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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留下來

  「能不能,留下陪我一會兒?」

  蕭衍仰著頭,臉上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那雙總是冷靜幽深的眸子,此刻氤氳著水霧,細看還有一層不舍,聲音沙啞而虛弱。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脆弱和淒涼。

  沈清嫵想拒絕,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好。」

  簡單的一個字,落入蕭衍耳中,仿佛天籟。

  他眼中燃起的光亮太過灼人,讓沈清嫵幾乎不敢直視,倉促地移開了視線。

  那隻攥著她衣角的手也沒有鬆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生怕下一刻就會反悔。

  看著就和小孩子似的蕭衍,沈清嫵啞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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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戰無不勝,讓人聞風喪膽的小侯爺,還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

  蕭衍側過頭,聲音雖虛弱,但也恢復了幾分慣有的沉靜。

  「你們先出去吧,我和郡主說幾句話。」

  宋邈和無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見色忘友」的表情。

  門口的玄冥,環臂沉默地望著天空。

  自家這位侯爺,從前是何等冷硬果決的人物,如今倒真學會拿捏人心了,偏這拿捏的對象,還就吃這一套。

  「你們好好談,有事叫我。」

  宋邈識趣地拉著無劫退下,臨走前還貼心地掩上了門。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蕭衍靠在床頭,臉色蒼白,額頭上還殘留著未拭淨的汗珠,浸濕了兩側的頭髮。

  那雙眼睛,定定望著沈清嫵,長睫根根分明,瞳仁黑亮,宛若一隻受傷的小狗。

  沈清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眸盯著自己被他攥在手中的衣角。

  衣服是上好的香雲紗製作,細膩的紋路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此刻卻被蕭衍骨節分明的手指攥得起了褶皺。

  「你先鬆手。」

  她輕聲說,「我不走。」

  蕭衍眼尾微微挑了挑,眼睛裡全是委屈。

  「清清,我冷。」

  沈清嫵一怔。

  現在正值盛夏,稍微一動便會流汗的季節,哪裡會冷?

  可看著蕭衍沒有血色的雙唇,捏著她的衣角微微顫抖的手,她竟說不出一句質疑的話。

  也許,是心脈受損後的體虛畏寒。

  她遲疑片刻,伸出手去探他的額頭。

  觸手一片冰涼,確實不像常人的體溫。

  她的指尖在那冰涼的皮膚上停留了一瞬,正要收回的剎那,被蕭衍輕輕握住。

  「清清,你的手很暖。」

  他將臉貼進她的手心,閉上眼,發出滿足的喟嘆。

  「讓我靠一會兒。」

  沈清嫵指尖微微一顫。

  蕭衍的皮膚冰涼細膩,像上好的絲綢。

  她的手貼在上面,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臉頰的輪廓,還有微微顫動的長睫。

  這個姿勢太過親密,她臉頰緋紅,一路蔓延到耳根,想要抽回手,又顧忌他的身體。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輕聲道,「你好好躺著,別亂動。」

  蕭衍乖乖「嗯」了一聲,但依然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的意思。

  沈清嫵無奈,只得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對,一個靠在床頭,一個坐在床邊,中間隔著一丈的距離,卻因那隻交握的手而顯得格外親近。

  燭火幽幽躍動,將一室昏黃攪得光影婆娑。

  藥香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在空氣中沉浮,絲絲縷縷,纏人鼻息。

  蕭衍就那麼倚在床上,身後堆疊著好幾個引枕,仍像撐不住身子似的,微微朝外傾斜著。

  一身素白寢衣,寬寬大大地罩在身上,襯得人有些清減。

  領口松鬆散開一道縫隙,露出底下好看的的鎖骨,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隨著他微弱的呼吸淺淺起伏。

  那張臉褪去了凌厲和鋒芒,眉宇間鎖著一抹揮之不去的倦怠。

  平日裡如寒潭深淵的眸子,現下蒙著一層渙散的水汽,眼尾的紅色小淚痣又為他添了幾分易碎感。

  當真是美色誤人啊。

  沈清嫵在心裡吐槽自己不爭氣,其實,方才除了因他身體不適留下,更多的是面對蕭衍那張勾魂奪魄的臉,她說不出狠心的話。

  「清清。」

  蕭衍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沈清嫵抬眼看他。

  蕭衍的神情,是她從沒見過的脆弱,如同一個迷路的孩子,帶著不安與忐忑。

  他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回答,那對他至關重要。

  沈清嫵的心似乎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是有點麻煩。」

  她如實說,轉而一笑,「不過也沒辦法,不是嗎?」

  蕭衍眼中閃過驚喜的光芒,「所以你現在不討厭我了?」

  沈清嫵愕然,她有說過自己討厭他嗎?

  以前,她只是不想和他有牽扯,因為每次遇見他,總有意外發生。

  可那也不是討厭啊。

  看著蕭衍受傷的眼神,沈清嫵心虛地別過頭,避開他的視線。

  她承認,之前她對蕭衍說的,的確容易引起誤會。

  「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

  沈清嫵不自然地解釋道。

  這已經是最好的回答了。

  蕭衍的唇角微微揚起,他握著她的手,輕輕摩挲著她的手心,動作溫柔而珍重。

  他的眼神太過炙熱,沈清嫵無所適從地垂下頭。

  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她發現蕭衍的手腕上有一道舊傷疤,蜿蜒如蜈蚣,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這是?」

  她的手指下意識附在那條傷疤上。

  蕭衍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放鬆下來。

  「是六年前留下的,那時我剛承襲侯爵,宮中那位怕我懷疑,派人刺殺。」

  他說的無足輕重,傷痕已經癒合,摸上去只有微微的凸起,但能想像出當年的兇險。

  沈清嫵不擅長安慰人,一時無言。

  屋內的氣氛變得有些沉重,又因彼此的陪伴變得溫馨。

  過了好一會兒,沈清嫵才輕聲開口。

  「你要好好活著,你母親在天之靈,一定希望你能平安喜樂。」

  蕭衍抬眼看著她,眼中情緒翻湧。

  「那你呢?你希望我活著嗎?」

  沈清嫵抿了抿唇,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蕭衍那張如精心雕刻似的臉,看著他那雙黑潤潤的眼睛,看著那道舊傷疤,還有他脆弱固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