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俊美如妖的男人,與記憶深處渾身是血的弟弟的身影,在這一刻詭異的重疊在了一起。
源稚生不猶豫,抽刀再斬去。
「鏘——」
四把刀絞在一起,似刀劍齊奏樂。
狂暴的氣場,以兩人為中心,轟然對撞。
化妝間像是被狠狠蹂躪了,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被震成粉末,華麗的戲服被撕裂,天花板上的吊燈瘋狂搖曳,隨時都會墜落
整個房間被餘波打的凌亂。
源稚生發出暴喝,體內的龍血,在這一刻被點燃!
他沒時間再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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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烈焰,自冰冷的瞳孔深處轟然燃起!
言靈·王權!
無形重壓的領域,瞬間展開!
以源稚生為中心,周遭一切開始收到壓制。
梳妝檯上的鏡子,裂開縫隙,角落裡的插花枯萎,凋零,化為塵埃。
空間的概念,在重壓之下被拉長。
風間琉琉快如鬼魅的身影,逐漸變得緩慢,他看清對方臉上一抹尚未褪去的驚訝。
皇的領域!
領域之內,規則就是去死!
源稚生的眼神,冷酷到了極點,手中的蜘蛛切與童子切再次斬下!
被「王權」壓制的風間琉璃抬起了頭。
妖異的眸子對上了源稚生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瞳孔。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了嘲諷。
「呵呵……」
「這次……你殺不死我哦。」
鮮血般瑰麗的紅光從他的瞳孔深處湧出。
紅色之下有熔岩在流動,瞬間爬滿了他的整個眼眶。
言靈·夢貘!
極惡之鬼,在此臨世!
言靈·王權。
言靈·夢貘。
兩位皇的血脈,在時隔多年之後,以宿敵的身份,將他們君臨天下的力量,毫無保留的對準了彼此。
在兩大言靈接觸的剎那,源稚生只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刀鳴聲消失了。
狂暴的龍血,被平息了。
風間琉璃嘲諷的笑意宛如水中的倒影般,晃動了一下就化作了一次次水波漣漪,消散在空氣中。
整個世界,褪去了所有的顏色與聲音,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死寂。
他被拉進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的盡頭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光芒的源頭,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青石長廊。
兩側的牆壁濕漉漉的,散發著泥土和腐朽的氣息,像是深埋已久。
源稚生站在長廊的起點,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蜘蛛切與童子切早已不知所蹤。
他身上穿著的黑色風衣也變成了一件洗的發白的陳舊襯衫。
他應該想辦法打破這個該死的言靈,回到現實中去,去殺了那個混蛋。
但他的腳卻不聽使喚的邁開了步子,沿著那條長廊,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長廊傳來的氣息很安穩,一點點覆蓋在源稚生早已麻木的心臟上。
他產生了一種錯覺,似乎在那長廊的盡頭,有他尋覓半生最想見到的人。
長廊里一片死寂,聽不見他自己的腳步聲,但他好像聽到了兒時的風聲和雨聲,還有一些迷失在記憶里遙遠的對話。
「哥哥,我們為什麼要住在這裡?這裡好黑,我怕……」一個稚嫩帶著哭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是稚女的聲音。
源稚生的心臟猛的一抽。
緊接著,另一個稍微成熟一點的孩童聲音響了起來,帶著故作的堅強。
「稚女,別怕,有哥哥在。等我們長大了,哥哥帶你去東京!」
是自己的聲音,是年幼時的自己。
源稚生閉上了眼睛,痛苦的皺起了眉頭,他想把這些聲音甩出腦海,但對話卻變的越來越清晰。
「東京?東京是什麼樣的?有好玩的嗎?」稚女不哭了,聲音里充滿了好奇。
「東京啊……應該有好多好多高樓,比我們鎮子上的房子高一百倍!我們要住到最高最高的樓上去,晚上的時候站在樓上摸星星!」
「哇……那有好吃的嗎?比鹿曲鎮的飯糰還好吃的?」
「當然!哥哥帶你去吃全日本最好吃的東西!吃烤肉,還有那种放在盤子裡會轉的壽司!你想吃什麼,哥哥就給你買什麼!」
「太好了!那我們什麼時候去?」
「等我們再長大一點……等哥哥變的能保護你了,我們就走。再也不用回來了,離這個鬼地方……離鹿曲鎮遠遠的!」
「嗯!我們離鹿曲鎮遠遠的!」
淚流滿面的源稚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分鐘,一個小時,亦或是一整個絕望的童年。
終於,在長廊的盡頭,他看到了出口。
出口外,下著傾盆的暴雨。
豆大的雨點瘋狂的砸落,匯成一片細密的雨幕,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其中。
在那片雨幕之中,矗立著一口枯井。
源稚生停下了腳步。
他死死的盯著那口井,身體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起來。
就是這裡。
就是這裡!
他這二十年來,每一次閉上眼都會夢到的地方!
他生命中所有罪與罰的起始!
他最不想面對卻又永遠無法逃離的地獄!
他想轉身,他想逃跑,他想從這個噩夢中醒來!
但他的身體,卻與他的想法不一致。
他一步步走出了長廊,走進了那片冰冷的暴雨之中。
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衣服,冰冷的觸感,讓他分不清這到底是夢境,還是那刻入骨髓的痛苦現實。
他站在井邊,目光不由落向了井口旁。
在那裡,他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泥水裡,渾身上下都被刺目的鮮血所浸透。
黑色的頭髮濕漉漉的貼在臉上,看不清面容,一雙赤著滿是傷痕的小腳,暴露在雨幕里。
轟隆
一道閃電,劃破了混沌的天空,瞬間照亮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源稚生呆立當場。
他屏住了呼吸。
他磐石般的心被捏的粉碎。
是稚女……
真的是他……
源稚生顫抖著,嘴唇哆嗦,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的深處,擠出了那個他念了好多年不敢念出聲的名字。
「稚……女……嗎?」
聲音又輕又啞,瞬間被淹沒在了嘩嘩的雨聲里。
他再次夢到了被他親手殺死的弟弟。
即使這是最殘酷的噩夢,即使這是對他最惡毒的懲罰,但在這一刻,源稚生的心中依舊湧起了一點卑微的渴望。
他想見到他。
他太想再見稚女一面了。
哪怕只是在夢裡。
仿佛是聽到了他的呼喚,蜷縮在泥水裡的小小身影動了一下。
他緩緩的從地上支撐著坐了起來。
然後,他轉過了身。
在他轉過身的那一刻,詭異事情發生了。
瘦小的身影在源稚生目光中驟然拔高。
被鮮血浸透的破舊衣服變成了一件華麗妖冶的血色戲服。
短短一瞬間,渾身是血的男孩 變成了一個高挑俊美的青年。
他站了起來,雨水沖刷著他的臉龐,洗去了血污,露出的是一張俊美如妖帶著無盡嘲弄的臉。
風間琉璃站在暴雨里的井邊,又站在源稚生最深的夢魘中,緩緩勾起了嘴角,露出一個和好多年前男孩臨死前一模一樣的絕望笑容。
他的呢喃聲清晰的傳進了源稚生的耳朵里。
「好久不見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