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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團聚,塵埃落定

  鳳儀宮內,再也聞不到那股刺鼻的藥味,令人不安的薰香也散得一乾二淨。

  宮人們換上了新采的鮮花,插在白玉瓶中。

  角落的香爐里,點著寧神靜氣的檀香。

  那股淡雅的氣息,混著花草的清香,讓整個宮殿都變得溫暖起來。

  金色的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切都顯得寧靜而美好。

  仿佛天壇那場驚心動魄的血腥清洗,只是一場遙遠的噩夢。

  周瑾瑜坐在主位之上。

  這位大周的帝王,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陰沉與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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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眉眼舒展開來,帶著一絲難得的鬆弛。

  孟皇后靠坐在軟榻上。

  她的身體還有些虛弱,臉色也依舊蒼白。

  但那雙美麗的眼睛裡,已經重新有了神采。

  她不再是那個被操控的,痴傻的木偶,她是大周的國母,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太子周景琰站在一旁,神情還有些複雜。

  眼中的血色與怒火,也被一種劫後餘生的平靜所取代。

  喬兮月和黎子釗並肩坐著。

  他們離得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這是這一家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團聚。

  沒有算計,沒有猜疑,沒有隔閡。

  只有血脈相連的,最純粹的親情。

  空氣是安靜的,卻不顯尷尬。

  這是一種暴風雨過後的寧靜,一種失而復得的珍貴。

  孟皇后伸出了手。

  她的左手,緊緊拉住了女兒喬兮月。

  她的右手,緊緊拉住了女婿黎子釗。

  那雙手,保養得宜,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她看著眼前的兩個孩子,那雙剛剛恢復清明的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

  淚珠滾燙,順著她保養得當的臉頰,無聲滑落。

  她不住地撫摸著兩人的手背,指尖帶著一絲確認般的顫慄。

  仿佛生怕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她未醒的夢境。

  她的喉嚨哽咽著,聲音沙啞,斷斷續續。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她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最沉重的自責。

  「是母后糊塗......」

  「是母后沒用,差點......差點就害了你們啊!」

  孟皇后說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那種悔恨與後怕,如同毒蛇,時刻噬咬著她的心臟。

  如果不是這兩個孩子早已布好了後手。

  如果不是他們用常人無法想像的智慧與勇氣,逆轉了乾坤。

  她不敢想,後果會是怎樣。

  她會親手毀掉自己的女兒。

  她會成為大周的千古罪人。

  喬兮月反手握住了母親的手,輕輕拍了拍。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母后,都過去了。」

  「您也是受害者。」

  孟皇后搖著頭,淚眼婆娑地看向了黎子釗。

  她的眼神里,滿是感激,滿是愧疚,還有一絲深深的敬佩。

  「子釗……」

  她哽咽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委屈你了。」

  「是母后......對不起你。」

  這幾個月來,這個男人承受了什麼,她最清楚。

  來自皇權的猜忌。

  來自妻子的誤解。

  來自全天下人的唾罵。

  他背負著叛國賊、白眼狼的罵名,一步一步,走得無比艱難。

  但他從未辯解過一句。

  他只是沉默地,將所有的屈辱,都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然後,用最決絕,最冷酷的方式,給了所有敵人致命一擊。

  孟皇后的眼中,流露出無比的欣慰。

  她看著黎子釗,又看了看身邊的女兒。

  「這天底下,也只有你,配得上我的月兒。」

  黎子釗對著孟皇后,深深地俯下了身子。

  「母后言重了。」

  「這都是兒臣,分內之事。」

  周景琰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黎子釗的身上,無比複雜。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對黎子釗的恨意。

  想起了自己在東宮,揮出的那一拳。

  想起了自己在天壇之上,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殺意。

  現在想來,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幼稚。

  這位年輕的太子殿下,深吸了一口氣。

  他上前一步,走到了黎子釗的面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神情無比鄭重。

  然後,對著黎子釗,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

  那是一個弟弟,對姐夫的歉意之禮,也是一個儲君,對功臣的敬佩之禮。

  「姐夫。」

  周景琰的聲音,還有些乾澀,但卻無比真誠。

  「之前是我魯莽,誤會了你……」

  「請你原諒。」

  黎子釗沒有躲閃,坦然地受了他這一禮。

  他伸出手,將周景琰扶了起來。

  他的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看不出半分芥蒂。

  「殿下護姐心切,何錯之有?」

  一句簡單的話,卻讓周景琰眼眶一熱。

  他看著黎子釗,又看了看自己的姐姐。

  他終於明白,姐姐的選擇,是何等的正確。

  這個男人,值得她託付一生。

  龍椅之上,周瑾瑜看著眼前的景象。

  他看著妻子與兒女和解。

  看著兒子與女婿冰釋前嫌。

  那張素來威嚴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笑容,沖淡了他眼中的疲憊,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溫和了許多。

  他的目光,落在喬兮月和黎子釗這對璧人身上。

  心中,滿是驕傲,滿是欣慰。

  這兩個孩子,用他們的智慧與勇氣,為他,為大周,拔掉了這顆深入骨髓的毒瘤。

  他們做到了連他這個帝王,都束手無策的事情。

  大周有此二人,何愁不能國祚綿長。

  一家人又說了一會兒話。

  氣氛溫馨而融洽。

  終於,周瑾瑜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屬於父親的溫情退去,屬於帝王的威嚴,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看著黎子釗,眼神變得深沉而銳利。

  「黎子釗。」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以身為餌,算無遺策,為國除奸,功在社稷。」

  「朕,意已決。」

  周瑾瑜沒有讓身旁的太監宣旨。

  他選擇親自開口,將這份天大的榮耀,賜予眼前的年輕人。

  他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地迴蕩在鳳儀宮內。

  「即日起,冊封黎子釗為正三品翰林院大學士,授『文淵閣大學士』銜!」

  「入主內閣,參議國事!」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就連黎子釗自己,眼中都閃過了一絲錯愕。

  周景琰更是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

  正三品,翰林院大學士。

  這已經是文官體系中,極高的品級。

  更重要的是後面那句。

  授「文淵閣大學士」銜,入主內閣!

  大周的內閣,是整個王朝的權力中樞。

  能入閣者,無一不是朝中元老,國之重臣。

  黎子釗今年才多大?

  二十出頭!

  以這個年紀入主內閣,成為大周歷史上最年輕的閣臣。

  最重要的是,他還沒來得及考取功名,就直接晉封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封賞了。

  這是真正的倚為國之棟樑,委以重任!

  是將整個大周的未來,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這是何等的信任!

  何等的恩寵!

  黎子釗很快就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沒有推辭,也沒有過多的激動。

  他只是再次整理衣袍,對著周瑾瑜,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君臣大禮。

  「臣,黎子釗,領旨謝恩。」

  「必不負陛下所託,為大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夜,深了。

  從皇宮回鎮國公主府的馬車,緩緩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

  白日的血腥與喧囂,早已被夜色所掩蓋。

  京城的街道,恢復了往日的安寧。

  車廂內,點著一盞溫暖的宮燈。

  喬兮月將頭,輕輕地靠在黎子釗的肩上。

  她閉著眼睛,感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安寧。

  身體是疲憊的,心,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許久,她才睜開眼,輕聲問道。

  那聲音很輕,像是一縷夜風。

  「值得嗎?」

  「用自己的名聲,用天下人的唾罵,去賭這一個結局。」

  黎子釗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將妻子冰涼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眼中,是化不開的溫柔。

  「我賭的不是結局。」

  他看著喬兮月的眼睛:

  「我賭的,自始至終,只有你。」

  「幸好,我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