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川在後面氣急敗壞,他身手再好,也耐不住後背那塊雪正在融化,冰冷刺骨的雪水順著脊背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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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跑!」
「有本事你別追!」虞林回頭沖他做了個鬼臉,腳下卻絲毫不停。
眼看就要被追上,虞林腳下不知被什麼一絆,驚呼一聲,整個人朝前撲倒在厚厚的雪地里。
楊川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腳踝,將人從雪地里拖了出來。
他翻了個身,將虞林死死壓在身下,一手按住他亂動的手腕,舉過頭頂。
「跑啊。」楊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呼出的白氣幾乎要噴到虞林的臉上,「怎麼不跑了?」
虞林被他壓著,動彈不得,臉上沾了些雪,鼻尖凍得通紅。
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笑了起來。
那笑意,明晃晃地寫著「我就是故意的」。
「不跑了,跑不動了。」他喘著氣,笑意從眼底一直蔓延到唇角,「你要如何?」
楊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的火氣「蹭」地一下又冒了上來。
他另一隻手撐在虞林耳邊,俯身,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往外擠。
「你說我要如何?」
他騰出手,隨手在旁邊抓起一大捧雪,雪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冰冷的雪團,就懸在虞林的臉頰上方。
虞林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依舊笑著看他。
他的臉頰因為方才的追逐和寒冷,泛著一層健康的薄紅,唇色也顯得格外鮮艷。
整個人,鮮活得像這雪地里唯一的一抹春色。
楊川的動作,就這麼頓住了。
手裡的雪,仿佛也變得滾燙。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捏著雪團的手,緩緩地鬆開。
潔白的雪粉,簌簌地從他的指縫間落下,像一場小小的雪,飄落在虞林的鬢邊和衣襟上。
虞林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楊川像是被那笑意燙到,猛地翻身下來,就那麼直挺挺地,在虞林旁邊的雪地里躺了下去。
虞林側過頭看他。
只見楊川雙手枕在腦後,就那麼仰面躺著。
冰冷的雪地,隔著衣物,傳來絲絲涼意,卻並不難受。
視線里,是無垠的藍天,和遠處屋檐上未化的積雪。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嚶嚶……」
兩人同時看去。
只見雪人後面,探出一個毛茸茸的白色小腦袋。
楊嚶嚶那雙黑豆似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們。
它見兩人沒有動靜,便試探著,邁開四條小短腿,朝著他們這邊跑了過來。
小狐狸跑到兩人中間,先是用鼻子嗅了嗅虞林,然後又繞到另一邊,去嗅楊川。
楊川抬手,一把就將那小東西撈了起來,放在自己胸口。
楊嚶嚶在他懷裡掙扎了兩下,竟很快就安分下來,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蜷縮成一團,只露出一條蓬鬆的尾巴。
虞林側躺著,單手支著腦袋,看著這一幕,慢悠悠地開了口。
「喲。」他拖長了語調,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前世的情人,這是相認了?」
楊川磨了磨後槽牙,一把將胸口那團毛茸茸的東西拎了起來,提到眼前。
「是嗎?」他對著那雙黑豆眼,惡狠狠地問,「是我的情人嗎?是就給老子嚶嚶兩聲!」
那小白狐被他拎著後頸,四條小短腿在空中無助地蹬了蹬,嘴巴閉得緊緊的,一聲不吭。
楊川的臉,黑了。
虞林側躺著,手肘撐在雪裡,另一隻手支著下巴,笑吟吟地看著這一幕,也不說話,就等著看好戲。
楊川轉頭瞪了虞林一眼,又把視線轉回小白狐身上,「不說?行。」
他用下巴指了指虞林的方向,「難道……你是他的情人?」
話音剛落。
「嚶嚶!」一聲清脆響亮的叫聲,在安靜的庭院裡,格外清晰。
楊川:「……」
虞林終於忍不住,爆發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在雪地里打滾,一邊笑一邊捶著雪地。
「難怪……」楊川咬牙切齒地看著笑得快要斷氣的虞林,又看了看手裡這隻衝著虞林「嚶嚶」直叫的小東西,「難怪你們兩個這麼投契!原來你們才是前世的情人。」
一個專門氣他,另一個也專門氣他!
簡直是一丘之貉!
虞林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他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坐起身,伸手就要把小白狐抱過來。
「來,嚶嚶,到我這兒來,別理那個壞人。」
楊川卻手一縮,沒讓他得逞。
他拎著小白狐,翻來覆去地看,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你看什麼?」虞林見他神色不對,也湊了過去。
楊川把小狐狸翻了個底朝天,讓它柔軟的肚皮對著虞林,然後用手指在那毛茸茸的腹部下方指了指。
楊川:「你看清楚了。」
虞林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楊川:「這是個,公的。」
虞林:「公的怎麼了?」
對他這個在二十一世紀紅旗下長大,看慣了各種驚天動地愛情故事的現代人來說,同性婚姻法都通過多少年了,這算得了什麼?
更何況,他穿過來之後,可沒少翻看這個朝代的史書雜記。
史書上,甚至還出過那麼一兩個權傾朝野的男後。
這個世界,比他想像的還要開放得多。
楊川想起京城裡的那些傳言——虞侯府的世子爺,對靜王痴心一片,為其要死要活。
他的眼神,也變了,「你喜歡靜王?」
虞林臉上的笑意,就那麼僵在嘴角。
他覺得楊川這個人的思緒也跳得太快了。
前一秒還在為一隻公狐狸到底是誰的情人而幼稚地爭執,後一秒,話題就毫無徵兆地跳到了遠在京城的靜王身上。
虞林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原主留下的爛攤子,終究還是要他來收拾。
那些記憶,在他腦中展開。
一個錦衣玉食的侯府世子,追在一個冷漠高傲的親王身後,醜態百出,鬧得滿城風雨。
送名貴的字畫,被拒之門外。
寫肉麻的詩詞,被當眾撕毀。
甚至為了見上一面,在靜王府門前淋了一夜的雨,回去就大病一場,差點丟了半條命。
樁樁件件,都是能讓整個虞侯府跟著蒙羞的蠢事。
如今,他要如何解釋?
說那不是我?說我失憶了?
「那是年少不知事。」
「不知事?」楊川語帶譏誚,「滿京城的人都知道,虞侯府的世子爺為了靜王,連命都可以不要。這麼轟轟烈烈的一場痴情,到了你嘴裡,就成了一句輕飄飄的不知事?」
「虞林,你當我是傻子嗎?」
面對他咄咄逼人的氣勢,虞林非但沒有退縮,「人,總是會變的,不是嗎?」
「我現在,長大了。」