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李明德坐直了些,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自己的侄子,「連我這兒的出塵公子都看不上眼了?你這性子,什麼時候改的?」
李恆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整個人都蔫了下去。
「皇叔,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
他抬起頭,那雙往日裡總是含著三分風流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竟是一片茫然和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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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就是……總想著一個人。」
「做什麼都沒意思,吃什麼都沒味道,閉上眼是他,睜開眼也是他。你說,我是不是中邪了?」
李明德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中邪?我看你啊,是動了凡心了!」
「我當是什麼事,讓你跟丟了魂兒似的。鬧了半天,原來是咱們這位風流不羈的小郡王,也成了個情種!」
李明德止住了笑,他重新靠回軟榻上,看著自家侄子那一臉認真又痛苦的模樣,眼神變得有些幽深。
「咱們李家的男人,骨子裡都帶著這股瘋勁兒。」
「我聽宮裡的老人說,太祖皇帝當年,為了一個民間女子,差點連江山都不要了。」
「高祖皇帝,為了早逝的皇后,一夜白頭,終身未再立後。」
「到了咱們這一輩……」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恆身上,感嘆,「看來,你這代,就出了你這麼個情種。」
這番話,聽得李恆一愣一愣的。
他從未聽人說過這些皇室秘聞,更沒想過,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心動,竟像是某種命中注定的宿命。
「皇叔……」李恆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懇求。
「你就別取笑我了。」
「我現在這心裡,跟被貓抓一樣,又疼又癢,難受得緊。你給我出個主意,我到底該怎麼辦?」
李明德看著他這副為情所困的模樣,嘴角的笑意又重新浮了上來。
「主意?」
「倒也不是沒有。」
「你先告訴皇叔,那個讓你丟了魂兒的……是誰?」
李恆幾乎是下意識地,就不想把那個名字說出來。
他不想讓皇叔知道。
皇叔見過的美人太多了,手段也太多了。
他怕,怕自己視若珍寶的那抹月光,在皇叔眼裡,也不過是眾多藏品里,比較新奇的一個。
更何況……虞林當初可是痴戀皇叔。
李恆垂下眼,含糊其辭。
「皇叔,您不認識的。」
「就是京里的一位公子,家世尋常,沒什麼名氣。」
李明德挑了挑眉,輕笑一聲。
「哦?京城裡還有我李明德不認識的絕色?這我倒要見識見識了。」
「不是什麼絕色……」李恆被他這話一激,連忙否認,可話說出口,又覺得不對。
那人怎麼不是絕色?
那人分明是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絕色。
他有些語無倫次,「他……他就是很特別,跟別人都不一樣。」
看著侄兒這副純情的、手足無措的模樣,李明德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靠回軟榻,那姿態,像一隻看穿了所有獵物心思的狐狸。
「行了,皇叔不問了。」
「既然是你看上的人,想必有他的過人之處。」
李恆聞言,鬆了口氣。
「這世上的人,熙熙攘攘,無非就圖那麼幾樣東西。」李明德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聲音不疾不徐,「錢,權,名,利。」
「他不見你,躲著你,無非兩個原因。」
「一,是你這安樂王府小郡王的身份,還不夠讓他動心。」
「二,就是你給的東西,還不夠多。」
李恆猛地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滿是震驚和抗拒。
「他不是那樣的人!」
那個人,清冷如月,風骨如竹,怎麼可能被這些俗物收買!
「呵。」
李明德發出一聲不屑的輕笑,那笑聲里,滿是過來人的嘲弄和憐憫。
「傻侄兒,這世上,哪有『不是那樣的人』?」
「你送他金山銀山,他不收,那就給他權勢。讓他一步登天,踩著所有曾經看不起他的人。他要是不愛權勢,那就給他名聲。請全天下最有名的文人墨客,寫詩作賦,贊他,頌他,把他捧成一輪天上明月,人間謫仙。」
「總有一款,能砸開他的心門。」
「只要價碼給得足,就沒有不動心的人。如果有,那只能說明,你的價碼,還不夠高。」
李明德看著李恆那張煞白的臉,嘴角的弧度愈發玩味。
「是不是,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皇叔這法子,百試百靈。」
李明德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嘴角的笑意帶上了幾分殘忍。
「怎麼,你是不是怕了?」
「怕你送了東西,他真的收了。」
「怕他一收下,就不是你心裡想的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了?」
李恆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
他怕。
他怕那抹乾淨的月光,真的被金銀玷污。
怕那株迎風的玉樹,真的向權勢折腰。
李明德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徹底撕碎了他最後的幻想。
「傻侄兒,你喜歡的,根本就不是那個人,只是你想像出來的這麼一個影子。」
「這水裡的月亮,鏡子裡的花,一碰就碎,最是不堪一擊。」
「你之所以覺得他特別,無非是因為還沒得到。一旦得到了,你會發現,他和旁人,也沒什麼不同。」
李恆那份純粹熱烈的心動,在李明德的幾句話里,變成了一場可笑的自我感動。
「皇叔……」
「你……你心悅過什麼人嗎?」
李明德臉上的笑意一僵,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
下一刻,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傻侄兒,你真是……真是太天真了!」
「果然是小孩子才會問的話。」
「這天下,還有什麼人,值得你皇叔我,去心悅?」
李恆又問:「那……出塵公子呢?皇叔您待他,與旁人總是不同的。難道……這也不算?」
李明德嘴角的嘲弄更深了。
「他?」
「玩物罷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輕巧的腳步聲。
出塵公子端著一盤新做的芙蓉糕,裊裊娜娜地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湖綠色的長衫,襯得那張清秀的臉愈發白皙。
「殿下,小郡王,嘗嘗奴新做的點心……」
李明德沒說話,只是對著他,勾了勾手指。
那是一個召喚的動作。
出塵公子立刻放下托盤,溫順地走到軟榻邊,跪了下去。
「殿下……」
李明德抬起手,用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了他尖巧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迎上自己的視線。
他的動作很輕,語氣更是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出塵。」
「你心悅我嗎?」
出塵公子看著靜王那雙帶笑的、卻毫無溫度的眼睛,撲進了他的懷裡,
「是!」
「奴心悅殿下!這世上,奴只心悅殿下一人!」
「奴願為殿下,做牛做馬,萬死不辭!」
李明德一下一下地,拍著他背脊,那動作,像是在撫摸一隻乖順的寵物。
「恆兒,你看。」
「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最容易買到的,也是人心。」
「你那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無非是價碼還沒給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