個引線廠的壽命太長了?
以何廠長的經歷來看,今次的黃坡引線廠,出了這種慘烈的火災事故,絕對會被上面查封。
而且,黃坡引線廠的法定負責人,還會吃官司。
並且還會被工商部門拉黑。
永遠也不會批准他辦什麼引線廠了。
更別說那人還要賠償譚家喜兩夫婦的工傷損失費了。
而如果譚家喜兩夫婦都斷氣了的話,還不知要賠多少錢給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