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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把天給捅個窟窿

  時間,仿佛凝固了。

  周飛宇和林文鼎,在辦公室中央,足足被晾了十分鐘!

  這十分鐘,對周飛宇來說,比在部隊裡跑三十公里武裝越野,還要煎熬!

  終於。

  孔守山放下了手裡的文件,摘下老花鏡,用一塊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

  「說吧,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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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文鼎做了自我介紹,並表明想註冊個體戶,獲得「全國第一張營業執照」的訴求。

  孔守山冷哼一聲,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你就是那個,蘇正國的女婿,林文鼎?你可真敢想?!」

  「是,孔局長。」林文鼎不卑不亢地回答。

  「給我一個批准理由。」孔守山言簡意賅。

  林文鼎立刻,將自己早就準備好的一套說辭,和盤托出。

  從響應國家「解決待業青年就業問題」的號召,到自己想開個小飯館,自食其力,不再給國家添麻煩……

  他說得,是情真意切,冠冕堂皇。

  然而,孔守山沒等他講完,直接厲聲打斷。

  「行了,別跟我扯這些虛頭巴腦的了。」

  他將手裡的文件,「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我不管你是誰的女婿,也不管你背後站著誰!」

  「我只告訴你一句話!」

  他指著林文鼎的鼻子,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刺骨的語氣,一錘定音!

  「只要我孔守山,還在這工商局一天!」

  「這種開歷史倒車、挖社會主義牆角的歪風邪氣,就別想從我這兒,打開一個口子!」

  「死了這條心吧!」

  「你絕對!過不了我這關!」

  孔守山斬釘截鐵,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迴旋餘地!

  隨後,他又將矛頭,指向早已臉色鐵青的周飛宇!

  「還有你!周飛宇!」

  他的聲音拔高八度!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都幹了些什麼!」

  「仗著家裡那點關係,年紀輕輕,就坐上了副局長的位置!你為國家,為人民,做過一點貢獻嗎?!」

  「一來單位,就拉幫結派!搞小團體!今天,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毆打老同志!」

  「我告訴你!立刻!馬上去給邢科員,賠禮道歉!所有的醫藥費,都從你工資里扣!」

  「再寫一份深刻的檢查!明天早上,交到我辦公桌上!」

  他越說越氣,最後幾乎是指著林文鼎和周飛宇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們這群蛀蟲!一個個,不好好想著怎麼為人民服務,一天到晚,就想著怎麼鑽政策的空子,怎麼撈錢!」

  「我看,就應該把你們這幫人,全都下放到牛棚里去!好好地,改造改造你們那腐朽的、資產階級的思想!」

  「滾!」

  「都給我滾出去!」

  ……

  「砰——!!!」

  孔守山辦公室的門,被周飛宇,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摔上了!

  巨大的聲響,震得窗戶玻璃,都嗡嗡作響!

  「我操他媽的孔守山!」

  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周飛宇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怒火,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他一把,將辦公桌上所有的文件,都掃到了地上!

  「老王八蛋!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不就是個快退休的老頑固嗎?!他媽的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老子面前,指手畫腳?!」

  「倚老賣老!思想僵化!這種人,就該早點滾回家抱孫子去!別他媽占著茅坑不拉屎!」

  他一邊罵,一邊像頭髮瘋的野獸,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胸膛劇烈地起伏!

  林文鼎默默地,將辦公室的門,從裡面反鎖。

  許久。

  周飛宇終於罵累了,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鼎子,」他抬起頭,赤紅的眼睛裡,滿是屈辱和不甘,「對不住了……兄弟這次,我是真他媽的……盡力了。」

  「這老東西,油鹽不進!這事,我看是……黃了。」

  林文鼎看著他,卻笑了。

  「宇哥,」他走到周飛宇的身邊,坐下,遞給他一根煙,「誰說,黃了?」

  「嗯?」周飛宇愣住了。

  林文鼎正視周飛宇,問出了一個,讓對方心驚肉跳的問題。

  「宇哥,我問你。」

  「你想不想……一輩子,都被這個老頑固,給死死地壓在頭上?」

  「你想不想……讓你那些大院裡的兄弟們,都看著,你這個最年輕的副局長,連這點屁事,都辦不成?」

  「你想不想……賭一把?」

  「賭一把?」周飛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文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魔鬼般誘惑力的笑容。

  「對,賭一把!」

  「宇哥,老孔他,不敢批。一是因為他怕擔責任,怕丟了頭上的烏紗帽!二是因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害怕走了錯誤的政治路線。」

  「可你,怕嗎?」

  「你背後,站著的是你家老爺子!就算天塌下來,也有人給你頂著!」

  「既然好說好商量,依然走不通。那咱們,為什麼不能……」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讓人血脈噴張的瘋狂!

  「……繞過他!」

  「先斬後奏!」

  「什麼?!」周飛宇的瞳孔,猛地一縮!

  「宇哥,你聽我說!」林文鼎的語速極快,「這件事,風險巨大,但回報,也同樣巨大到無法想像!」

  「你想想,一旦上面的政策,真的下來了。而你周飛宇,是頂著巨大的壓力,親手批下了全國第一張個體工商業營業執照的人!」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你就是改革的先鋒!是思想解放的推動者!是你,打響了全國個體經濟的第一槍!是真正的踐行者!」

  「咱們再請幾個相熟的記者朋友,把這件事,在報紙上,大肆報導一番!」

  「你猜,中央的大領導,在看到這篇報導時,會怎麼想?是會怪你無組織無紀律,還是會把你,當成一個敢想敢幹、有魄力、有擔當的……改革闖將?!」

  「這,是你政治生涯里,最大的一次豪賭!」

  「賭贏了,你將一步登天!前途不可限量!」

  林文鼎的一番話,說得周飛宇熱血沸騰!

  他承認,他心動了!

  但他,畢竟不是林文鼎這種,無所顧忌的「野路子」。

  他沉默了。

  他需要時間,來消化,來權衡。

  林文鼎也沒有再逼他。

  他知道,鉤子已經下下去了。

  就看這條大魚,自己願不願意上鉤了。

  ……

  當天晚上。

  林文鼎獨自在家,客廳的電話,突然響了。

  是周飛宇。

  「鼎子,」電話那頭,周飛宇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你說的,我都想過了。」

  「我還托家裡的關係,往深里,又打聽了一遍。」

  「上面的風,確實是在吹。但兩邊的意見,爭執得很厲害,誰也說服不了誰。但近期的確會頒布個體經濟的相關政策!最終是鼓勵還是打擊,誰也摸不准,現在還打聽不到確切消息!」

  「媽的!」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低聲咒罵了一句,「賭了!」

  「就像你說的,老子沒什麼好怕的!大不了,這副局長的位置,不幹了!」

  「反正,我爸的關係在那兒,他們再怎麼樣,也不可能,真的把我給關進監獄!」

  「鼎子!」

  「你說的對!」

  「這事,要是辦成了!我不但前途無量,我爹也跟著臉上有光!」

  「你明天,把所有的申請材料,都給我準備好!」

  「我會動用一切關係!就算是把天給捅個窟窿!」

  「也要幫你,把這張全國首張個體戶營業執照,給批下來!」

  「如果事情,真能按照你講的那樣順利發展!等國家政策下來,鼎子你就是我的大貴人,我得感謝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